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问海昨天一接到手下人汇报撞到武青圭的人开始调查当年的事,连夜将所查到的线索全部送到武青圭手上。他太过兴奋,一晚没睡,一大早登门拜访。他望见武青圭的瞬间,只觉陌生,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武青圭。
武青圭和没断腿前一样,又不一样。那是气质上的改变,说不出,看不出,但熟悉他的人就是能一眼看出。
步问海围着武青圭转。
禾苗正在给武青圭把脉,被步问海直白灼热的目光波及,浑身上下像长了刺,无法凝神看诊。
闻苍葭一进门,看见禾苗皱眉,快步上前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啊。不是。我……”禾苗说着看向还在转圈的步问海。
常吉也知道禾苗不适应他人的太过热情。笑着上前将步问海请到一边,“步小将军请坐。”
步问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睛不停往武青圭身上瞟。
武青圭一个眼神射来,才让步问海安稳坐下。
禾苗再次集中精神诊脉,“一切无恙。”
闻苍葭见现在也不是按摩针灸的好时候,不打扰武青圭和朋友叙旧,端着托盘和禾苗出门。看见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茶走过来,眼睛一直望向屋内。她用正常音量说:“世子屋里不缺茶。你不用送了。”
小丫鬟看了看武青圭房间,又看了看审视她的闻苍葭和禾苗,强笑道:“谢谢姐姐提醒。”慢慢腾腾往回走,目光还一直往里望。
这个插曲屋子里的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步问海的脑子清醒过来,笑说:“我就是无聊。来看看你。”手上将查到的拐子信息交给武青圭。
闻苍葭提供的信息太过有特点。步问海接到消息,只和手下的人说了这个人的事迹,他的一个手下当即认出这个人是谁。
武青圭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应着步问海的闲话,一面查看拐子信息。
拐子本名王二狗,都城本地人士,父母早亡,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周围人都知道他的为人,也无人把女儿嫁他。平时做着皮条客的生意,还养了一群小孩子养他。四个多月前突然变成哑巴。那时,事闹得很大,惊动了官府,王二狗无法表明害他的人是谁,最终不了了之。
武青圭神色不变,将资料收到袖子之中。
“正门门口旁的栏杆已经被擦第五遍了。再擦就要掉漆了。”闻苍葭坐在窗边数过来探听的小丫鬟数量。
禾苗只抿嘴笑。
“我倒是要看看今天会有多少人擦那个栏杆。”闻苍葭换了一个舒服姿势往外望。
步问海起身出门。那个受欢迎的栏杆终于免于继续被搓澡的命运。
“一共十个。”闻苍葭看无人创新记录,去给武青圭按摩针灸。
武青圭望着给他把脉查看针灸情况的闻苍葭,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说的那拐子,找到了。”
“这么快。”
“无涯手下人正好认识这个人。”武青圭望着闻苍葭话锋一转,“那拐子还能开口说话么?”
“能。”闻苍葭眼神游移。私自处刑,确实做的不地道。她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又不想挨骂,坐不住了,想跑。
闻苍葭的一举一动尽入武青圭眼中,“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找拐子。”
“没问题。”闻苍葭应完就跑。
武青圭挑眉目送她离开。
深夜,皎洁月光将空旷的房间照得一览无余。王二狗眉头紧皱,睡相并不安稳。自从变成手无缚鸡之力后,他一直睡得不好,认为身边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威胁。
他大脑清醒,身体发出疲惫的信号,闭着眼睛无法再次入睡,无名火起,伸手抓起放在一边的鞭子,起身去打那些更弱小的孩子出气。脖颈间一冷,剧痛感来袭,他睁开眼睛。
常吉手持长剑抵住他脆弱的脖子,刀锋晕染出一线血红,驱散王二狗的睡意。
王二狗无法避开如影随形的长剑,张口啊啊啊地求饶。扫视周围环境,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闻苍葭笑眯眯地冲他招手打招呼。
王二狗看清闻苍葭的脸,怒从心头起。他永远忘不掉这张脸,就是这个女人让他变成废物。也不顾颈间的刀,扬手挥鞭抽向闻苍葭。
武青圭手腕一转,一块石头飞出,击中王二狗握住鞭子的手。
鞭子脱手而出。
闻苍葭挑眉看向武青圭,收回手中长针。
武青圭抬手拦住飞向闻苍葭的鞭子。
常吉一脚踢在王二狗的膝窝,将人重新踢跪下去。
步问海大步走进来,“在后罩房发现十多个孩子。没有那个我们要找的孩子。”
武青圭将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
王二狗被武青圭眼中漏出的寒芒刺得瑟缩。
闻苍葭走到王二狗面前,拿出银针给他解毒。
王二狗看见闻苍葭到来,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身体紧绷想要攻击。
啪。
这一巴掌让王二狗脑子嗡嗡的。
也让屋中所有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疼。
啪啪啪,一声比一声响。
王二狗张了张嘴,一颗牙混着血水掉到地上。
闻苍葭看见王二狗的眼神变得清澈,这才停手,甩了甩微微发红的手。
四个巴掌彻底唤回王二狗隐藏在深处的真正记忆。
闻苍葭那一顿胖揍让他一个月没下来床,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幻痛。愤怒退却,理智回归,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闻苍葭指着王二狗说:“不许动。听懂点头。”
王二狗点头不迭。
“停。”闻苍葭下针的速度非常快。
王二狗觉得堵塞在他口腔中的一股气消失。
“好了。能说话了。”闻苍葭干完退到后面。
王二狗尝试了两下,最终磕磕巴巴地吐出:“我真的又能说话了。”往前爬想要抓住闻苍葭衣裙。
“别乱动。”常吉的刀锋在他身上又割开一条血口子。
伤口传来的疼痛,和死亡压力,让王二狗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眼睛瞟着一看就是他们领头人的武青圭。
“各位大人饶命。小的知道错了。不敢再招惹姑奶奶了。”
步问海拿出画像,给王二狗看,“这个孩子在哪?”
