傍晚六点,海市被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天空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成群结队的飞着,昏黄的日头明明还高悬于天空中,雨滴却突然反常的倾泻而下。
“什么鬼,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不下雨吗?”陈夏羽一边吃力的挎着又沉又重的相机包,一边在这空旷的地方狂奔。
不过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刀子,她都得到地方。
海市算得上是全国的一线城市,可她在这里跑了那么久,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网约车没人敢接单,额外加了两百元的出租车司机把她丢在两公里外,扔下一句“祝你好运”就踩着油门扬长而去,剩下的路全靠两条腿和一股亡命劲。
“继续直行650米,到达目的地。”揣在兜里的手机响起导航声,陈夏羽脱下自己起了毛边的防晒衣,严实的盖在相机包上。
“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冰冷的机器女声响起。
雨势很大,她来不及多想,迅速躲到别墅的屋檐下,掀开防晒衣,相机包外面打湿了不少,她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相机是否能正常使用。
还能正常使用,她松了一口气,雇主发来消息:"大相机架在进门的地方,运动相机挂在胸前录制,最后再去地下室过一夜,进去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慌。"
陈夏羽回复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搜出运动相机挂在胸前,往大门走了几步。
铁质的大门有着繁复的花纹,可以想象在这座鬼宅没有落魄之前,原本是多么奢华的模样。
这座荒废的别墅在海市无人不知。
七年前一场大火,这栋别墅的主人重度昏迷至今,别说那些博眼球的网红进去探险后都变得疯疯癫癫,哪怕只是路过这附近,都能惹上霉头,倒霉好一阵子,邪乎得很。
但她有不得不来这一趟的理由。
雇主已经打了五万定金,相依为命的姐姐确诊了乳腺癌,虽是早期,但手术费要七万,加上七七八八的药物费用一共得十万左右,这对她们农村出生,无依无靠的两人无疑是灭顶之灾。
陈夏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壁纸,是她和姐姐陈夏天的合影,两人第一次来海边拍的,两人互相搂着肩,姐姐比着耶,笑得灿烂。
没什么好犹豫的,姐姐曾经为了养育还小的她一连打三份工,如今姐姐生病,就算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去。
只要在这睡一觉,还能拿到15万。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世界上没有鬼。”她不断鼓励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院子里杂草丛生,地下许多腐烂叶片,一条小蛇吐着信子在草丛中蠕动,四周安静得不像一线城市的郊区,方圆几公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偶尔传出来一声诡异的鸟叫。
陈夏羽忍不住打了个抖,浑身汗毛竖立,远远的绕开蛇快步走到门前。
她贴着墙壁摸进别墅,开关按下,年久失修的灯泡们像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慢吞吞地沿着房间内的结构层层递进。
明亮的灯光也在这一瞬间闪到了陈夏羽的眼睛,她捂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把手放下来,去观察别墅内的整体环境。
怎么说呢,能够看出来这栋别墅内,曾经的装修应该是相当的豪华,她走在长廊里,头顶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石膏纹路吊顶的射灯,更是投下柔和带着波浪形状的光晕。
唯一美中不足的则是,贴着淡淡纹路的墙纸,都在大火中被灼烧成斑驳的黑痕。
陈夏羽挂上运动相机,快速扫过一楼和二楼。
断裂的门框、翻倒的家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壁纸,但三楼几乎完好无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保护这一层。
陈夏羽停在别墅深处的一间房门外,她看着房间里面倒塌的家具,上百斤重的实木桌被掀翻,桌肚像被锯开了一样,露出里面的空腔,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有人曾经在翻找过什么。
她没细想,按照雇主的要求走向地下室,心跳快的像是要冲出喉咙。
可越往下走,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声。
陈夏羽吓得僵在原地,湿透的衣服紧黏着她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就差这一步了。”她试图鼓励着自己,拳头紧紧握住,一点一点的往下迈出脚步。
“滴……滴滴……”
越往下走,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某种电器运行的报告声。
不会真有鬼吧?
