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发现,我们都怕阿鸿的唠叨。”景清笑出了声,而后又因这笑扯到了肚子,疼得冷汗直冒。
韩在急忙将景清护在怀中,而后将榻上的软被裹在她身上,“你这身子还没好,莫要这样大喜大悲的。”
景清靠在韩在的胸口,缓了一会儿才道,“良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独自活惯了,只要有事情可做,便还能活下去,你在外处…不必担心我。”
韩在轻轻吻了景清额际柔软的发,“阿清是长情之人,怎能让我不担心?”
景清推了推韩在的胸口,“知道我的性子,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若是伤了阿清的心,阿清会自毁。”张良重新将景清固在怀中,想起那些年的种种往事,“因此,我选择与阿清交心…哪怕是几日的圆满,也能让阿清坚强的活下来。”
景清微怔,随后眼圈儿又红了,“你的心不是早就交给‘姚源’了?”
韩在听了景清的话,心下一惊,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中,这个差错险些让他与景清天人两隔,“阿清,对不起。”
景清当初醒来,瞧见韩在抱着那小婴儿来寻她,只觉得匪夷所思,可‘姚源’这个名字只有她一人知晓,是她的化名之一,可偏偏她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当年事发突然,我尚未来得及弄清楚,楚国便灭亡,而后我被抓入秦宫……你能告诉我与她之间的经过吗?”
韩在的心微痛,思卿的诞生于他而言是甜蜜也是噩梦,“阿清昏迷之后,我便去姚氏探寻解法,却在姚氏遇着了‘源儿’。她记得我们所有的过往,她说她是通过姚氏秘术寻到的我,她好似一团燃烧的烈火,我们在了一处……不久之后,‘源儿’诞下了思卿,而后她消失了你便醒了,可你却不曾有这一段记忆。”
景清听完果然验证了她心中所想,略略松了一口气,倒像是她的一贯作风,若非她那时的身子尚未成年,面对心仪之人,绝不会这样干耗着,早早地拿下放在身边最踏实,“卿儿的大名可是张思卿?”
韩在瞧着景清神色安稳,完全没了当初见到思卿的抵触,忙握住景清的手,摇了摇头。
景清心惊,瞧住韩在的眼,“是景思卿?”
“嗯。”韩在将景清拥入怀中,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卿儿如今藏了起来,只有我和阿鸿知道所在……秦宫本就知道阿清身子不好子嗣艰难,曾经在景氏与姚氏搜罗与阿清血脉相连的女子未果,这才将阿清放回民间,一来是为了吸引姚氏隐匿的势力,二来是指望阿清放松警惕将来能有机会诞下后嗣。我察觉秦宫的意图,不敢暴露卿儿的身份,更不敢带她来见你,我不知道阿清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怎样……她现今已经三岁了,没有阿父阿母的陪伴,一直闷闷地自个儿玩,还不会说话。”
景清听完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她闭了眼,两行清泪坠了下来,“那你还去送死?”
“我不是好儿子,不是好兄长,亦不是好夫君,更不是好父亲……当初我一心只想留住‘源儿’,再续与阿清的缘分,却没想到因为此事伤了阿清,这些年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是不是不该与‘源儿’在一处,更不该与‘源儿’诞下卿儿。”韩在拥紧景清,眸子里的幽暗深不见底,“我根本无力照顾好卿儿,卿儿这个样子我一点法子也没有……是我该死。”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景清稍稍松开韩在,轻轻吻了他的唇,“活下来,而后带着卿儿来见我,我们不再分开了,好不好?”
韩在的手微微颤抖,他鲜少这般失控,虽然只是难以察觉的一瞬间,“好。”
二人就这样相拥,静静等着夜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隐隐传来鸡鸣的声音。
韩在瞧见外头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等外头大亮了,便是他们分别的时刻,他素来谋定而后动,而今却是在他理智尚未清醒之刻,做了一个极为冲动的决定,“阿清,我们结发吧。”
景清微怔,“你和她不曾结发?”
