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宋海的时候,万泗不识路,闯进了即将为下午的露天聚会做准备的酒店花园。
刚要离开,又撞见了正在找舅舅的小宋期。
婚宴有专门为小孩置办的包厢,内里有舒适的沙发地毯,也有可爱又好玩的玩具。宋海最先将外甥带过去,才和万泗去的现场。
瞧见是自己熟悉的叔叔,小宋期礼貌地询问:“叔叔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过我舅舅。”
小孩子总是会在和大人聊天的时候显得一本正经。
万泗遗憾摇头,他看着这个小不点,眼神自带柔和:“叔叔也在找你舅舅,你要不要和叔叔一起?”
让小孩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着实不太安全。
小宋期似乎也觉得有个大人帮忙更好,他点点头,伸手抓住万泗的衣角。
万泗则握住他小小的手,牵着他一起四处找人。
另一边。叶榄循着路人指引找到酒店露天停车场哭泣的宋海。
“有时候,有勇气也不一定是好事,对吧。”
宋海听见这句话时正擦着泪,风撩动着他的额前碎发,整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颜色各异的汽车中央。
宋海拭净脸颊上的泪水后从容转身,他说:“我知道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但我真的不想他就这么离开。”
叶榄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作为过来人,他其实很有必要说一些安慰人心的话。
但他喜欢就事论事。
“其实你这么做的确有点不太尊重那位万先生,”叶榄并没有偏向他,“但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
他说:“我不知道你们两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只要不是什么仇人关系一般都能坐下好好聊。”
“那要是说不上一句话怎么办……”
叶榄浅笑,心里默念胆小鬼,看着眼前的宋海委屈的模样忽地又想起了那逝去的老友。
“你们在聊什么?”
万泗带着小宋期刚过来,一眼就瞧见宋海那双泛红的眼睛,瞥见他来了就开始躲藏。
“没什么。”宋海先一步出声。
现在的天空太阳还藏着,不过向外透了几束光芒,好比两人的关系也开始生出希望。
叶榄借着自己的婚宴聚会上需要一位花童分糖,便带着小宋期迅速溜走,留下两个大人面面相觑,场面尴尬。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真的不用了。”
万泗知道宋海想治好他的病,也知道他一样放不下从前。
可这些都过去了。
宋海静静地看着他,也知道自己继续劝说只会得到一拍两散的结局。
“对不起。”宋海说,心里装满了委屈与不甘。
他不喜欢这种好不容易找到又突然失去的感觉,这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面前的万泗轻轻嗯了一句,悄悄原谅了他。
在房间的时候,埃米德告诉他宋海可能患有抑郁症。
父母双亡,唯一的姐姐还因为生孩子而病逝,任谁的心理健康状态都不会很好。
宋海不光要发展事业,还要照顾姐姐留下的孩子,分身乏术,他的情绪注定是要被这些事情所掩盖。
万泗虽然恨他当初的懦弱,却也希望他能过的好。
“午饭还没吃,一起走?”
话题就这么被轻松带过。宋海闷闷的点点脑袋,跟在万泗的身后前往婚宴。
时间来到下午的聚会。
两位主人公也因为要应付客人无暇顾及小宋期,宋海便过去看着外甥,这里也没有万泗认识的人,于是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无聊极了就打开了手机,没想到主编单人发了差不多上百条的信息和十几个电话。
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秉持着一个员工该有的素质,索性拨回了电话。
“你还知道要接电话?!”传声筒里的噪音大得比聚会上的闲聊声还要大,万泗不由得离远调低了音量,“项目对接人都说这剧本里的感情必须要狗血,狗血!为什么你写出来的东西这么寡淡!”
万泗无奈:“我都说我不适合接这个剧本,我的文风你不是很清楚吗?”
主编:“这我不管,既然是你接手的,就必须给我写出来,不然你就等着老板扣工资吧。”
“那我不干了!”万泗骂了一句,当即便挂了电话,拉黑了一直找借口把他当牛使的主编。
此刻的心情就像站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上吹海风,无比舒畅。
他长舒了一口气,沉沉向后靠住椅背。
这场盛大的婚礼在宾客们的闲聊中悄然落幕,两位主人公的故事却依旧在续写。
万泗乘坐在宋海回家的纯白色宝马汽车副座,后座已经被熟睡的小宋期占据。
三人趁着夜色回家,不过与早晨不同,前排的两位大人一路轻松,仿佛没有了来时的隔阂。
“明天需不需要我送你上班?”宋海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嘴唇因局促而抿成一条线。
“不用,”万泗坦言,“我辞职了。”
宋海舒眉,不解询问:“你不是喜欢写作吗?”
