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颖姐姐一杯接着一杯的饮,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我以为我无欲无求不再出现在她的身侧,她便能好过一些,可现今她那处更是煎熬了。
“我是医者,最清楚这些闺中寂寞……最是难熬,我难熬,苏儿难熬,你也…难熬。你与苏儿皆是我瞧着长大的,自幼我便将你们视作亲弟弟一般的呵护,那时我觉得只要我们三个好好的活着最重要,所以便不顾你们的想法,擅自给你解毒诞下子婴,又瞒着你嫁给苏儿……现今才知道自己活的没那么潇洒,皆是自作自受。”
我瞧着饮醉了的颖姐姐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左右四下无人,而自己又是一个废人根本行不得非份之事,咬了咬牙将她固在怀里,“我送你回去,我与扶苏说清楚,与他说我们本就没什么,我这身子也许好不了了,让他好好的……待你。”
“呵!”
颖姐姐借着酒意忽而笑了起来,而后狠狠地抓住了我,对着我的唇口咬过来,仿佛要将我吃进肚子里去。
我一惊,即刻捂着自己的嘴儿,拒了她,“不可以!”
颖姐姐只咬到了我的手背,又笑了一会儿,眼眶里却是大颗大颗地坠着泪珠儿,“将闾……我与苏儿……我以为我不爱他,可我发现自己没那么不爱他。”
我的心里又被狠狠地扎了一刀,日久终究会生情的,我艰难的动了动嘴,“颖姐姐既已嫁与了他,便随心吧。”
“随心……呵!”
颖姐姐醉了便开始任性,说的话也稍稍的放肆起来,“用阿母的话来说,便该将你们两个都要了,省得心烦!”
我心头一怔,急急去捂她的嘴儿,却还是来不及了,抬眼瞧见窗子外处的扶苏执伞,怀中抱着颖姐姐的披风。
现今是初冬,雨是冷的,风是冷的,人也是冷的。扶苏身上冒着些冷气,他脚边的地上坐着动弹不得的楚芜。
这楚芜真是没用,望个风都望不好。
我讪讪的笑了一声,“颖姐姐心情不好……饮醉了。”
扶苏面色有些苍白,唇上更白,自顾自地推门而入,而后落了雨伞搁在门口,说的话也不带一丝温度,“天有些冷了,想起颖儿穿的单薄,便寻了过来……果真在这里。”
还果真在这里……明明是你气得颖姐姐难过,说的好似我们偷情了。
我将怀中的颖姐姐紧了紧,已经做好和他争论一番的准备,却是眼睁睁地瞧着他仔细将披风裹在我们身上,“她既然在你这里,我也放心了。”
我受够了这种不清不楚的纠葛,“扶苏,你不许走!”
扶苏只瞧着颖姐姐,“颖儿在里这里便好。”
“我早说过,你才是她夫君。” 我发觉我的唇口都在打颤,可如今已经不能这般糊涂下去了,“与颖姐姐要过一辈子的人是你…而不是我,这样的煎熬……我一个人受着便好,你要好好待她。”
扶苏伸出手来细细地描绘了夏颖的眉心,想起幼时至今,她总是护着他们,“你当真希望颖儿与我在一处?”
“不希望,但又能怎样?你明明知道一切,知道子婴非是……却是默默任由她嫁给了你。”我瞧着他目中的怜惜,忽然明了……今后我注定只能远远地瞧着颖姐姐了,“既然她嫁给了你,你便该好好的护着。”
扶苏忽然缩回了手,闭了闭眼喃喃道,“我与颖儿在一处,生儿育女,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我自然是不愿,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
扶苏附身触碰夏颖,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会好好待她的。”
我只盯着他,默默认下颖姐姐已嫁与他的事实,而后眼睁睁瞧着他抱走了她,他带着颖姐姐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淹没在宫室外的雨中。
我呆呆地静坐了一整夜,瞧着扶苏遗留下来的布伞,那伞布上的桃花绽放得格外妖艳,扶苏喜素净极少用这般鲜艳的伞。等着天明了,我终于有勇气握着那把伞,细细的撑开来,上处尽是他画的纷繁桃花与亲手题的字……盼花影。
盼花影……盼颖?
我一怔,忽而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急急地奔往他们的宫室。
……
“颖儿会为我解毒吗?就像为他解毒那般……”
归来之时,夏颖身上已经被雨水淋透了,酒也醒了一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跪坐在扶苏身侧细细地擦拭发丝,“苏儿…想说什么?”
扶苏简单换了寝衣,瞧着天还不算晚,便又在案子前做每日必做之事,“若那夜是我……你会不会也为我解毒?”
“会。” 夏颖手中的巾帕紧了紧,“但我心中确实更在意将闾,他的性子更合我的心意。”
扶苏手中执笔,细细地描摹画中之人,“嗯。”
夏颖心中鼓起了勇气,“可……我没那么不爱你。”
墨笔坠落,扶苏顿了一会儿才道,“嗯。”
夏颖靠着他的肩处,双手环上他的腰际,试着接受那些事实,可她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
扶苏垂眸瞧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心中微微有些疼,“吴姬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颖儿也…不欠我什么。”
“什么?”
夏颖放开了他,仔细瞧着他,“我带着子婴嫁与你,是为了保你一命,不是为了……”
“吴姬本是我身侧的侍女,与我说最在意的是我,明知道是假的,可我依旧给了她侍妾名份。”扶苏并未隐瞒,将事情的始末一一交代了,“这世间没有人在意我,她竟是头一个这么说的,可惜我不喜欢她,什么也给不了她,能让她因此脱了奴籍也算是回了她的情意。”
“那孩子……”
扶苏淡淡道,“不知是谁的。”
夏颖怔了怔,“那你为何要……认了?”
“她过来求我,若是旁人知道了她便活不了了。”扶苏的目中忽然一冷,“只可惜……她并无资格做母亲。明日便交给宗族,死罪难逃。”
夏颖握住他的手,这一回倒是没那么抵触了,“苏儿……我也许无法做一个好妻子。”
“颖儿已经是个好妻子了……”
夏颖低低笑了声,“苏儿觉得孤单吗?苏儿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扶苏微微有些头晕,但他却是知道夏颖不会害他,“颖儿,你做了什么?”
………
夏颖自扶苏怀中醒来时,外处的天已经大亮,原以为这一夜会难眠,却是睡得有些安稳。
扶苏已经醒来,眼角的湿气还未干透,目里却已经空洞了,“为何要这么做?”
夏颖顿了顿,仔细拔了固住他的银针,“我心中忘不了将闾,这一生都不能与你在一处,可这样终究太苦楚了……寻常你便疼爱子婴,那日瞧见你舍不得吴姬腹中的孩子,我便知道你极喜爱孩子……对不起,我只任性这一回,若是怀了…我会求父王让他生下来。”
扶苏垂眸,“他与我一样……生下来注定没有好结果。”
夏颖捂着自己的肚子,“若是他当真有了生命,我会拼尽了全力护着他。”
小天使们,小狐狸预计五月十五号答辩,答辩完回归码字,到时候先完结本篇,接下来开始码小猪那篇,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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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将闾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