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将闾篇(三)

世间男女只要互通了情意,久了……终会犯错。颖姐姐虽已嫁了扶苏,可我知道自己收不了心,收不了心便会犯错。

楚地水泽甚多,我靠在河边的柳树枝干上瞧着手中的帕子出了神,余光瞄见旁侧的河里似乎漂着个人,此处是大秦军营驻扎之所……若是奸细那便严重了,我一下子窜起来,急急藏好帕子,“何人在此?速速现身!”

那小子趴着块木板面色苍白,身上被绳索捆着已经挣开了一半,从衣着来看是楚中士人。

我心中警钟大作,即刻将他捞了上来,擦干净了瞧才发觉生的眉清目秀,只是现今奄奄一息快没了半条性命。

我唤了他好几回皆不应,索性拍了他的面颊,那触感竟有些滑腻,“肌肤细腻似个女子。”

“你不会已经死了吧?”

我未得到回应,却能感受到他的一丝气息,瞧着他似乎被河水胀了肚子,只得压住他的胸腹狠狠按压,而后终于察觉他气息不通全赖心口的绷带。

若是死了还好,丢了便行……可活着的必须带回去审问,我心中一横,扯了他的衣襟抽了他胸口处的绷带,一下子便怔住了,“你是女的?”

“噗!”

“混-蛋!”

那女子惊醒了,没了束缚一肚子水皆喷在我面上,愣了片刻之后,一巴掌挥在我脸上,而后即刻捂紧自己的衣襟。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耳边嗡嗡作响,嘴巴里竟是生了一股子腥甜,许是受了些刺-激,脑子里忽然闪过颖姐姐的丰腴,又白又软像极了我养的大白兔子。

我心中一惊,我……想起来了,那日是我扑倒了颖姐姐。

我面上更热了一些,瞧着眼前的女子另一巴掌就要过来,即刻挡下来捏住她的手腕,“莫要自作多情,那么小……比起我们大秦的女子差远了!”

那女子警惕地瞧着我,羞愤难当,视死如归,“你杀了我吧!”

我方想起那些事,满脑子皆是颖姐姐,心里烦躁的很,没空搭理这楚女,拿起落在地上的绳索重新捆好了,丢在一边,“别吵!让我静一会儿!”

----颖姐姐,明日我便与父王说,娶了你。

----好啊,你若是忘记了,我即刻嫁给旁人。

我重新掏出那方帕子,将它覆在自己的目上,暗自抽泣……

………………

这女子装扮成秦兵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本公子不杀你,不代表会放了你,若是敢逃,抓回来便将你丢去做军妓!”

我瞧着她一脸臭屁的给我甩脸,气得不行,“楚芜,你现在是本公子的侍从,能不能有点侍从的样子?”

楚芜闷着声,规规矩矩地叠着我榻上被子,我心中更气了,搞的像是我欺负了她似的,“行了,放着吧!”

我端着下处之人送过来的药,仔细吹了吹,瞥见她正在暗处观察着,“别动那些歪歪肠子,等着大秦收了楚地,我自会放了你。”

楚芜闻了闻那药味儿,眸子里露出不解的光,似乎在揣测我饮药的内涵,“这是治不举的药。”

“不许多嘴!”

我方饮进一口,一下子吐了出来,忽而惊叹了起来,“你闻着味儿便知道什么药了?”

这世间,我以为只颖姐姐的鼻子这么灵,一闻药味儿便能知晓其中的药物。

楚芜又闻了一会儿,而后用箸沾了一点药汁尝了一口,“我闻到了牛鞭的味道,现今还确定……这里有些砒霜,只是量不致死,饮久了才会致命。”

“好了不用说了,白芷先生不会害我的。”

我面上一沉,即刻将药倒在旁侧的陶罐子里,眼皮也不抬一下,“大秦禁食牛,足以让我死罪,现今又多了砒霜……想我死的人真不少。”

楚芜盯着那些药汁觉得有些可惜,一瞧皆是好药,定是贵极了,只可惜是慢性毒药,“牛鞭是药材啊,治不举最好的药材。”

“可我的病症并不急着治,若要用禁药,父王一定会下文书准了的,我这里未有应准。”

