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歌包间内,几人的声音穿破到走廊。
“什么——?!”
宋喜宅、宋靓两人同时出声。
程述也瞪大了眼睛。
段隐祝……给别人当小三?
那个永远穿着纯棉白t、名列前茅、英语演讲比赛现场都有几十个人头应援的当届男神!
插足中年夫妇的感情?
宋喜宅第一个提出质疑。
“武幽幽,你老公从哪听来的,不可能吧?”
“假不了,我老公可是听他领导说的。”
宋喜宅拍拍程述的肩膀。
“节哀啊,大花!你的男神、堕落了……”
程述无奈地笑,“陈芝麻烂谷子就你还起哄。”
倒是宋靓更不能接受这件事。
“难道段隐祝现在落魄了,变丑了?需要傍富婆了?”
宋靓表情扭曲,她最无法接受帅哥被浪费美貌。
“反正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不过变没变丑我就不知道了。”
程述下意识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没变丑,还比上学的时候更成熟更帅了。
那怎么会沦落到去干这种事。
思来想去,等她们已经开始点她们的团歌了,程述终于停止天马行空的想象。
粗略得出结论:
人的XP五花八门,有的人可能就喜欢人妻,喜欢挑战道德底线。
算了,也说不定是谣言呢。
无凭无据地,不能这么误解别人。
四个人叽叽喳喳又叙旧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武幽幽被她老公接走后,宋靓也打车离开了。
剩下宋喜宅和程述两个人对着一堆空易拉罐。
“走吧,各回各家。”
程述却仍然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没有要起来回家的意思。
宋喜宅上去搂住她的脖子往上拽,“怎么,你雪碧喝醉啦?”
捏到程述的手臂时,宋喜宅惊了一下。
今天倒是看出来她瘦了,摸上去才有实感。
以前精力旺盛像个小牛犊一样的程述,现在竟然瘦成这样。
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她皎白的皮肤一点打底都没涂。
眼下泛着淡青,一股浓浓的疲倦虚弱感。
程述被捞起来后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沙发不松手。
宋喜宅放弃,“那我打电话给你家萧址,让他来接你。”
程述终于嗫嚅嘴唇,声音细如蚊蚋:
“我不想回家,家里那么黑,只有我一个人。”
宋喜宅终于意识到程述的不对劲,放开她坐在了一旁。
“就说你今晚不对劲,没以前那么疯了,唱歌都不跳我们的团舞了。”
“……你和萧址感情出问题了?”
程述睁开双眼看向宋喜宅,张了张嘴。
就这样停滞了三秒,她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吧,回家。”
宋喜宅收起了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脸深沉地看着程述。
她忽然张口,问了个貌似不搭嘎的问题。
“程述,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放弃段隐祝的吗?”
…程述似乎清醒了过来,忽然站起身没什么事儿似的往外走。
晚上任由宋喜宅再发消息,程述也没再回应过她的疑问。
一下午遇到的人不断勾起少年时的回忆,这下又回到这座冷清的房子里——
程述更睡不着觉了。
黑暗里,手机的荧荧冷光又映在程述的脸上。
白天在医院的消息,萧址回了。
【今天回去休息吧,我晚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海鲜粥。】
程述好笑地瞄了一眼屏幕上方。
都2:03了……
夜班三更还不睡,就容易怀旧。
程述翻完了发过的照片和互动,又翻了一遍相册。
还不够,又开了灯,去隔壁杂物间把这些年所有礼物找了出来。
从用枯树枝和水晶亲手做成的工艺画,到两人一起制作的戒指,再到价格昂贵的胸针、珠宝。
程述盘腿坐在一堆一堆礼物前,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时不时拍张照发给萧址。
照片上是萧址手绘的【程述专属许愿券】,字迹青稚。
可真挚浓烈的情感就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振聋发聩。
【还记得吗,你当初答应我要陪我完成环游世界的梦想。】
盘腿坐在一大堆杂物旧书中间,凉意淡淡萦绕着全身。
手机一直没有亮起过。
翻到最后,程述高中时的笔记本掉了出来。
字体刚劲中带着点潦草,能看出十几岁的程述豁达奔放的性子。
一张纸从夹页掉落。
“写给段隐祝的第23封情书……”
哗一声。
程述反手就把那张潦草的信纸翻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会藏在她和萧址的家里?
