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这一晕,算是一年来睡得最好的觉。
程述顺便做了个美梦。
“程述,你愿意嫁给我吗?”梦里萧址还是年少时的那副样子,头发蓬松得翘着几缕,看向她时总是像在眼睛里装了几盏小灯泡。
他单膝跪地,身后是程述的朋友们笑着起哄。
程述笑出了声,眼泪划过脸颊。
“我愿意。”
睁开眼,心里猛地空了一大块。
哦,原来是个梦。
她盯着死白的天花板愣神。
“愿意什么,梦见求婚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程述从病床上坐起来,看向眼前的男人。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他送她来的医院了。
程述扯了扯被子,扯出一抹笑容。
“那个……”
她蹙起眉,发现自己张着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真的是很糟糕、很尴尬的一天。
程述吸了口气,“抱歉啊,耽误你的时间了吧。”
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只装着大半杯温水的纸杯。
“不用和我客气。”
“老同学。”
什么?
接过纸杯的手顿了下。
程述迷茫地抬眼朝他望去。
“你不是方元公司的小王吗?我们好像……”
段隐祝轻声笑了下,坐在病床旁一边检查点滴流速,一边开口解释:“小王今天请假,我替他和你对接的。”
程述点点头。
“那你是……”
“段隐祝。”
陌生又熟悉的三个字。
连带着拔起年少时生涩的情感和遥远的回忆。
程述如梦初醒地张着嘴,随后望向窗外一群飞过的麻雀。
竟然是他。
九年前把段隐祝当成男神的疯狂迷妹,再见面,程述感觉自己身上自带一圈尴尬的光环。
比起程述,段隐祝自在多了,很松弛地坐在床边剥开一颗糖果。
“喏。”
修剪干净的指尖捏着糖纸,中间一颗嫩绿的苹果味糖果。
他好像对她没认出自己这件事一点也不生气。
高岭之花嘛,当然不会去记自己不喜欢的人。
程述摇头,“谢谢,我不爱吃糖。”
段隐祝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片刻的疑惑。
不过他没放弃,干脆伸直手臂把糖果递到了她的嘴边。
“你都低血糖成什么样了,爱不爱吃的,那是身体恢复了才应该考虑的事。”
程述没理由了。
张嘴接过那颗糖果,青苹果的清香立刻溢满口腔。
两人静默地很有默契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直到病房里的钟表滴答走秒,程述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宋喜宅发来一堆消息。
“大花!你出啥事了?”
程述赶忙回拨过去。
……
“不用,我输完这瓶来找你,把你现在地址发我吧。”
挂掉电话,她伸手去调输水速度。
“你和宋喜宅她们还在一块玩呢。”段隐祝盯着那只调点滴的手。
腕骨突出来得明显,她比高中的时候瘦了很多。
还剩小半瓶。
“嗯。”
“对了,你不用在这守着,我待会输完这瓶就走。”程述真挚地看着段隐祝。
他却依然稳稳坐在那只临时搬来的小凳子上。
“远亲不如近邻,就这么一会儿,我在这看着点。”
他顿了两秒又补充了句,“好不容易出来,我不想回公司闷着。”
程述抿着嘴点点头,只好默认。
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总不能就这么尬着。
程述勾起嘴角,“没想到你也认识宋喜宅呢……你那时候那么受欢迎,我们又不在一个班。”
段隐祝也笑了下。
“认识你,自然也会认识她。你们好得跟什么似的。”
说起了以前,总算有了些共同话题。
段隐祝的眼睛很澄澈,哪怕他们已经二十七岁了。
那双澄澈的眼睛像一汪湖水,映出里面的程述。
“你这些年变了挺多的。”
程述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说的倒没错,高中时期的程述正值叛逆期,活泼好动。
现在的她一副风吹过来就要倒的模样。
“你居然还能记得我,真不容易。毕竟你那时候可是被一群女生围着。”
程述只会对目前放不下的东西耿耿于怀。
对已经不喜欢的人,除了刚重逢那点尴尬,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段隐祝却没有笑,“那时候……”
程述打断了他的话:“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小时候的事太羞耻了,咱快别聊这个。”
又抬头看了眼点滴瓶,忽然想到什么。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萧址。
随后按住语音键,“萧址,我在医院呢,今天晚点回去。”
甚至刻意地让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了些。
她倒是对自己心底那一点渴求萧址的关注更有羞耻感。
“男朋友?”