陈夏羽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调到报警页面,从兜里拿出水果刀,沿着墙,小心地朝着地下室方向探寻过去。
她走下楼梯,在地下室的门前停下,慢慢靠近。
声音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陈夏羽害怕是有电器老化会爆炸,所以只伸手,整个人向后倾斜着,预备着随时逃跑。
金属质感的门被她拉开,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里面游荡出来。
“滴滴……”
那声音也骤然变大,近在眼前。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许多闪烁的小光点,一看就是某种电器的灯光。
陈夏羽靠在门框上,把手伸进去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摁下去。
整座房间瞬间亮堂起来,而陈夏羽看到房间内的景象也呆住了。
像是黑客电影中的服务器房一样,到处都是捆在一起的线路,里面排布着许多她完全不认识的一切。
而声音则是从更深处的一个操控台上发出来的,上面一颗四角星辰状的按钮正有节奏地闪烁着。
陈夏羽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触感微凉,应该是某种钢制结构。
“滴滴滴!”
突然,更为尖锐的声音由于她的触摸,骤然高昂起来,陈夏羽吓得一哆嗦连忙后退,结果眼前一花,耀眼的蓝色在她面前像是激光线束一样飞速展开。
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猛地从这些光线中被重构出来。
[你好,我是灵犀。]
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悬浮在操控台上方,轮廓像是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烟雾,隐约能辨出人形,是个男人。
陈夏羽的瞳孔骤然收紧,后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地上纠缠的线缆绊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雇主虽然没给她什么要求,可用脚趾头也想得明白,来录制就是证明这座屋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陈夏羽没有理会那道声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检查胸前的运动相机,用颤抖的手指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正对着前方。
[你好,我是灵犀。]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循环播报。
陈夏羽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继续沿着墙壁慢慢走动,让运动相机尽可能多地捕捉房间内的细节。
[你好,我是灵犀。]
第三遍了。
陈夏羽攥紧水果刀的手心全是汗,她余光瞥了一眼那道淡蓝色的身影,它依旧悬浮在操控台上,重复着同一句话。
像个坏了的复读机。
她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反倒消退了一些。
陈夏羽绕着整个房间走了一圈,把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都录了进去。
最后她站在门口,只需在这地下室待上一晚,剩下的十五万就能到手了。
她决定今晚不睡觉,掏出手机和一个充满电的充电宝,决定玩手机度过今晚。
姐姐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她点了转文字。
"夏羽,明天你好好休息,不用送饭过来了,医院有个送餐服务。"
她太了解姐姐了,什么送餐服务,不过是廉价外卖罢了。自从确诊以后,姐姐就变着法地让她少跑少花钱。
她低下头准备打字回复,手指刚碰到键盘,屏幕就卡住了。
刚打了一个"姐"字,卡了三秒才跳出来。
她删掉重新打,"姐你别省那个——"打到一半又卡死了,屏幕纹丝不动地定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光标一跳,刚打的字全没了。
陈夏羽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打。
这回更过分,才打了两个字,输入法直接闪退了,回到了聊天界面,她刚才打的东西一个字都没留下。
"什么破手机……"
她烦躁地呼了口气,退出对话框重新点进去,手指头戳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
可每打三四个字就要卡上一阵,有时候还会吞字。
陈夏羽越打越急,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闷闷的晕眩感从后脑勺蔓延上来。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淋了雨又吹了冷风的缘故,用力拍了拍脑袋。
可那股晕眩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抽走她的意识。
手机从手中滑落,陈夏羽想弯腰去捡,身体却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夏羽小姐,请休息,晚安。”
什么鬼声音?可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视线开始模糊,灯光在眼前拉成一道一道的光线,最后全部融化在一起。
"完了,姐姐……"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从操控台上飘了下来,朝她靠近。
随即,她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