王二狗眼睛一转,边磕头,边说:“大人明鉴。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王二狗认出画像上的男孩,是他拐来的第十一个孩子。他在小巷中遇到漫无目地闲逛的这孩子,浑身上下满是脏污,还是能看出衣服料子不凡。他下手将这孩子拐回来。那身衣服他早卖了,换了不少钱。人也早就跑了。现在这群人气势汹汹来找这个孩子,他当然不敢认。
闻苍葭挑眉看向王二狗,“哦。你不是还让他喊我娘么。怎么就不认识了。”
王二狗看无可狡辩,立刻换上讨好的笑,“他是我捡来的孩子。我好心收留他。谁承望他竟然跑了。就是你打我那天跑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他到底在哪。”
闻苍葭不信,常吉也不信。常吉又给他一脚。
“哎呦。”王二狗抱着被踢中的下腹,“我不知道。大人明鉴啊。我说得千真万真,没有一句虚言。”
武青圭抬手让人配合常吉一起审。
王二狗被打得气息奄奄,不知道三个字反复地说。
闻苍葭用上了乖乖香,他还是这话,又将如何将那孩子拐过来的经过说了一遍。就是不知道对方下落。
武青圭看向步问海,“那些孩子怎么说?”
步问海一面在前面带路,一面说:“那群孩子都被吓怕了,一言不发。”
简陋的柴房中,一个孩子挡在最前面,将十多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像狼崽子一样盯着进来的武青圭他们。
闻苍葭看得直皱眉。这个男孩身上都是鞭子抽出来的伤痕,新伤叠旧伤,一些地方还在流脓。对武青圭说:“等我治好他们,你们在问。”
武青圭点头,让常吉将伤药拿来。自己举着灯烛给闻苍葭照亮。
闻苍葭语气轻柔哄着男孩,“我是大夫。你受伤了,需要包扎哦。我会轻轻的,一点都不痛。”
男孩警惕地看着闻苍葭,一步不动。
一个小女孩切切地问:“你真的是大夫么?那你能救十哥么?”
“是。我能。”闻苍葭张开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男孩眼睛盯着闻苍葭说:“我会一直盯着你。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和你拼命。”
男孩身后又露出几双眼睛,传出几声拼了。
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让闻苍葭的心都化了,只有对他们的心疼,“好。你们看着我。”
男孩让出身后躲着的人。
这群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伤。闻苍葭暂时压下对王二狗的气,上前给最重的小十看病。
小十伤口发炎导致高烧不退。在闻苍葭的治疗下,呼吸平稳,陷入沉睡。
闻苍葭去看身上伤第二重的男孩。
男孩推脱:“先给他们看。”
闻苍葭拉住男孩,“先看你的。你伤第二重。你自己也很重要。”
男孩不习惯闻苍葭的触碰,拧着身子要跑。
“五哥。你不要有事。”
在小女孩的声音中小五停止挣扎。
闻苍葭手脚麻利,按顺序飞快处理完所有孩子身上的伤。
小五上前问:“你有什么目的?”
这于闻苍葭就是随手而为,刚想摇头,看见坐在一边耐心等她的武青圭,笑说:“你别说。我还真有?”
小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闻苍葭拿过画像问:“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小女孩看见画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十一哥。”
“十七。”小五阻止十七的话。
十七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大眼睛中都是我错了。
闻苍葭指着武青圭和步问海说:“他们是他父亲的战友。特意来找他。他现在有危险。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他。”
小五看着闻苍葭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对方的下落。
武青圭说:“我可以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他。”
“你发誓。”
“我发誓。我伤害他就不得好死。”
小五对上闻苍葭鼓励的眼神,缓慢吐出十一的藏身所在。
步问海,字无涯,学海无涯苦作舟(韩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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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审问拐子;解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