我想到此处即刻铺开绢帕想即刻通知白芷先生,墨笔落在上处,忽而又停了下来,“不对,若是有了书信,那便真的是铁证了,届时还会连累白芷先生。”

楚芜本不想管秦宫里的事儿,只想早点寻得机会逃出生天,可这个傻白甜二公子实在缺根筋,“旁人就等着你落进圈套,你现今识破了定会换个法子,军中人多手杂防不胜防,不如……将计就计。”

谋害公子非同小可,我在军中无权若想揪出那背后之人只得将事情始末告知王翦将军,他听了万分气恼,“攻楚之战倾尽大秦国力,我本以为那些人会稍作收敛,没想到生死存亡之刻还想着此等龌蹉之事。”

我瞧着他这模样,万没有人前的轻松自在,实则一刻也未松懈过,“将军,现下只能将计就计,先将军中的乱源清除要紧。 ”

王翦皱了皱眉,“我迟迟未下令攻楚,虽有诱楚之意,其次便是担心那股乱源。”

……………

王翦那处已经设了局,佯装着去与十里之外的蒙武商议着攻楚计划。

楚芜跪坐在榻侧垂眸瞧着我,“为了装的像些,只得掺了些巴豆。”

我嘴巴上干的起皮,浑身有些无力,瞧着她笑得有些坏,心中恨的要死,“原本便不该信了你的邪,现今倒是好了上吐下泻的。”

楚芜那处温了一些汤水,“饮些热汤会好受些,待会儿那些人来了还得应付。”

我颇有些艰难地吞了一口热汤,听见外头的动静即刻压低了声,“快些跪好,有人来了。”

“公子…”

我抬了抬眼皮,瞧着跪在我身侧的副将,“陈副将,你这是做什么?”

陈柯瞧着病榻上的我极度虚弱,更加笃定那些药物奏了效,“公子病重恐会拖累大军,末将派人送公子回大秦。”

我怔怔瞧着他们将楚芜摁在地上,而后硬生生的将我从病榻上揪出来,“陈柯,外放的公子未得父王调令贸然回秦必会重罚,你是救我还是害我?”

陈柯阴冷一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末将也是为了秦军,公子若是死在这里……只会连累这些无辜的军士。”

虽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我的心中依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现今深刻明白父王为何要将权力牢牢攥在手中从不信任何人,“放肆!”

无权无力,根本是没人将你放在眼中的,我此刻的命攥在陈柯手中,任凭那些军士将我架走。

我心中盼望着王翦将军能及时赶回来,却是听见那陈柯哈哈大笑,“在等王翦将军?”

我心下一怔,“你究竟想做什么?我现今已被父王驱逐,更是成了废人,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斩草本便要除根,只要你活着,便还是个威胁。”

我死死地盯着他,“是谁派你来的,郑夫人余党……还是李斯?”

陈柯并未搭理我,将我带离了军营三里处,即刻拔了腰际的佩剑,“是不是奇怪与王翦约定好,他为何还未来?这个老狐狸说话向来不能作数,他只会明哲保身,才不管朝中争斗之事。”

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忽而想起父王说的话,无论何时何地绝不能放下身上的利器,是我轻信了旁人吗?

我暗自冷笑,径直抽出袖子里的毒针,以最快的速度刺进他的腰腹,却是发觉那人胸口处多了一个血窟窿。

“二哥!”

是夭夭的声音。

我瞧着陈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终于松懈了下来,原以为会摔得很疼,好在夭夭与蒙蓁及时扶住了我,“你们可真是慢啊。”

王翦在后处不紧不慢地摸了摸小胡子,指挥下处之人做事,“将陈柯的尸身带下去埋了。”

我抬眼瞧着王翦,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将军……是真心要救我么?”

王翦的眼睛里闪了一些精光,虽是盯着我,却是盯着另一个人,“公子这么问,便已差了王上许多。”

我闭了闭眼,果真是父王又拿我当靶子除掉那陈柯,“父王英明神武,将闾自然不及。”

…………

楚芜仔细闻了闻,“公子,又是牛鞭呢!”

“嗯。”我躺在榻上不想吃药,“倒了!”