“未婚夫。”
段隐祝也像她刚刚得知他是段隐祝时那样,呆了一秒,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点滴瓶空了,程述松了口气。
急匆匆到大厅缴费时工作人员小姐告知,费用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段隐祝,我把钱转给你吧……”
程述回身,除了几个挂号的大娘大爷,已经不见了段隐祝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只能下次再还了。
宋喜宅说武幽幽和宋靓也要来,所以另外订了个包吃包唱的雅间。
程述到的时候,包间内已经传出来了七上八下不在调门上的歌声。
推开门,她出声调侃。
“我们的死亡歌姬宝刀未老啊。”
宋靓握着麦克风,一边冲过来一边哭喊:
“大花——!啊啊呜呜呜——”
之后便是宋靓持续一个小时的痛诉未婚夫出轨,程述、宋喜宅、武幽幽三人轮番上阵。
一首《出卖我的爱》接着一首《原来他不够爱我》之后,终于等到宋靓平复情绪。
四人组好几年没联系的疏远被冲淡,气氛燃烧了起来。
“大花,我真羡慕你。你和萧址大学就在一起,都快八年了!”
宋靓狠狠擤了把鼻涕,“我怎么净遇到人渣了!”
宋喜宅已经快没耐心了,满脸嫌弃。
“我都不想和你一个姓,你从小就恋爱脑,渣男就喜欢你这样的你不知道啊?”
宋靓长得小巧漂亮,又容易被俘获。
不像武幽幽,有点肉肉的,但乐观开朗,心智又独立。
大学毕业后创建了自己的小公司,就交了个踏实的男朋友,两人一帆风顺、毫不意外地举办了婚礼。
三个人说来说去,又开始八卦武幽幽的婚姻情况。
“大花,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啊?”程述反应过来自己不自觉呆了好一会儿了。
宋靓的话,直接扎到她的心口了。
在一起八年,就意味着感情稳定吗?
打开手机,给萧址发的消息还是下午在医院拍的照片。
过去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得到回复。
程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肯定在忙。
不过等今年年底公司上市后,就会闲下来一阵子的。
那时候正好也可以正式让双方父母见个面,谈谈接下来的计划了。
…
被磨着很晚加完班才回家,段隐祝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很久。
几乎就要睡着时,白天心底一点点还没被抹平的某种情绪死灰复燃。
他破天荒地打开企鹅。
犹豫了几分钟,他在同学聚会接龙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又顺着群成员找到程述的账号,点开那个许多年都没换过的头像。
空间锁了,他暗恼了下。
看着屏幕上“开通黄钻删除我的访客记录”几个字,他又点出去,开了个黄钻。
“……”
黑夜里,响起一道低沉的怨声:“啧,好丢人。”
男人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进了浴室。
冲完澡洗了头,段隐祝对着镜子看了六七分钟。
又凑近了些。
拨了拨未干的湿发梢。
“难道我长成大众脸了……?”
棱角分明的完美脸型上,分布着极立体精致的五官,只是比年少的时候多几分成熟而已。
段隐祝却抹起额头上的碎发,盯着那颗红肿的痘。
肯定是因为人一上班就变丑……
居然被她忘得干干净净。
睡前,段隐祝在手机屏幕折射出的荧荧蓝光中挑了一个小时的祛痘产品。
…
这头ktv里几个女生已经唱疲了,开始聊起八卦。
“对了,你们记得段隐祝吗?”
提到这个名字,程述终于从那种无以言状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宋喜宅第一个反应过来,“哟,那不是大花当年花痴的男神吗?他怎么了?”
说完还给程述递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程述无奈摇了摇头。
“段隐祝现在居然还单身!”武幽幽表情夸张。
这倒确实不容易。
毕竟那可是段隐祝。
顶着那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帅脸,不谈恋爱是不可能的事。
程述回想了下今天见到的那张脸。
确实,都说男人二十五以后都走下坡路。
可他那张脸,甚至让程述误以为是二十出头的花瓶。
“我觉得他那样的,肯定是换得勤,空窗期而已。”
宋喜宅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帅哥。
武幽幽神秘地摆了摆手。
“最关键的我还没说……
“我老公和他们有过合作,算是跟他有点交际圈子上的重合吧,听说段隐祝之前丢了个巨大的单子。
“你们知道为啥吗?”
宋靓拿起麦克风,“哎呀,武幽幽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呲地一声杂音,几人都捂住了耳朵。
杂音消失后,武幽幽说出的消息更加炸裂:
“我老公说,他当小三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