想了想,大概是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她想家,让妈妈连带着一些旧物混在一起给她邮寄过来的。
半晌后,程述硬着头皮把二十几封情书都找出来粗略看了一眼。
有点羞耻。
幸好萧址不怎么翻这些旧物。
笔记本被啪地合上,程述把和段隐祝相关的东西都堆在一起,装进一个纸箱,出了门。
搬着纸箱下了楼,想就近找个公共垃圾箱丢掉。
零星几声猫叫和虫鸣声中,寂静的清晨里响起脚步声。
很耳熟。
萧址回来了。
程述扭头就往回走,脚步急促。
“程述?”
萧址追了上来。
程述只好停下脚步。
“怎么走得这么急,你刚回来?”
程述摇头,又点点头,“嗯,不是和宋喜宅她们聚了一下嘛,玩得晚了点。”
萧址指了指纸箱。
“这是什么?给我吧。”
程述侧了侧身子,“不、不用了。”
男人的手指在空中悬了两秒,嗯了声。
就这样气氛诡异地一同回到家,换衣服、洗澡、躺在彼此身边。
“小述,周末你们那个同学聚会……我可能实在抽不开身。”
程述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纸箱,为了不显得可疑,她就像对待任何一件快递一样随手放在立柜上。
他应该不会去看。
萧址的声音打断了程述的胡思乱想。
“啊?”她反应了过来,“哦。”
还是被他推掉了。
黑暗里,程述翻了个身,钻进男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没关系,只要还能嗅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入睡,她就满足了。
可萧址却没睡着。
是谁说的来着?
爱情长跑就像一坨被嚼得没味儿了的口香糖。
麻木无聊地嚼着,榨不出一丝甜味,想吐掉却又已经产生了依赖性。
反正是哪次酒会的时候,谁无意说的。
只是听者有意,萧址那一晚都神游其外。
其实不是所有的爱情结束都是因为第三者介入,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心里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以至于与之联系的欲/望也如潮水退去。
昨晚程述温软的嘴唇吻在他喉结上的时候,他竟然察觉到心底一丝隐隐的抵触。
其实已经没有工作要他熬夜留在公司亲力亲为了。
但他就是不想回去。
把看过的合同再拿出来核对一次,又嘱咐助理去买一杯双倍浓缩的美式。
直到实在没办法拖下去了,才拖拖拉拉地离开办公楼。
没想到会在楼下遇到程述,他还是习惯性地掐掉烟,哈了几口气才追上去。
她最讨厌烟味了。
但如今萧址已经自己都不清楚,那一瞬间是习惯了爱她,还是怕被她发现自己躲在车里磨时间。
双方家里都一直在催婚。
想到这个,萧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是啊,在一起这么多年,不结婚,真的难以收场。
实际上,程述也没睡着。
她刚才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一丝烟味。
在一起的那年,她一句不喜欢他就戒了烟,这么多年都没有破过戒。
现在事业蒸蒸日上,他也没什么不顺的,却在楼下带着一身烟味。
如果不是两人撞见,他可能还会晚些回来吧。
萧址是出轨了么?
冒出这个念头时,程述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
毕业后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了。
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面,消脂已经自然而然地和它是一个家庭的一分子。
已经一年了,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程述翻来覆去终于坐起来,黑夜中想起她突兀又沙哑的声音。
“萧址,我们谈一谈吧。”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身旁的男人坐了起来,黑夜笼罩住他们,都看不清各自的表情。
“谈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程述冷白的皮肤上,侧面背对着月光。
看不清他的脸,陈述却无端能感受到他那双带着一丝凉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好冷。
明明他们如今的距离这样近,明明他就在自己眼前,他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你是不是出轨了?”
理智没能阻拦住感性,她的嘴一张已经问了出去。
半晌了,寂静之后程述听到黑影中仿佛想起一声轻啧,轻得她以为是幻觉。
可下一秒萧址却又将她揽尽怀里,温身安慰:“是排卵期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红糖水?”
声音温和得像从前一样。
这种感受实在太怪异,太陌生。
无法再忍受自己在这里佯装祥和了,?在他的臂弯搂住自己之前,程述挪到床边穿上拖鞋走出门去。
“我去客房睡。”她说。
陈述没有睡觉,而是拿了一瓶酒去露台吹风去了。
这段时间自己的感受好像真的越来越被放大了,是萧址说的那样,是自己的激素作祟吗?
是她的问题吗?
这一秒陈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是她先变心,萧址会不会……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脸上,是她甩了自己一巴掌。
瞎想什么呢,程述。
她在心里对自己的念头感到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