万泗看着窗外一盏盏路灯飞速掠过,他想起了自己深夜加班回家都会路过的那盏破烂但依旧闪耀着微黄的矮路灯。
“有时候喜欢的饭吃太多次也会吐的。”他现在可一点也不想回去那个压榨公司,也不想继续上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死工作。
宋海一听秒懂。
他浅笑:“那就好好玩吧,毕竟班是上不完的。”
作为‘曾经的上班族’的万泗顿感:人生啊,真是一天牛马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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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后的万泗还没完全适应不上班的节奏,家里也并没有脏乱差,垃圾什么的也被宋海一大早就拿出去扔了。
想到对方离开前还在问自己有什么需求可以打电话给他……
纯白宝马车在一家花店旁停下,驾驶座上宋海高兴的表情略带一丝丝疲惫。
“你说的重要的事是…买花?”他叹了口气,又扭头瞥了一眼花店名。
万泗则下了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朝花店门口走去。宋海见状也收起疲惫,跟随下车。
还没进门,万泗便朝迎面走来的老同学打了声招呼。
宋海也认出人是大学同班中最内敛的小女孩,宁勝。
这位老同学是本地人,这地址还是万泗
屋子里恰时还走出来一个看着较为瘦弱的年轻男人。
宁勝在三人间相互介绍,这时两人才知道她刚结婚不久,眼前的年轻男人正是她的丈夫。
“真的很高兴你们能来看我,”宁勝看起来很开心,于是她大手一挥,“你们看有什么想要的花,我送了。”
彼时她的丈夫端来了两杯热泡茶一一分给两人,又折返回去给宁勝送来一杯姜盐放满了芝麻的豆子茶。
宁勝接过笑着对丈夫说了声谢谢后接着与二人对话,而转身后的丈夫耳根子也红得彻底。
万泗瞧这小两口的相处细节心里莫名也升起一阵幸福,徒然听宁勝谈论起了大学生活。
说到他们两,宁勝眼里的好奇再也藏不住了。
宁勝喝了口茶:“话说,你们没打算结婚吗?”
万泗和宋海皆满脸疑惑:“啊?”
宁勝嚼了嚼芝麻,神态自若道:“啊什么?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这下两人不敢说话了。尤其是万泗。
大学的时候他就在暗暗宣扬宋海是他的人,但也不敢直说,只会悄咪咪的在宋海一个人接触别的男生时突然出现,然后恰到好处的打断两人的对话。
但他自认为这样的相处方式理应不会受到太大关注……
“全班都知道你俩谈了,还有隔壁半个班呢……”宁勝敏锐观察到两人的不对劲,几乎用那盘问式的语气询问,“等会儿,你两现在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宋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顿顿偏过头去,用余光看身旁站着的万泗。
万泗也不确定,毕竟宋海连句分手也没说就离开了他。
“可能……大概……是吧。嗯。那朵玫瑰花挺好看的,新品种?”
宁勝被最后一句引去,转身弄明白哪种玫瑰花后呼唤丈夫取下那放得最高的黄金海岸给万泗看。
一旁的宋海看着被花朵吸引的万泗,心里忽地涌起一股浪潮,一阵一阵,拍打在那片沉寂已久的阴霾沙滩上。
“一般黄玫瑰代表友情纯洁美好,爱情消逝不再。不过在别的地方,黄玫瑰也代表等待。”
宁勝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黄玫瑰的寓意,万泗听得认真,宋海也不再回避。
最后,万泗买了一株黄金海岸连根带盆拿回去种,离开前,宁勝还想送一朵白桔梗给宋海,但宋海觉得自己照顾不好这朵花,并连连拒绝。
“收下吧。”万泗盯着那朵花,忽而又望向宋海。
他微笑道:“毕竟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还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就这样,两个人两朵花,坐上汽车向着万泗家的方向出发了。
回到家的万泗把花放在阳台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浇水,反倒是看着宋海拿来一个接了自来水的杯子过来,自然地给花浇水松土。
这一幕就像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许久一样,万泗也觉得宋海进自己的家门有些过于娴熟与自然。
于是他开始寻找着那支白桔梗的身影,最终在餐桌上看到了它。
它被人精心放置在一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里,安静地仰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而它的主人也似乎没有想带走它的意愿。
万泗回过头,看着宋海白净的指尖粘上湿土。
“白桔梗的花语是初心不改,心怀谅解的静待和相守。”
他随心地说着话,语速鉴于平常略微缓慢,可不知为何,万泗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跃动得有点过于频繁了。
眼前的宋海看着毫无异样,他伸出手上前止住对方的动作。
宋海也在此时抬眸看着他,眼神清澈,似漾着一汪清透水波。
同时,万泗放在小臂上的手被某人掌心覆住,宋海也不再独自逃避现实。
他说。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