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中跳跃的烛火打在武青圭脸上,恰好掩盖住他的情绪。手上纸页翻动,忽的停住,发出一声轻笑,烛火将武青圭嘴角扬起的笑照的一清二楚。
他这一笑,倒是让刚知道消息大气都不敢喘的禾苗和常吉心一哆嗦,眼神瞥向闻苍葭,求她救场。
闻苍葭正全神贯注看武青圭递来这个叫白林的大理寺卿的资料。
这个白林姓白可却一点不清白。若以颜色论他,他就是五彩斑斓的黑。皇帝指哪他打哪,完完全全的佞臣。擅长揣测上意,能够抓住一切机会,从末流小官一路爬到大理寺卿的位置。
就是这样的人帮皇帝想出如何解决武家军这个心腹大患。也是他安排手下与北狄互通消息。
能爬的这么高,为人自然聪明谨慎,是个无缝的蛋。武青圭的人能抓到他还是因为他身边的苍蝇。
苍蝇是小人物。一心要留下证据,防止白林翻脸不认人,保全自己。这位猪队友将白林卖个彻底。
落水身亡的安将军生前查到白林手下通北狄的证据。他顺着去查白林反被发现,逃出三条街仍被抓住,被灌一肚子酒和护城河的水。
武青圭的人通过线索去查白林的手下。正好遇到白林派去清除后患的人。他们没有救下白林那手下,却得到他手中证据。还抓住白林派去灭口的人。得到人证和物证。
白林听上面提点,知道又有人调查武青圭遇巨石埋伏的事,让他清除后患。他这才行事。不巧将把柄递到武青圭面前。他听说事情失败,一点不慌。
皇帝只要宠信他,证据就是诬陷。
闻苍葭接过常吉扔过来的纸团,思绪从证据上抽离,看向冲武青圭方向使眼色的常吉。转而审视笑得诡异的武青圭。她主打一个直接,不拐弯,“你这是要疯的前兆么?”
禾苗和常吉一听这话,当场表演一个坐着也能摔。
武青圭抬头望向闻苍葭,目光扫过没出息的常吉和禾苗,眉眼间还留着戏谑,“那倒没有。我们人还连带查到一点更有意思的东西。”说着将手中线索递给闻苍葭。
闻苍葭自然不同他客气,粗略扫一遍,出现新疑惑,“你的腿还和三皇子有关?”
武青圭摇头。
常吉凑到闻苍葭身边问:“怎么回事?”
“他们查到三皇子在春蒐遇熊那事有蹊跷。有线索指向白林。”武青圭继续分析,“以白林行事风格,是不会主动去害皇室的人,背后一定受皇帝的指使。”
禾苗举起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闻苍葭瞥见,“手青。你有什么线索?”
“我曾听见一个传言。现在统领后宫的贵妃娘娘,也就是三皇子的母亲,是杀死先皇后的真凶。”
“嗯!?”闻苍葭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具体说说。”
“皇帝刚登基时,最有可能登上后位的是现在的贵妃娘娘。她父亲是镇国公,她母亲是云川世家雷氏嫡长女。后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就是她。可谁都没有想到,当上后位的是个寒门小官的女儿。皇帝不顾阻碍,硬将人保上后位。先皇后刚坐上后位,就传出贵妃娘娘刁难皇后的传言。两人又是同年怀孕,生产相差两天。更有甚说先皇后生二皇子难产就是贵妃娘娘的手笔。”
“保真么?”闻苍葭听的津津有味。
禾苗摇头,“不知道。这个传言一直存在。”
闻苍葭又看向武青圭寻求答案。
“贵妃嫉妒是真,下手暗害肯定为假。坐在龙椅上的这位皇帝可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武青圭停顿一下,重新组织语言,“上一任皇帝病危时,当时的贤妃和她儿子把持皇宫。还是太子的皇帝带兵勤王救驾。当场击杀贤妃和她儿子。这才顺利登上皇位。皇帝爱极先皇后,事事以她为先。先皇后难产,伺候的宫人太医全部陪葬。若是贵妃做的,皇帝早就下手,还能让她坐上贵妃的位置,她的家族还盛宠不衰。”
“既然这么说,皇帝根本没有必要对三皇子下手。”常吉企图用正常人的逻辑捋顺皇帝的逻辑。
武青圭推测道:“皇帝对二皇子一向爱屋及乌。想让他登上皇位,可惜那位二皇子不堪大用。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是威胁。”
一次春蒐,只剩下五皇子作为威胁。
闻苍葭真不想理皇室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听到这兴趣大减,“三皇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武青圭在不知道幕后黑手还有皇帝时,他不在意皇帝的家事,他只需要忠于皇帝。将证据提交给皇帝,等待最终判决,然后继续做皇帝手中的刀,守护住大雍。现在皇帝掺和其中,他不得不另谋出路。
只有皇帝可以审判皇帝。
他需要盟友。现在三皇子这个敌人的敌人,可以一起坐下谋划一番。
武青圭将这份与三皇子相关的线索递给常吉。
这份线索会很巧合地被送到三皇子调查春蒐熊伤人案的人手上,最终落在三皇子和贵妃的案头。
常吉是老定安侯暗中留给武青圭的人的头领。只有她和武青圭知道所有人的名单,其他人都是一对一单线联系。
老定安侯既然让武青圭担起发扬定安侯府的大任,自然会将定安侯暗中最精锐的那半资源交给他。
定安侯接到的那些资源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定安侯府烂到根子里,武青圭自然将烂根剔除,保护那些没有长歪的枝丫。暗中的人他用的毫无顾忌,暴露出蛛丝马迹也不怕,这些人会随着定安侯府倾覆成为寻常百姓。
他们出密道,禾苗落在最后,心神恍惚,闻苍葭看她不对劲,靠近她,“你怎么回事?”
