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
韩在并未否认,只是轻轻舒出一口气,轻握景清的手道,“此回再见阿清,我便已做好与阿清在一处的准备,哪怕只有一日,便在一处一日……阿清的身子不好,便日日陪在阿清身侧,直到我不能再陪着为止。”
景清闭了眼,稍稍稳住紊乱的气息,忽而睁开了眼,反握住韩在的手将他狠狠地压在榻上,“你口中说出来的话,从来是不能全信的,就像你此刻的身份,半真半假。”
韩在稍稍推了她的身子,免得自己再失控,“我要怎样做,阿清才能相信?”
景清已经受够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从初见他时到如今近乎二十载,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做什么,只有从她身上有利可图的,才会出现在她面前,而后牢牢地牵制她。
景清瞧见韩在发间竟是戴着她早年送的玉簪,平素里没见他戴着过,今日倒是戴了起来…也不知又想勾着她为他做什么事,她伸了手拔了那玉簪。
“我这身子不好,正好不必再牺牲了,嘴上哄一哄,便能知道一切……比如那个人东巡之事,或者旁的什么事儿?”
“这是我弱冠之时阿清送的生辰礼。”韩在径直握住她拿发簪的手,“玉若是碎了,便难修补,阿清可还记得当年的玉貔貅?”
景清挣脱了束缚,想起父亲赠与她的玉貔貅,每每见了还是觉得心疼,便将那玉簪放进自己的首饰匣子里,“瞧着你戴着不合适,收回了。”
韩在面上虽是正儿八经,背地里就是勾人摄魄的狐狸,此刻墨发散乱,不急也不恼,像极了遭人抢夺的无辜之人,“说起来,阿清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我原本的样子了。”
韩在握着景清的手,轻轻带至后颈上处的发根里,微微使了些力,揭开一层极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细腻的面容。
景清自是记得他少年时初见的模样,万没想到长开了更是好看到离谱,就是这模样配上这么恶劣的性子,让她又爱又恨。她只觉得脑门一热,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和力气,一心只想着扑上去。
韩在卧在榻上,手中托着景清,“阿清,姜先生说了,你现今的身子还是不能…”
“明知道没有多少时日了,还在这里白白耗着浪费时间。”
景清果断将韩在拉进被窝里,死死地堵住他的唇,不想再听他说话。
……
清晨,景清是被外处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摸了摸身侧,正好被身侧之人拉住了手。
景清一惊,即刻吓得坐起了身,这才想起昨夜之事,“完了,你快走…阿鸿来了。”
韩在点了油灯,景清这才发觉他已经不知何时穿好里衣,连昨夜卸下的人皮面具也完好地戴好。若不是韩在丝质里衣下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青紫,提醒着昨夜之事,景清还以为昨夜的温情是一场梦。
景清穿好衣裳,叠好被子,这才发现床单上的痕迹,随即扶额,“这下是真的完了,昨夜…有些冲动了。”
韩在想起先前景鸿与他拼命的样子,即刻从柜子里取出新的床单,与他平素里慢悠悠的模样实在不相称。
“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景清闭了闭眼,而后索性又将被子铺开,“回头与下处之人说说好话,莫要传到阿鸿的耳朵里,应该是能混过去的。”
韩在何曾这般狼狈过,如今也不得不小心一些,又将干净的床单放了回去,仔细合好柜子门。
景清想起韩在先前大多和衣而眠,便拿着他淡青色的外袍将他裹好,仔细掩好他的衣襟,而后紧紧地系好他腰际的系带,再一丝不苟地将腰带及他平素里随身带着的玉佩挂好。
韩在自是知道景清此刻是凭着蛮力做这些,连忙将她扶着坐好,“阿清,在旁人眼中…你我早已经在一处了。”
景清微怔,这才想起先秦时期的民风彪悍,韩在能无所顾忌地在成亲之前与她同居,更是不在意她先前曾是公子侧妇,便是因为此时对女子没那么苛刻,“他今日怎起的这么早?若是让他逮住了,怕是又要唠叨了。”
韩在轻轻拥住景清,“鸿儿也是担忧你的身子。”
可惜景清被景鸿管了二十年,早已形成畏惧感,她从匣子里拿出韩在的玉簪,捋顺他的墨发,尽数挽好了,而后用玉簪固住。
此刻,外处的景鸿已经等得极不耐烦了。
姜楉打了个哈欠,看戏似的火上浇油,“莫急莫急,此时再饮一碗避子汤,还是有用的。”
景鸿闻言彻底怒了,一脚将门给踹开。
景清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而后强装镇定,“阿鸿,早上好呀!”
