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好像真的完全没被人动过。
大清早,程述就起来去看,看着里面原封不动躺着的情书日记,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堵了口气。
提着一杯咖啡去见段隐祝,竟然立刻被他发现自己乌青的黑眼圈。
“程总监要好好休息啊,这个项目做好了,我才能晋升的。”
程述配合他的调侃笑了笑。
一切进展得都算顺利,在很多费口舌的问题上,段隐祝都能立刻get到她的意思并作出反馈。
程述的心情值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结束时,客套性邀约。
“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对了,我还要感谢你送我去医院呢……”
“好啊。”
对方答应得太迅速,程述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起来,“好,那咱们微信约时间。”
下午约了武幽幽一起逛街。
宋靓和宋喜宅都是苦命打工人,一个展览设计师,一个干财会的。
只有武幽幽全职备孕,早早的就把工作辞了。
“怀上了再辞也不着急啊,备孕又不影响工作,怀孕初期都能工作呢。”
武幽幽嘬着奶茶,提着一包糖炒栗子:“压力大怎么怀得上!我巴不得早点退休永远不上班呢。”
程述喝了口武幽幽硬塞给自己的黑糖珍珠奶茶,悄悄顺着吸管又吐了回去。
齁得慌。
“唉,”武幽幽忽然叹了口气,“其实结了婚以后,也挺迷茫的。”
程述顺手帮她剥起栗子,“怎么会,组建家庭欸,多幸福啊。”
“程述,说句实话你别不高兴。
“我老早就觉得,你比宋靓还恋爱脑一点。”
程述不服气地瞪大了眼,“夸张了吧,我能比她恋爱脑?”
武幽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越向往婚姻的女人,才越容易恋爱脑呢。像宋靓那样三天两头换一个的,哭过了就忘了。”
之前出轨那个未婚夫,在一起一年,已经是宋靓最长久的一段恋爱了。
程述没再说话,直到口袋里全是栗子肉和一堆壳。
一起玩到晚上七八点,天南地北地聊了许多,终于在日料店等到了下班过来的宋喜宅和宋靓。
可惜菜刚上齐,程述就被一个急匆匆的电话喊回了公司。
负责这次项目的组已经乱成一团。
“程经理,这不像是巧合,肯定是有人泄露出去的!”
程述只说了一个字:“查。”
“程经理,楼下有人找,说是方元那边的负责人。”
程述理了理衣领,来的人已经上了楼。
来的是段隐祝。
一看就也是被临时喊回来,头发乱糟糟的。
“你们保密工作一向是业内闻名的好,这次一定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
程述亮起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叫来助理在耳边吩咐了句什么,随后干脆利落地进了电梯。
段隐祝快速跟上。
到楼下时车已经到了,分秒不差。
凌晨十二点十分,一辆出租车停在方元公司门口。
一个狗头狗脑的男人裹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缩着脖子下了车。
暗处,一男一女两道细长的黑影注视着他。
“喂,蒋总,我已经按您说的到一楼大厅了,你在哪呢?”
“……不是您叫我来这等您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闪身出来擒住了他。
“放开!放开我!”
段隐祝死死绞着他的双手锁在背后,一边喊着:
“好你个王志胜,居然敢泄密,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
却一个不留神被那男人一口唾沫啐在了身上。
“呸!段隐祝你个风**还好意思说我?为什么我交接的项目到你手里了?肯定又是你傍上哪个富婆……
“啊——!!”
不堪入耳的话被他的惨叫声截断。
程述风轻云淡地把手从他胸前拿开。
“心口肉最嫩了,掐一下可是很疼的。”
程述一时有些无措地瞟了几眼别处,不知道该不该看,好像现在装什么都没听见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眦目怒瞪,想挥拳打程述,被段隐祝死死控制住。
男人濒临崩溃,“你又是谁?”
说好的蒋总没来,却竟然被段隐祝这小子抓了个正着。
现在自己还挨了一掐,疼死了。
身体和精神上的紧绷让他现在非常脆弱。
程述这才给他明白话。
“她们联系合作方的时候,发现已经有高度类似的方案被提交过了,只有你接触过那一版方案吧?”
“你不要以为你造几句段隐祝的谣言,就站在制高点了,你这是在犯罪。你泄露了多少,全说干净给你个宽大处理……”
程述平淡的声音突然拔高,喝道:“说!”