楚芜瞧着我兴致缺缺的,好心提醒道,“大王那处下了命令,公子若是不肯饮药,便不必再回咸阳宫了。”

我猛地起身,憋了一口气,尽数饮了进去,一肚子苦味,却有苦说不出来。

“大秦要攻楚了。”我幽幽地道了一声,转头瞧着身侧的楚芜。

楚芜的身形抖了抖,面上即刻便白了,她那处倒是坦然,“我本以为和楚断绝了,可听着她要亡了,终究还是无法接受。”

我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景驰将军那时遭人背叛,身中剧毒依旧只身抗秦……王翦将军赞他是个英雄,葬在他殒命之处,本该是有墓碑做记号,现今与墓葬一同被人……掘了。”

楚芜垂眸,生生忍住眼泪,“楚国便是这样,从王室到贵族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现今落到灭国的下场……怨不得旁人。”

“大争之世人人必争,今日秦不灭楚,楚将来便要来灭秦,你该庆幸王翦将军仁厚,非是当年的屠神白起将军。”

我瞧着她可怜,却又想起自己的立场,只得咬牙说了狠话,“乖乖待在我身侧,若是想逃出去捉回来便是死罪……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你非是细作。”

…………

大秦历代君王大多皆是征战的好手,父王更是在千里之外便能掌控天下的局势,我对他向来是又爱又敬。

他没少拿我做靶子,用完了似个没事人一样,回头稍稍赐一些物件儿便将我打发了。与楚之战险恶,我又没夭夭的功夫厉害,他一个调令又将我唤了回去。

我带着楚芜匆匆归了咸阳宫才知道父王又开始乱用方士之术,路儿…醒不过来了。

“路儿,路儿!”

我摸着路儿的小脸颊,心中一急胆子也肥了,“父王,母后已经不在了,路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皆不会原谅你。”

荷花儿吓了一跳,急急地要捂着我放肆的嘴儿,“二哥哥,莫要再说了…”

父王睁开了眼,前线战事吃紧,路儿又昏迷了,他连夜陪着双目里已经红了,“前线的乱源已经清除,现下正是找回阿跃的时机。”

“现今还不是!”我心中胀得生疼,“大秦并未定了天下,等天下定了,能人异士要多少便能有多少,届时一定有法子唤回母后。”

颖姐姐一直握着路儿的手腕,忽然急切喊道,“不好了,路儿气息弱了。”

白芷先生急急地握住路儿另一只手,“无且,过来急救!”

楚芜现今已是女官装扮,正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外处,我知道她的身份未明是个祸患,外处之人若有心思,那目标自然是父王,我便带她入宫给她这个机会,“楚芜,你也过来!”

楚芜本是在外头跪到麻木,听到召唤急急拜了,而后躬身入了公子路寝宫内室,现在始皇帝陛下就在跟前,那气场险些让她断气。她只会些三脚猫的医术,只得硬着头皮摸上眼前的小孩子装模作样。

颖姐姐瞧着楚芜胡乱摸过来,径直拦了过来,“你做什么!”

“等等颖儿,莫要打断她!”

白芷抬眸瞧向楚芜,“你是楚人?”

楚芜握着公子路的小手,规规矩矩地应道,“回先生,奴确是楚人。”

父王垂眸审视眼前的女子,而后终是道了一句,“若是能救下十八公子,寡人重重有赏。”

白芷眯了眯眼,她虽是毒医,因着赵跃之事翻了许多巫蛊典籍,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直接抓过楚芜的手用银针刺破,而后放在路儿的口中,“看样子你与阿跃颇有些渊源。”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路儿嘟起小嘴儿吮了一小口,而后一下子惊厥了,口中不住地念着,“麻麻,麻麻……”

父王即刻将他抱起来,急急地哄着,“路儿,没事了……”

路儿目中呆滞了一会儿,瞧清了是父王,一下子环住他的脖子呜咽了起来,“父王,麻麻的家乡真可怕,路上好多好多大盒子,大盒子还会撞人,大盒子撞我,呜呜呜。”

楚芜听着这话心下一惊,仔细揣度要寻之人的身份。

我凝神盯着楚芜,她定非遭人陷害的楚人这般简单,可现今已经无用了,父王会将她留在宫里。

“你当真和母后来自同一处?”