韩在摇了摇头,“不曾。”
景清有些恍惚,只愣愣瞧着韩在从袖兜里掏出一根红绳,而后十分虔诚地将他们二人的发绑在一起。
韩在不给景清拒绝的机会,径直从案侧拔出景清防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二人的发丝,而后将那发结放在景清的手心,“这几日虽太过仓促,可在我心中阿清早已是我的发妻。”
景清心中一热,“良子……”
韩在将景清拥入怀中,“当年…与阿清定了心意,我便已认定阿清了,可惜造化总是喜爱弄人,经历这般多的波折,我怕再等下去,会耗尽了缘分。”
景清已经哭的不成样子,心中虽已满足至极,却还在那处嘴硬,“我为了你受尽了折磨,休要以为断了几根发便将我打发了,我等着你回来行完六礼。”
韩在轻笑,从袖兜里掏出柔软的帕子,细细地擦着景清面颊上的泪,“好。”
景清哭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儿,“卿儿长得像我还是像你?”
韩在轻咳一声,他闭了眼老实回道,“七分像我,三分像……源儿。”
景清微愣,随即狠狠地拧了韩在,“你平素里对着外人八面玲珑的,怎到了我这里就不成了?”
韩在想起‘姚源’的小性子,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养出来的,当初也是这些个小性子迷了他的心智,“我不想骗阿清。”
景清微怔,一下子又扑进韩在的怀中,“像你多些便好了,不许再提旁的奇怪的事儿了。”
韩在轻轻抚着景清的发,“卿儿虽不喜言语,我觉得她定是个聪慧的孩子,那双眼似潭水般清明,平日里也不闹人…就是十分爱睡觉。”
景清听着这话更加心疼了起来,“等此次风头过了,我会将卿儿接到景氏的秘密之地,如今她才三岁,再耗下去,有了记忆发觉自己没有阿母……便难恢复了。”
韩在想起景思卿乖巧的小模样,心中安稳了许多,“卿儿见到阿清…定会欢喜的。”
景清的眉心微蹙,“我自她生下来,没有抱过她一回,欢不欢喜的…还真不好说,可我定会好好照顾她。卿儿的身世十分复杂,你莫要与她说太多,便当做是我早年生的。”
韩在哪里敢与卿儿说这些,这些事情太过复杂,如今只让她安稳长大便好,“我还不曾与她提过这些,以后…便由阿清自己来说吧。”
景清默了一会儿,而后握住韩在的手,“等我们安定下来,再想好一套说辞,小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万不能说叉了。”
韩在轻笑,瞧着景清拘谨的样子,“一切都听阿清的。”
景清又听到一阵鸡鸣,心中莫名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快要天亮了?”
韩在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尚还有半个时辰,这一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方才他心中已经略略有了一些谋划,结合景清给他景氏秘密之所的布局图,又仔细思忖片刻,才握住景清的手,耐心地交代,“阿清,你只在博浪沙东南方向离景氏最近之处等我,只做接应之事,绝不可以身犯险。”
景清闻言,心中欢喜,她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你是说真的?”
韩在重新将景清固在怀中,“你需得答应我的话。”
“景氏之人受秦宫监视,贸然去救你,百害而无一利,我不会做画蛇添足之事。”景清来到先秦之后,这是她头一回感到踏实与安稳的一日,因为她心知韩在此回有惊无险,只要熬过去,便又能在一处了,“你愿意留条后路,我已经十分欢喜了,我等着你。”
韩在与景清又说了一些细节,最后才与景清道,“此事实际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成与不成,我皆对得起韩国,如今我最是欣慰的是,阿清一直支持着我。”
景清略略有些心虚,她心底是不支持他做这事的,可她要是反对,他必定更坚决,甚至一点退路都不会有。与其将他逼上死路,不如转向支持他,让他自己出于愧疚寻到一丝生机,“你今日离去后,便不要再想我与卿儿了,专心去做自己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