眼见事情败露,蒋总那边怎么也联系不上。
只能弃车保帅了,怎么也不能背上刑事责任。
吓得那男人叽里咕噜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净。
段隐祝也被吓了一跳,愣愣盯着程述凌厉的神情。
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印象里的程述,是个乐天派。
爱吃糖,爱跑爱跳,还爱偷偷写情书跟他告白。
全年级的人都知道,程述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子。
这一刻,段隐祝才真的认识到什么叫光阴似流水,匆匆不回头。
所幸王志胜和程述接触的时候方案才初具雏形,影响并不是很大。
但也让方元公司在程述这边丢了好大的脸面。
“你务必给我补救回来,把这个窟窿填上,没问题吧,小祝?”
坐在老板椅上的女人笑意不及眼底。
段隐祝微微颔首,“我会尽力的,舅妈。”
程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这应该是这些年来,极少有的萧址先回家的情况。
程述洗漱完,他正靠在床头看新闻。
“今天公司什么事?”
程述终于卸下一身的紧张,趴在萧址的肩上。
“出了个内鬼,合作方的。”
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址嗯了声,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双手都放在电脑键盘上。
程述伸手去把他的手腕抓住,放在自己的后腰上。
两人对视片刻,情绪却并不融合。
一个试探,另一个却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冷漠。
“周末的同学聚会,我也决定不去了。”
萧址摘下无框眼镜,揉了揉眼角。
“小述,我真的是抽不开身……
“要不,我把老傅喊回来,到时候替我处理一下公事。只不过人家在美国也要处理一件棘手的案子……”
程述摇头。
把人家大老远喊回来,就为了让萧址陪自己参加聚会。
这么沉重的人情压力,她背不起。
萧址提出这样的方案,也只是想让她自己拒绝罢了。
“我是说真的,你不去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去了。”
本来高中的时候和大部分同学都没那么熟,也就宋喜宅那几个。
现在她们又联系上了,和那些同校同学再聚不聚都无所谓了。
萧址露出淡淡的一抹笑,抚慰地摸了摸程述的脸。
他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简直是禁欲系天菜。
程述蹭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他的鼻梁。
“最近这么累,到时候我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萧址笑着把她的手拿开。
“不用,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浪费时间。”
气氛又微妙地凉了。
程述面上没说什么,心底的尴尬和无地自容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自己都已经主动到这种程度,他竟然像座墙一样,无坚不摧。
她没再往上凑,默默去了浴室。
等熄了灯,两个人躺在一起,心里各自琢磨。
父母前段时间说萧址忙不开,中秋节要来探望他们。
程述推辞了几次。
妈妈在电话里低声呵斥她一句:
“你们在一起几年了?你也不上点心,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程述收了声。
于是约定了,中秋假期的时候,邀上萧址父母一起来团圆一下,吃个饭。
这事还没跟萧址父母说,妈妈叮嘱她,也先别跟萧址说。
这不就是要逼婚吗?
程述自己都没意识到,闭着眼睛自己的眉头蹙得又多紧。
肩上传来一个粗粝的触感。
是萧址抚着她的肩头。
“……同学聚会你去吧,去玩一下。今年你都瘦了多少了。”
程述转过身来,用气声轻轻拒绝。
不想去。
大家都和谐美满,也都知道她爱情长跑几年,到时候又要问东问西。
萧址不在,她装都装不下去。
萧址没再说什么。
“我妈说……中秋要来看我们。”
程述不知道自己心底那份试探是来自于什么,这句探问就脱口而出了。
身旁陷下去一块。
是萧址坐了起来。
“中秋?他们来做什么?”
……
“你紧张什么?”带着一分凉意的询问。
窗户开了个缝,一阵冷风吹过程述裸露的肩膀手臂。
接下来的几分钟的沉寂里,程述后悔了。
自己不该说,也不该问。
可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总要扯开说清楚的。
但这种偶尔又时不时出现的涟漪,又被萧址一句话止住了。
“没有,就是怕忙不过来怠慢他们。”
他重新躺下来,把程述圈进怀里。
她努力嗅着熟悉的香气,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心口酸酸的,像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又松开。
一口气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25岁以后她就很少因为一句话要不要出口而纠结了。
此刻,却一直在咽回那些可能属于第二天就会懊恼的深夜情绪。
“我们可不可以都请假一段时间,相处一下。”
鼓足了勇气,她还是不一样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冷下去。
可没有人回复。
过了很久,程述才意识到萧址已经睡着了。
又是失眠的一个晚上。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程述打开手机。
已经是凌晨的四点二十,她被屏幕的亮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喜宅,同学聚会我还是去吧,跟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