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泗拒绝了宋海的住院治疗,并严肃地要求各回各家。
他的工作还未完成,就在看见宋海的那一刻又有了灵感。
那种被灵感包围的充盈让万泗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立马拿起电脑码字。
宋海当然拗不过他,毕竟他又倔又犟。
宋海开车送到楼下,万泗立马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跑走,如脱缰野马一般,几乎一刻也不想耽搁这迟来的灵感爆发阶段,上楼的电梯键还急得按了好几下。
原先准备开车离开的宋海将车停好,也跟着万泗一块儿上楼。
万泗的家在六楼,宋海进电梯的一瞬间伸手就按了。
行至二楼,宋海突然说:“我搬家了。”
万泗以为他公司又赚钱了,换了栋大别墅,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却也真心地说着:“真是恭喜你啊。”
没成想宋海却误会了,他慌乱地想解释,‘不是’这两字刚一出来,六楼就到了。
万泗完全不想待在电梯里和他讨论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事情,脑袋里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灵感,出了门一言不发立刻往左走。
宋海紧跟身后。
万泗写作有个坏习惯,就是有椅子不坐,爱坐在地板上苦思冥想。
他觉得这样更能激发想象力。
灵感如泉涌,不一会儿**部分结束,只待最后收尾。
万泗如释重负地伸开四肢,舒缓身体,忍不住大声嚎叫了一句,内心轻松至极。
然而脑袋一偏望向房门口,突然发现宋海靠在门框边,整个人静悄悄的,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万泗略感尴尬,几乎和宋海异口同声。
“你怎么还在这?”“你每天都这样吗?”
万泗/宋海:……
“我想陪陪你。”“其实也没有……”
万泗怔了片刻。耳边那句话轻飘飘的,可回荡得清晰,他想张口再确认。
宋海却觉得自己有些过界,眼神闪躲,匆忙抢话:“先来吃饭吧,我买了你喜欢的卤味。”
一听卤味,万泗也不再纠结了。
他起身,脚上是医院里急匆匆穿出来的一次性拖鞋,不过在地下车库走一趟就脏兮兮的了,湿感尚存,有点闷脚。
宋海一早就想提醒他换了,不过万泗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世界里也不好打断,所以他去商场买菜的时候又给对方重新买了一双拖鞋。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直到万泗看见那双新鞋。
他喝着蘑菇汤,看着那双鞋问:“那是谁的?”
宋海巡着目光瞥过去,又收回来:“给你买的,看你穿医院那双太久了不好。”
万泗:“家里有,你自己拿回去吧。”
宋海:“不是我脚的尺寸。”
万泗放下碗:“那退了。”
宋海不语,夹菜放进万泗空下来的碗里,仿佛没听见。
“我不穷。想要什么我会自己买,不用你费心思。”
厨房和客厅相连,餐桌摆放的位置靠着厨房吧台。
头顶暖黄的灯光照映在两人身上,在冰冷的桌板上投下一道道被光圈禁锢着的黑影。
碗里的菜万泗没吃。尽管宋海厨艺不错,菜肴也没有一个他不爱吃的。
“我想买给你。”宋海低垂着眼眸,执拗的又给万泗夹了一块青菜,“就算现在穿不了,以后没准能用上呢。”
万泗觉得有些好笑。
一双本就由低廉材料制作成的拖鞋只因为有人需要就被明码标价,甚至制作成本可能还不如成品价格,他一句想买就买就没了,不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很廉价吗?
宋海自知有些话说出口就改不了,但他确确实实有那种心思。万泗的身体状况压根不被本人当回事,医生说他不配合治疗也活不长。
肿瘤已经扩散,现已强弩之末。
他正视前方的人,依旧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宋海说:“有明天有一场酒店婚宴,我想你也应该去一趟。”
万泗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也不想开口询问,看着宋海收拾好碗筷,擦拭桌台后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很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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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熬夜写完最后结局,将文件打包发送给主编后就关上了电脑和手机铃声。
门铃响起,是宋海来了。
他打开门,门外的宋海并不进去,伸手塞给他买的早餐,拉着外甥站在门外等他收拾好自己。
万泗不想耽搁太多时间,回房间找了一件外套穿上,随意换了双鞋就锁门。
宋海见他这身搭配也不说话,三个人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宋海给副驾车门打开,万泗才发现座位上有个精致礼盒,礼盒上放着一株还沾着露水的蔷薇花。
“进车换上吧,尺寸应该是合身的。”
万泗也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过去可能不太好,不过还是客套地说了谢谢。
三人都上了车,不过还是要等万泗换好衣服才能走。
拿出来的时候万泗才发现是一件西装,版型板正,就是不知道穿上怎么样。
他脱下外衣,不忘有借有还的原则:“穿过的我会送去洗衣店洗干净。”
“不用,”宋海回拒,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在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时悄然离开,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你自己留着吧。”
万泗这次没拒绝。毕竟这料子一看就很贵,给他也不合身,与其放着积灰还不如穿出去走走。
须臾。西装穿上意外的合身,就像量身定制的一样,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和自己的鞋子不搭,倒也无所谓。
发车前,万泗刚把安全带系好,扭头就看见宋海将他放在台面上的蔷薇花拿在手上。
他侧身想要给花别在万泗的胸前口袋上,同时也注意到了万泗脚上的鞋。
