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国皇帝，竟用蛮夷陷害忠良，难道不怕他们反噬？”武青圭跳脱出君臣义和父子亲，再听到皇帝这些通敌卖国的言论，心中毫无波澜，只有疑惑。
“朕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有人支援。朕的土地不会丢。”
皇帝安逸太久，都忘记他御驾亲征时，用无数血拼出的胜利。
那场战争末尾，是武青圭凭借毅力强撑，指挥步问海等人截断北狄攻城大军的退路，与守军前后夹击，这才获得胜利。
皇帝安排的人在百里外，无法及时赶到支援。若只等他们到时，边城早被洗劫一空。即便再夺回城池，里面人和财也尽皆成空。
苦的只有百姓。
“我和祖父忠君爱国，从未有过一丝杂念。”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皇帝的心神被乖乖香所迷惑，说到这，脸上显露出内心的扭曲狰狞，“朕的枕边人盼着朕死。朕儿子盼着朕死。你们也都盼着朕死。你们敢说不是。”
“为人臣子者，只知忠君。”
皇帝脸上的狰狞停滞一瞬，变得凶残可怖，“朕不信。你们最擅花言巧语，都在诓朕。”
“皇上，是你再次安排人给我下毒对么？”
“是。”
武青圭才问出：“陛下，为什么？”
“你该死。你为什么不一直瘸着？为什么要有恢复的迹象？为什么要打乱我的计划？你胆识过人，勇冠三军，是老定安侯的传承。朕的百姓只信服你，称颂你战神下凡。你活着，边境那三十万大军永远姓武。你为什么不像你父亲一样是个废物，随势而落。”皇帝面对太医说武青圭的腿好不了，仍有疑虑，为让自己安心，决定斩草除根。
定安侯一听这话，眼珠使劲往皇帝那边看。又想起皇帝时常对他大加褒奖，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瞬间明了——这是皇帝对他的捧杀。
他不由想若是他不知道这事，一直被瞒在鼓里，最终的结果会是怎样？
作为皇帝的一把刀冲锋在前，卷刃之后，融掉成为新刀的养料。
定安侯又看向武青圭，向这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儿子发出求救。救救武家吧，武家不能完在他手中，他不能做这个罪人。
闻苍葭静静地陪在一边，眼神坚定又信任，相信他能自己重新站起来。
武青圭眼睛一直定在皇帝身上，里面满是他对这个世界认知的颠覆和重塑。巨大的孤独感笼罩他，刹那血液凝固，思维停滞。他不知该干什么，下意识冲闻苍葭的方向伸手。
定安侯以为是武青圭在知道这一切后，以德报怨选择继续被武家吸血。他的力量凝聚在右手上，拼尽全力移动去握武青圭的手。
他定在原地分毫不动。
一道倩影掠过定安侯，握住武青圭的手，“你还有你自己，他比世间一切人更同你亲密。想想你身体中的器官。它们都在为你活下去全力以赴。是不是就不孤单了。”
武青圭不禁失笑。闻苍葭总是能别出心裁地找到奇特的点来安慰他。他握紧闻苍葭的手。
闻苍葭手传来的温度让武青圭全身血液解冻，重新焕发生机。他那颗心更加有力跳动，告诉他同闻苍葭生活在一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想获得仙人的长久垂青。
乖乖香效果结束，皇帝回神。没有闻苍葭的干预，刚刚的一切他记的清楚。对上武青圭那幅冰冷怨恨眼神，色厉内荏道：“武青圭，你这是什么眼神！朕是皇帝。君要臣死，臣应领旨谢恩。”
武青圭看皇帝的眼神带上嘲讽。
皇帝更加暴怒，“你。你。来人……”
闻苍葭一针扎下。
皇帝暂时成为一个哑巴，两个眼珠外凸，似要被他瞪出来。
昔日英明神武的帝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现在昏聩多疑的老人全是对自己力不从心的恐惧。
他的恐惧对外？
不，是对内。这种改变顺应天道，不会因为他是皇帝高抬贵手，变老是人与人之间最公平的事。他无法抓住，更无力改变。他清楚感受到力量的流逝。只能通过对外的生杀予夺来获得成就感，重新抓住力量，压下这份恐惧。
武青圭小时也曾跟老定安侯窥得那一抹英姿，时间真是可怕，将人刮的面目全非。他不再理会皇帝，转而面向定安侯。
定安侯在头能动的第一瞬间立马露出一张带着讨好的笑脸，用武青圭小时听过的温柔语气说：“儿子。”
武青圭全然不理会定安侯，看向闻苍葭。
定安侯看那能让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乖乖香越来越近，冷汗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滴落。他害怕，害怕他这些年做的龌龊暴露在被害者眼前。他清楚这些事是错的，害怕报复，不想承担后果。
“圭儿。你问，我说。绝不隐瞒。”定安侯闭气，头向后仰，远离乖乖香升起的袅袅青烟。
他在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是武青圭对他全然不信任的脸。
武青圭问：“第一次，为什么下毒害我？”