景鸿瞧了一眼榻上,并未发觉异常,抬眼发觉韩在发间的玉簪,“平素里只戴木簪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景清闭紧了嘴,毕竟也不是问她。
韩在瞧了景清一眼,只得实话实说,“鸿儿怕是忘了,这是阿清早年送我的生辰之礼。”
景鸿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径直扯开韩在的衣襟,虽只扯了外袍便已然瞧见上处的痕迹,随即一拳打了过去,“你明明答应我的,好好与阿清在一处,不再伤害她的身与心。”
景清愣住了,见景鸿又要动手急忙将他拦住,“阿鸿,莫要再闹了,昨夜是我强迫他的。”
“你当真以为你能强迫得了他?这分明是又算计着什么事,勾着你呢。他若是当真在意你,便不去做那赴死之事,好好的与你过日子。”景鸿实在是气急了,“若是寻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才不会管……如今一个是找死,另一个是半死不活的,偏偏那找死的要让半死不活的陪葬,…这下子正好,两个一起死了。”
景清面上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劝着,“阿鸿所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昨夜我们也因此争过、吵过,到最后还是和解了,什么生啊死的,此刻欢喜了…在一处便是了。”
景鸿瞪着景清,“当初我便不该来楚国,哪怕是死在韩国,也好过成就了你们这桩孽缘。”
景清本就体虚,如今动了气,只觉得心口发紧,“阿鸿,我们不是孽缘。”
韩在瞧着景清额际溢出了汗珠,连忙扶着她坐好,“阿清,不必再说了。”
景清闭了闭眼,昨夜是她存了侥幸心理的,怎样的后果也因承受,便径直问了姜楉,“劳烦姜先生先去准备避子汤。”
姜楉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原本她以为韩在和景清这样理智之人不会做出逾距之事,大约是耗得太久了,便不再苛责,“避子汤也不是万能的,这些日子我会留下来,若是有孕了…及时落了胎,尽力将伤害降到最小。”
景鸿听了这些话,险些背过气去,索性不再管他们二人之事,“姜楉,以后她瞧病的诊金莫要从我这里拿了,反正生啊死的,人家也是不在乎的。”
姜楉皱眉,这一家子吵架,受损的竟是她,她瞧着景鸿离去的背影,“那这诊金以后谁出?”
景清自是知道韩在的钱是有些紧缺的,不等他开口忙道,“我那首饰盒子里的,瞧中了什么便去拿吧。”
姜楉见这诊金有了着落,便欢喜地去煎药了。
韩在扶着景清卧在榻上,手中摸了她的脉,又探了她额际,见没有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我只是气着了,没什么大碍。”景清瞧见他嘴角已经凝固的血迹,“疼吗?”
韩在轻轻摇了摇头,“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景清拿了床边的帕子,细细地擦了韩在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韩在发间的玉簪之上,“阿鸿为何听见这生辰之礼这般生气?以前顶多是嘴上说说,今日动了手了。”
韩在握住景清的手,“当年是他千里迢迢送到我手中的,我却说…收下来不是因为欢喜,而是将来能利用这玉簪得到景氏的相助,不收白不收。”
景清只觉得心中扎得疼,“我听了也想打人了。”
韩在昨夜极力克制,虽然在紧要关头,极力顾着景清的身子,可如今想起来还是后怕的,“少年之时见着阿清便会觉着自己的思绪会受阿清的影响,因此十分抵触阿清。可后来才发现越是抵触越是拒绝…越是控制不了对阿清的在意,其实本就想收下了,所以才收下的。”
景清心里这才舒服一些,“你的那件事儿…当真不需要我的助力吗?”
韩在眉心微蹙,“秦宫之人与你有恩,你莫要为了我做这样的事。”
“我欠二公子一命,也欠了白先生一命,虽不能与秦宫作对,但也能尽可能让你活着。”景清握住韩在的手,“无论怎样,尽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而后往楚地逃……你若是想清楚了,我便去部署。”
韩在闭了眼,“阿清,我不是为了这个才与你在一处的,何况景氏的势力已经在秦宫的掌控之中了。”
“并不全是…”景清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景氏仅是我父亲的旧族,且已被叔父分去了半数以上,早在那时我就知道给自己留下退路。”
韩在思索片刻才道,“阿清,非是我不想,只是这件事若是败了牵连甚广,战争与杀戮是不能承受之重,我不能将景氏之人也害了。”
韩在本想说些什么,忽而听见门外的异状,“谁在外处?”
景鸿推开了门,手中端着汤药,“是我。”
景清以为景鸿还在生气,见了那药连忙端过来一声不吭地饮了。
景鸿哼了一声,“除了吃药乖些,旁的一概不听劝。”
景清缓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不管我们了?怎又回来了?”
景鸿翻了一个大白眼,“一个是我兄长,一个是我妹子,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作死,怎么算也是能牵扯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