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座与周围民居别无二致的小院中,烛火透过窗子照亮屋外的沙土地。从屋中人行动的剪影能看出一群人或坐或站,将一个瘦小身影围在中间。
“父亲这次归家后,终日闷闷不乐。就连母亲、祖父和祖母也都跟着愁眉不展。一日,他醉酒拉着我哭说,他对不起武老统帅,更对不起武少将军。我向家中长辈询问原因,他们不让我多管。那天,母亲拉着父亲哭求,父亲不顾阻拦出门。”十一眼神空茫,周身被乖乖香升起的烟雾环绕,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十一本名安逸,安副将独子,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家中有大事发生,家长都会有意无意地瞒着他,让他不必过早卷入成年人的纷扰之中。孩子是很敏锐的,对于家中氛围早能察觉出不对。
“第二天,便有父亲失足落水的消息传回,他们将父亲的尸体迎回。我能感受到母亲和祖父祖母掩藏在悲伤下的恐惧。母亲将我关进房中,迎上步履沉重而来的祖父。我只隐约听到他们大吵一架。说什么,为什么要查,全完了,逃不掉,都要死。”
“祖父开门时,母亲已经离开,只有我们两人,他望着我,揉了揉我的头,将一个铁牌挂到我脖子上。叮嘱我一定保存好,那是证明我父亲清白的证据。”
“没人时,故作平静的母亲将我拉到一边安慰我没事,我看见她眼角还留有泪痕。她塞给我一个包袱。让我躲到灶台之中,那晚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我又听到她安排所有与我身形相似的小厮穿上我的衣服,拿着银钱离开。”安逸浑身发抖,精神因为曾经的痛苦受到巨大的刺激,将要清醒。
闻苍葭走上前,手轻抚上安逸的额头,用元气舒缓他紧绷的精神,让人冷静下来。
安逸挣扎的神情恢复平静。
“之后怎么了?”武青圭问。
安逸继续说:“夜深时,我听到外面有奇怪的人走动的声音,想到母亲的叮嘱。我一直等到天光透进屋子时,才出来。我发现他们都死了。我的亲人都死了。”
那时,安逸坚定地选择活下去。他要为他父亲平反,为他一家人报仇。
“我从一个被遮挡的狗洞逃出来。发现有人在找我,我只能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这时我遇到王二狗,顺势跟他回家,躲避那些抓捕我的人。在小五的庇护和大家的互相帮助下活着。”
这一群被拐的孩子互相扶持,才活到至今。
“我一直想逃跑,都没找到机会。直到我遇到一个很厉害的姐姐。这才有机会摆脱王二狗。之后我就一直躲在我要饭时找到的一个落脚点,等待接应找机会逃出来的小五他们。之后打算远离京城,等我长大再回来。”
“铁牌子在哪?”武青圭问。
“在酒香巷第九家从门数最下面那排第七十五块砖下面。”
武青圭听到这话,看向他的一个手下。
手下立刻领命而去。
武青圭又看向闻苍葭。
闻苍葭在安逸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安逸悠悠转醒,立马恢复警惕神色,不自觉往后退,远离周围这些人,“我就是被拐子拐来的。现在已经忘了家乡在哪。你们不论如何逼我,我也不知道。”
他完全不记得刚刚的审问,记忆停留在他们刚来时,询问他家乡年纪等事之上。
武青圭得到了想知道的,还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孩子。但在未证实安将军是否是被陷害前,安逸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常吉得到武青圭暗示,蹲下去看着安逸的眼睛,“你还记得小五他们不?”
安逸咬牙,一脸倔强,“嗯。他们也和我一样是被拐的人。你们就算用他们威胁我,我也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闻苍葭揉着安逸的头,“不记得就算了。那个拐了你的王二狗,又得罪了我。我出手教训他时,发现那些被拐的孩子。就想将你们各自送回家去。”
安逸死咬着不放,“我不记得家在哪了。”
闻苍葭暗叹这孩子真是够警觉的,“是这样子的,王二狗被判流放到边陲。你们自由了。但你们都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我们只好找到一些愿意收养你们的好人家,给你们一个安身之处。”
王二狗被闻苍葭再次扎成哑巴。由步问海将人送到官府。有那些孩子作证,王二狗判罚当堂下来。现已经跟着今年最后一批流放的人上路了。
安逸经历大起大落,对闻苍葭的话只信两分。
武青圭补充,“那几家的儿子都是武家军战死沙场的士兵。老人年岁不小,不好再生养,都想收养个孩子承欢膝下。”
安逸听到武家军心头微动。他父亲总是说武家军如何如何的好。他也不由对他们产生一分亲切之感,“小五他们?”
