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在这一夜安了心,也劝着韩在早些歇息,虽只余半个时辰,稍稍睡会儿也是好的。
韩在握住景清的手,“阿清也安歇吧。”
景清轻笑,而后缩进韩在的怀中,佯装着闭眼入眠,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愉悦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景清眼睁睁地瞧着外头放亮,而后轻轻摇醒了韩在。
韩在眉心微蹙,而后缓缓睁眼,瞧见景清尚在身侧,索性将她拥入怀中,“阿清…没睡。”
景清轻轻推了韩在的胸口,“你怎知我没睡?”
韩在只温存了片刻便果断起身,边换衣裳边道,“以阿清的性子,必然是难以入眠的。”
景清轻叹一声,而后踩了鞋子,摸到榻侧屏风上的衣裳批好,“我去瞧一眼阿鸿那处,看看今日准备的是何种早膳,你先去洗漱。”
韩在瞧见景清衣衫单薄,忙将狐裘披在她身上,“阿鸿若是。。。”
……………
外头的天刚放亮,景鸿便早早地替韩在收拾好行囊,韩在即将离开,本该是他最高兴的,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景清披着外袍寻到了景鸿,“阿鸿,今早吃些什么?”
景鸿瞧着景清披着狐裘,想着还算暖和便没说什么,“皆在小厨房里,回头让人端过去,你若想知道,自己去瞧。”
景清见景鸿有些低落,隐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那我便不去看了,稍后每样都端来一些。”
若是放在寻常,景鸿听着话定然会啰嗦几句,如今忽而觉得没意思了。
回转内室,瞧见韩在已经换好衣裳,梳洗完毕。景清瞧着韩在,思量再三,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早膳后,景清故意不愿分离,坚持送了韩在十几里,目中瞧着景鸿憋着一股劲儿。
“莫要在外头吹风了,早些回去…”韩在隐隐觉得景清要做什么,索性借着下车歇脚的功夫挑明了,他怕外处冷,本要去拿那赤狐裘,却被旁人抢了先。
景鸿终是憋不住了,任着性子拿了狐裘仔细地裹住景清,带着她果断踩着脚踏,下了马车,而后瞧向韩在,“哪有送人送了十几里地的?再耽搁下去…今日便赶不回去了。”
韩在紧跟着下了马车,朝着景鸿行了一礼,“鸿儿,以后…阿清皆靠你照应着。”
“你与阿清六礼皆无,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还当自己是阿清的夫君了?管这管那的……”景鸿素来看不惯韩在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如今看着他去送死更是生气,“阿清是我妹子,族谱上写着我们是一家人…哪轮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嘴?”
景清轻叹一声,明了景鸿终是憋不住爆发了,“阿鸿,跪下。”
景鸿心惊,面上微微发红,“主子让我跪下?”
景清不愿搭理景鸿,由着韩在搀扶坐在马车的脚踏上。
景鸿头一回见好脾气的景清这般生气,即刻朝着她跪了下来。
“有一些话我早该提醒你…今日你兄长尚在,若不说了…将来只有一个悔字。”景清轻咳了几声,而后定了定神继续道,佯装着生气道,“一切的错端源自你那生父,与你母亲生情生子,却是无法护你们周全。你嫡母对你虽不好,可你嫡亲的兄长处处为你着想,怕你回去受罪就带你入了景氏。少时给景氏的钱财也够你生活几辈子了,如今你也在景氏说一不二仅次于我,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有不满意的,何必这样步步紧逼,如今更是什么话也往外出说,瞧你兄长不顺眼,便连带着言语讥讽我这个家主……是了,我与你兄长在一处了,那又能怎样?皆是要死的人了,何必在意那些世俗?”
韩在知道他与景鸿之间的症结源自上一代,原想着他此回凶多吉少,便没了处置的必要,“阿清,家家皆有本难念的经,鸿儿终是会明白的。”
“不只是阿鸿,你…我…皆有过错。”景清闭了闭眼,稍稍缓了一会儿,瞧着韩在,“我们就像三股拧在一处的麻绳,剪不断理还乱,面上还要维护着一团和气,实则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自以为是地做一些互相伤害的事儿……为何不能说清楚?非要落得瞧着亲近之人为自己受伤流血才安心?我们早已是一家人,便要同气连枝,一同去担着事儿,若是因此伤了甚至死了,便约好了埋在一处,至少不枉从这世上走一遭。”
景鸿面上虽是愣愣的,面颊上的泪珠儿却是止不住地坠落,忙朝着景清拜了下来,“主子,奴…知错了。”
景清瞧着景鸿,心中微微发痛,“那些人早已化作黄土,放下过去是对你不公,可你要明白,你兄长对你不曾做错任何事情。你大可辩驳说他是嫡长子,可你想过没有……有谁理解他的难处?虽是嫡子,却被给予厚望,言行举止皆要合乎规矩,家族的重担压在身上,顾及旁人之时必然牺牲掉自个儿的许多私情。”
韩在万倒是没想到分离之刻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忙劝道,“阿清,算了吧,待回去后再与鸿儿细说,如今还在路上,实在不好。”
“原本不想此刻说的,可我不能让你们带着遗憾上路,只耽搁你一刻钟的时间。”景清身子虚,稍稍动气便流了许多汗水,“阿鸿,你该跪拜的人是你兄长,这一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景鸿直起了身,不可置信地瞧向景清,他一时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转变,虽然这些日子有些动手,“主子让奴拜他?”
景清的话软了一些,“他受得起。”
景鸿憋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朝向韩在,郑重地跪拜下去,“皆是我言语无状…冲撞了兄长,还请兄长不必介怀。”
景清轻咳了一声,都这个节骨眼儿了,台阶也给了,还在憋着,“只这一句?”
景鸿咬了咬牙,终是鼓足了勇气,“兄长…我希望你平安回来……而后你我…还有阿清不论遇着怎样的难处,皆相守一生。”
韩在一直沉浸在家破人亡的阴霾里,如今景鸿尚在与他本就是安慰,“你起来吧。”
景鸿瞧了一眼景清,得了她的准许,这才就着韩在的搀扶站起身来。
景清瞧了一眼天色,而后站起来上前握住韩在的手,“时候不早了,你尚未遇着那处的朋友接应,现今孤身一人不可走夜路。”
韩在心中最后一丝牵挂终于放下,他瞧着景清的面容,仿佛要将她记在心中,而后从袖子里掏出那玉簪,“阿清,这些年我贴身带着这簪子,此去凶险怕它碎了,先让它代我伴着你,若我有幸回转,再由阿清为我簪发。”
景清大方地接了那发簪,面上带着笑意,“我和阿鸿在这里看着你走。”
韩在作了揖,拿上自己的行囊,而后骑上快马,瞧了景清一眼,虽有不舍,却还是狠心驾马离去。
景清见韩在远去,转身对着景鸿道,“阿鸿,将我车内暗格里的行囊拿出来。”
景鸿拿了行囊递给景清,他终是明白了景清的计划,心中担忧,“主子的身子还未完全好转,当真要跟着去?”
景清轻笑,从包裹里掏出丹药递在嘴中含着,而后饮了一大口水,仰头将那药吞了下去 “若不拼着这口气接应他,他怕是难回了。”
景鸿瞧着景清服了姜楉开的强提精神的丹药,“主子非要亲自去接应?”
景清轻叹道,“此回凶险,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他送死,旁人又不清楚我们的谋划,只有我去…脱险的几率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