禾苗一哆嗦,“培养我们那群人看不出身份,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拿手绝活。我还是这次出任务,才发现我上面人是个太监,我猜到后面的是皇家人,却没敢想幕后之人是皇帝。”
“把心放到肚子里。你现在不是他们的人,是我的人。我护着你。”闻苍葭拍胸脯保证,又对武青圭他们说:“你们也是。以后我照着你们。”
武青圭笑说:“我还真有件事求你。”
闻苍葭打趣道:“你怎么立马顺杆往上爬。”
“只有你能办到。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抓住了。”
“说来听听。”
“想请你治好三皇子的喉咙。”
“小事。”
“医药费记账。我一起还你。”武青圭笑说。
“时间拖久了。我可是要利息的。”
武青圭这一瞬以为闻苍葭有希望留下来,看清她开玩笑的神情,收敛情绪,“不会拖的。”
闻苍葭凭空掏出一坛子酒,递到武青圭眼前,“喝点。”
酒坛打开,酒香袭人,人欲醉。
武青圭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又将酒坛盖上。自己拿起一杯慢慢品。
闻苍葭挑眉,“不喝了。”
武青圭摇头,“一杯足矣,多饮失智。”
一切才刚刚开始,棋局刚刚交锋,他需全力以赴凝神应对。醉这个字对他来说很奢侈。
至于悲伤,他已经悲伤过了。一旦想通,他就能迅速抽身,丝毫不做过多留恋。
武青圭这面根据知道的真相推翻之前所有计划,手下人改变方向,转到暗处,伺机而动。
闻苍葭的术法相当成功。
皇帝和定安侯一伙人全然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们还在按照老计划进行——清除当年线人。为武青圭他们指引出多处他们还没发现的证据。
闻苍葭这面看不在作妖的武青平甚是满意。
武青平想了不少办法,他那一伙人一致认为颜色没有问题,还是被闻苍葭以颜色不对点出问题,又点明他掺入的毒药。
他是没招了。察觉到闻苍葭的消极怠工,只能消停下来。
闻苍葭心情很好,哼着歌给武青圭针灸按摩。
武青圭不由自主跟着闻苍葭心情好,“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事,平稳过一天,就很值得开心。”
“我还以为你算到我找到你说的《天文经》了呢。”武青圭说着将闻苍葭之前提到过想看的《天文经》递到她眼前。
“哇。”闻苍葭双手接过,“你竟然找到了。这可不容易。我跑了很多书局都说没有。”
“认识的朋友正好有。他想看《伐谋论》。我就和他换了。”
“那你看什么?”
“我都背下来了。那书留下来与我也是无用。真想谢我,就再给我一坛那酒。”
闻苍葭看没人注意将酒塞到他床下,“给你放床下了。”
“嗯。”
“完事了。你身体还是老样子。不老生常谈了。”闻苍葭说罢,抱着书跑出门,坐在廊柱边,快速翻看一遍。
随着书页翻动,文章印入闻苍葭脑子中。
常兴路过看见她那过家家似地看书,嘴欠一句,“不会看书就别看。装也要装的像一点,你这个样,虎谁呢。”
闻苍葭闻言抬头,只看见常兴一个背影。
常兴现在也学聪明了。她惹不起闻苍葭又实在想给自己出口气,索性说完就跑,让她抓不住人。
“胆小鬼。”闻苍葭声音不大不小,常兴刚好听得清清楚楚。
常兴气的直咬牙。
又完败。
闻苍葭抬头仰望天空,透过碧空白云,望见隐藏在天幕之上的群星。推算她自己的世界所在……
齐妈妈领着太医到武青圭面前,“世子,太医奉皇命特来看您情况。”
武青圭不禁感慨皇帝果真多疑,一点对不上就派人来查看情况。
太医笑说:“陛下今日偶然想起世子情况,特派微臣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