万泗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目视前方,乖乖地等着他别好花朵,也不知是否太近,万泗觉得整个人有些闷热。
“等下买双鞋吧。”宋海别好蔷薇花后又整理好对方的衣领,这才松手远离。
然而万泗也没注意到对方的耳根子升起了一片红潮。
方向盘在宋海道手里转动着,窗外的场景也跟着转换。
万泗扭头看向窗外,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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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算不上最好。阴天,太阳偶尔露面。
尽管知道关东的物价贵,但还是被实体店的价格以及宋海的财力惊到了。
上千的皮鞋说买就买,万泗很好奇他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不过好奇的话始终没说出口,他还是不想就这么平静的原谅。
婚宴设在一家五星大酒店,宾客如云,陈设豪华。
万泗看了一路的两位主人公的牌子,心里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宋海说他姐姐是难产去世,但孩子在他这位舅舅手里也难免不多想另一位的态度。
停好车,三人前后走向酒店大门。
宋海牵着外甥径直走向婚宴的男主人公,打招呼的时候还不忘让宋期叫人家叔叔。
男主人公脸上的笑容很僵,但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却莫名的很温柔。
进了酒店,万泗忍不住问他:“你姐姐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看出来了,那男主人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宋海却说:“同事关系。”
宾客到齐,两位主人公交换戒指环节结束后,万泗也没看见宋海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仿佛只是一位过来参加婚宴的普通客人。
就在万泗以为要动筷吃席的时候,一位服务员找上了他。这时他才发现身旁坐着的宋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
服务员将他带离热闹场地,引着他进了一间隔音房间。
宋海也在这。
看见他的那刻,宋海原本僵硬着的脸上忽地带上了微笑。
他穿着和万泗颜色相似的黑色西装,不过颜色偏浅,布料和做工更细致。
万泗呆滞地被宋海带到两位主人公面前。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朋友,万泗。”
宋海似乎非常喜欢向别人介绍他,说起来眼睛里还带着笑。
男主人知道他,进门前就见过了,彬彬有礼地鞠躬:“你好,我是叶榄。”
女主人是位外国人,长的很漂亮,也会说普通话,只不过声音变化非常之大。台上嗓音悦耳,如今却很低沉,听着有点像男儿音。
“你好,我是埃米德。”
万泗也同他们鞠躬。
宋海不多话,开门见山。
他对叶榄说:“我姐姐救过埃米德,也请你救救他。”
说罢,他望向万泗。
原来这事和自己有关啊。万泗震惊。
可万泗并没有想要治疗的意愿。
他适时开口:“想不想治病是病人的事。但我作为病人,我不愿意把这点时间全都花在治疗上。”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宋海的脸色更是越来越黑。
万泗继续:“我不是什么有钱人,而且这病本来就没得治了,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剩下的日子,哪怕病发也无所谓。”
医院诊断他最多活五年,最少两年,那他就奔着五年去活,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挣能赚到的钱,这就够了。
“那你没有……考虑过我吗?”
万泗一顿,随即垂眸转过头去。
“没有。”
霎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冰冷而沉闷,针落有声。
当初工作需要体检,报告到手的时候,万泗还是心沉了一下。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房子也没有现在这么温暖舒适,工资也不高,不过他更想活着。
每天大把大把的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他自己为什么活着。
想清楚后,才会给自己灌下一整杯凉水。
‘没有’这两个字说出口,连他自己也不信。
可他一想起对方悄无声息的离开,想起自己半夜流下的那些眼泪,他觉得这话说出来也值。
宋海当场就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他自己也像个生闷气的小孩一样毫无体面可言地转身跑出了门。
叶榄和宋海的姐姐是同事,也是朋友,作为医者知道有时候病人情绪不稳定最容易做出点坏事。
他用英文和埃米德沟通了几句话,便快步追了出去。
房间里仅剩下万泗和这位女主人。
“你们两个很像我的父母,”埃米德说,“他们总是会这么吵架,但吵架的内容都是为了对方。”
万泗的心情逐渐平复,脸上露出对这话题的茫然。
埃米德笑了。
她坐在某人专门为她准备的梳妆台前,打开定妆粉给自己补妆。
“叶榄和我相遇的时候,我也是位病人。不过我和你不一样。
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爱穿女人的衣服,化女人的妆,留一头最女人的头发。”
他定好了妆,就开始补口红。
“但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就像你现在,病入膏肓,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万泗震惊地看着镜子里补妆的女人,不,应该是位男士,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万泗问他:“您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律法么?”
埃米德笑着擦掉唇边多余的口红:“知道。”
“但我现在是个女孩,我的丈夫也很爱我,”她侧身靠着梳妆台,笑着面对万泗,自信又大方,“没有什么比爱更重要,如果有,那一定是比爱更贵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