我瞧着那低眉顺眼的楚芜,一时之间对她们的那个世间有了兴趣。

楚芜手中拿着扫帚规规矩矩地扫着地,默了一会儿才应道,“是。”

我心中一怔,忽而意识到父王与母后……或许真的不属于这世界,而我只是运气好,与他们多了一些缘分。想到这里,我却忽然怕了起来,母妃没了,母后没了,颖姐姐也嫁了扶苏,我不能再失去父王。

我一下子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警告她,“你若是带不回母后,便不要给父王希望,而今整个大秦都要抹去母后的痕迹,若是你办不到…”

“希望?”楚芜挣开我的束缚,冷冷地笑了一会儿,而后伸出手指瞧着上处的伤痕喃喃道,“我自己遗留在这世间尚且不知归处,又怎么给旁人希望?”

非是我不想将母后寻回来,而是怕父王彻底陷进去,父王虽是瞧着冰冷无情,可他偏偏这般喜爱母后,他若是任性起来没有人阻挡得了。

我瞧着她这模样似乎蛊惑不了父王便松了一口气,“那样自然…最好。”

楚芜盯了我一会儿,本来毫无情绪的眼,瞧向外出之时忽然亮了起来,“颖姐姐…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一怔,我与颖姐姐的情意…竟是连一个初来的外人也这般容易瞧出来,“谁是你的颖姐姐?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也对,你这个样子也给不了颖姐姐幸福。”楚芜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了我,“不过,今日只瞧了扶苏公子一眼,他的人虽活着,心已经死了……”

这宫里心死的人太多了,我盯着那案子上的碗中乌黑药汁,嫌弃地动了动嘴,“楚芜,以后父王给我的药,煎好了便倒了。”

楚芜捂着那药碗,而后护了起来,“这药我仔细瞧过,没有任何问题,大王是希望你治好的。”

“治好了又如何,娶自己不爱的女子?还是与颖姐姐忍不住犯下过错?”我瞧着她急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大秦与楚地正在大战,她竟还有心思关心我这个病,“楚芜,男人皆不是什么好东西,父王深爱母后,宫里的美人却只多不少。扶苏娶了颖姐姐,宫室里仍有美艳的姬妾。我娶不到心爱之人,不如拖着这残缺的身子这般过下去……好过自己将来熬不住做了一个负心之人。”

楚芜听了我的话,忽然默了一会儿,而后抬眼瞧着外处,犹犹豫豫道,“那……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日颖姐姐与扶苏公子分开了,你们恢复了自由之身,你还会去争取吗?”

“你这丫头又胡说,即便扶苏英年早逝,颖姐姐是长公子正妻将来是要做太后的,做太后的女子便没有机会再嫁,除非大秦亡……”我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上会完成统一大业……”

楚芜的话音刚落,我便听见外处的声响,手中握上榻侧的剑,“谁在外处?”

我愣了一会儿,仔细辨认了那气息,那胭脂味儿与楚芜所用的相似,掩盖了我最熟悉的药草香气,几乎是一瞬间丢了手里的剑,打开了外室的门,冲到了外处……将颖姐姐捞了进来。

这是她嫁给扶苏,头一回主动找我,我有些忘乎所以,等着她在我怀中僵硬地动了动身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犯蠢了。

楚芜用袖子掩面,眉眼已经弯成了一对月牙儿,“公子,奴告退。”

我瞧了楚芜一眼,只见她摊了摊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奴在门外给公子望风。”

我这才发现颖姐姐精心打扮了一番,红装之下格外娇美,面上一红,“快点滚!”

楚芜识趣地出了宫室,我瞧着颖姐姐眼底的湿痕,忽然明白…这娇妍的妆容或许不是为了我,可又能如何,我只盼着她快乐些,“他是去了侍妾的宫室?”

“苏儿的侍妾……有孕了。”

“我…”我瞧着她难过,心中也跟着一下子坠落谷底,“区区一个侍妾未得王室准许竟然私自孕育王孙……去找他问个清楚。”

“将闾,回来!”颖姐姐垂了眸,我瞧不清她的情绪,“那孩子已经没了,他们皆说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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