“他们也同意被收养。已经送到愿意收养他们的人家了。”
安逸低头半响,最终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细雪飘扬而落,庭院披上白纱。丫鬟早起装扮庭院。抄手游廊上挂满红灯笼,随风轻扬,增添一分节日喜气和一分人间烟火。
闻苍葭推开窗子,伸手向外。雪花落入手心,化为水珠。她推门而出,转进武青圭房间,“下雪了。”
武青圭目光停留在身穿红衣的闻苍葭身上,“你怎么转性了?”
闻苍葭张开手转了一圈,“什么转性。今天春节哎。我这身衣裳多符合这个节日的氛围。”
禾苗穿着红色小袄,和头戴红色珠花的常吉手挽手进屋。
院中其他人身上也都装饰一点红,来迎接新春的到来。
只武青圭穿着还同往常一样,推他出门一呆,就能完全融入到外面的风雪中。
常吉不打扰闻苍葭针灸按摩,安静守在一边,等她完事,才问:“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要来了,放你房间了。”
“谢啦。”
“你要面、肉和菜干什么?”
“包饺子。”
“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和闻苍葭的世界很像,却终归是两个世界。细节上就能看出两个世界的不同。都有春节,风俗可就大不相同。这个世界是过年桌子上必须有鱼和鸡作为主菜,没有饺子这道菜。
闻苍葭挑挑眉,“做好给你吃。特别好吃。保证你吃完就爱上。”
常吉笑说:“好啊。我一定留着肚子吃。今天前面唱戏。大家都去凑热闹。你不去看。”
闻苍葭摆手,“侯府主子都在前头,规矩大。我还是呆在这吧。起码自在。”
“我也不想去。”禾苗也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凑。
定安侯夫人派人来请武青圭到前面团圆。
闻苍葭正大光明观察武青圭的神色变化。这是知道定安侯夫人下毒以后,他们母子第一次见面。
武青圭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他感受到目光,看向闻苍葭。
闻苍葭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武青圭路过闻苍葭时,轻声说:“我没事。”
闻苍葭目送武青圭带着常吉常兴等几个丫鬟远去。拉着禾苗回到房间。
两个人玩玩干干直到天黑。将包好的半成品饺子放在门外这个天然冷库中,等待武青圭和常吉回来。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远处传来。
闻苍葭倚栏独坐,望向天上月。她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半年。还过了一个异世界的春节。不由想她亲友有没有过好这个年。离家游子还能通过各种手段联系亲友,道一句过年好,她只能空望着他乡月,在心中询问亲友安康。
禾苗坐在闻苍葭旁,手中汤婆子递给她,“今天的月亮又亮又圆。”
闻苍葭接过汤婆子,刚刚那份落寞消散,“手青。你饿了没有?”
“有点。”禾苗摸着肚子一笑。她对闻苍葭说的饺子很感兴趣,特意留出胃装饺子。
闻苍葭抖落衣上雪,招手,“走。下饺子去。”
她们两个搬来熬药用的小炉,架上砂锅,看水沸腾下入饺子。
常吉推门,一张满是笑意的脸探进屋子里,“你们在做什么?好香。”
“回来了。快来。正好好了。”闻苍葭冲她招手。
武青圭轻咳,提示她们他也在。
闻苍葭将武青圭推进屋来,“快进来。外面冷。”
禾苗去取来新的碗筷。
闻苍葭给每人盛起饺子,倒上蘸料。
常吉吃了一口,笑说:“嘶,好烫。好吃。你手艺真好。”
“好吃。”禾苗笑眯了眼,又夹起一筷子。
“一般般啦。”
“宫中御厨也不如你。”武青圭说。
闻苍葭笑得开怀,“这话我爱听,多说,哈哈哈哈。”
武青圭他们也跟着笑。
“支线任务:请宿主获得一个新年红包。限时30分钟,剩余时间29分30秒。任务奖励:随机。”
闻苍葭笑看眼前系统支线任务。系统也知道过年,发了个这么有年味的任务。
她目光锁定武青圭,伸手笑说:“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武青圭笑着将腰间的红色荷包解下,递给闻苍葭。
闻苍葭随手接过一颠,眼睛瞪大,打开荷包一看,“这么多?”
两个足有十两重的喜上眉梢银棵子。
闻苍葭笑着拿出自己的红包,分给大家。
禾苗也拿出来她准备的。
“我也有。想明天给你们的。等我去取。”常吉起身去取她准备的。
大家说说笑笑,都很开心,不由忘了时辰。
常吉余光瞟向香钟,惊呼,“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闻苍葭大手一挥,“过年。放纵一点没有问题。”
常吉提醒,“明天世子要进宫朝拜。”
闻苍葭一听,赶紧推武青圭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