“皇帝不容你。我也厌恶你。我要保全家族，当然选择除掉你。”
“为什么厌恶我？”武青圭原以为自己问不出这个问题。曾经的曾经这话在他口中反复转，每每事到临头他都咽回去，没有想到这一次他问的如此平静，未挑动一点心绪。
“你越过我继承我爹的天赋。为什么你如此出色？能轻而易举做到我拼尽全力都做不到的事。轻易获得我爹赞赏的眼神，而我只能从他眼中看到失望、不行、就这样、算了的意思。”
归根结底不过是嫉妒二字。这两个字真是可怕，扭曲一切，将亲密无间的人推向深渊。
武青圭抿嘴，做不出表情，“祖父曾和我说：‘你父天资有限，不必参与到纷争之中，可享一世太平，无边福寿。孩子你天资卓越，需懂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定要护武家平安一世。’”
老定安侯对儿子天资平庸不满有之，对儿子的爱亦有之。
那时，小小的武青圭爽快应好。从那以后，努力变强，终长成撑起一棵为家族遮风挡雨的乔木。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还不是你母亲苦苦相求。也是我想要让你看自己跌落成泥，体会一遍在泥地中爬不起来是什么滋味。”定安侯追逐老定安侯半辈子，剩下的失意成倍加在武青圭身上。
一直存在他们之间的恶意，让武青圭对此早有准备。现在他的心外筑起铜墙铁壁，将定安侯的攻击抵挡在外，也将定安侯放在外面。
“那，我母亲有参与么？”武青圭说话时心悸一下。母亲终归对他是不同的。
“当然。没有她，谁能让你一点戒心没有，乖乖喝下毒药。”
闻苍葭从问询定安侯开始，他们每说一句，她都是我是谁？我在哪？这里真是真实世界？不是波谲云诡的副本？
“第二次下毒也是你让定安侯夫人做的？”武青圭不受任何情绪影响继续问。
“是。”
“为什么？”
“你的腿竟然开始恢复，谁知道那个闻苍葭会不会让你恢复。与其赌，不如一劳永逸。而且这事还惊动皇帝。皇帝的人亲自来查你腿的情况，还流露出对你腿恢复的不满。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定安侯话锋一转，“你胞弟现已成年。有足够名望接替你的位置。你作用微乎其微，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再做一次投名状。”
武青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追求一个伤害自己的真相。得到真相后，他没有放下，心反而出现一个巨大无可填补的空洞。
定安侯清醒过来，刚刚的记忆涌入脑中，知晓武青圭知道他们两次害他后，一身紫色衣衫变为深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武青圭破罐子破摔，与他们同归于尽。
武青圭没有一点这种想法，而是在考虑如何让他的人抽身退走，让无辜的武家人有地容身。
定安侯府大厦将倾，忠于他的那些人不能跟着陪葬，那些存有良知的武家人也不能被波及。
闻苍葭看当误的时间不短。担心这些人的手下找来，出现新的麻烦，重重咳嗽一声换回武青圭神智。
武青圭闻声抬头，见闻苍葭冲他使眼色问：这些人要怎么办？
无非是放了他们，或是杀了他们两种选择。前者清洗记忆，后者跑呗。
武青圭没想过杀他们，杀父弑君足矣遗臭万年。做错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承担世人唾骂，还要面对日后无尽的追杀。
他不想真相被掩埋在废墟之下。后世人不知他们犯下的错。他们的罪行更应公布，让所有人看看他们伪善面皮下的恶鬼面貌。遗臭万年，生生世世被审判才是他们归宿。
“麻烦你了。”
闻苍葭麻利清洗在场所有人记忆。她倒是能明白武青圭的想法，心想麻烦就麻烦点吧，反正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事，全当锻炼了。
武青圭和闻苍葭回到院中，面对一院子没有睡的人。
常吉迎上前，“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
闻苍葭用绣有昙花的手帕擦汗，“别提了。回来的时候车轱辘掉了。我反复装了多次，还掉。”
像是在应和闻苍葭的话，车轱辘倒地，发出一声响。
将所有偷听的人吓一哆嗦。
常吉取来新的木轮椅，将旧的木轮椅收起来，准备明天让人拿到外面去修。
害羞的月亮终于探出身，甜梦香徐徐升起。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三字经）
补个补丁，
正常来说皇帝是不会通敌的（那时他的江山，相当于把自己卖了），本文的皇帝是情节需要（螃蟹我的狡辩是他的自负和傲慢，让他觉得敌国只是棋子，任他拿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名主忠臣？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