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鹤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灵舟太过惹眼,速度又慢,他决定走云衢阵前往镜州城。
识海里弹出两行字。
【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
【情绪状态:平静。】
应鹤站在无衣剑上,对这个起居郎系统视而不见。
太虚宗山脚下设有大型云衢阵,可以通往大千世界各处。应鹤到的时候阵台上人不多,值守修士验过他的身份玉牌,收了传送灵石,示意他站在阵心。
“镜州城,北门阵台。”值守修士道,“站定了。”
应鹤站定,白光自脚下亮起。
白光散尽,喧闹声一下撞入耳中。
应鹤抬眼,自己已经站在镜州城北门的阵台上。
镜州城比太虚宗冷一些,城中屋瓦嵌着镜州城特产的映灵石。天光落下时,满城泛着一层冷银色的亮意。半空中传讯纸鹤来往不绝,修士与商客穿行其间,比寻常城池热闹几分。
应鹤走下阵台,向值守修士出示玉牌登记了身份,随后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将灵气注入玉牌,等镜州城的人来接应。
等待的这会,识海里又刷新了三行字。
【主线任务“前往镜州”完成。】
【评价:甲。】
【后续主线任务已解锁:调查镜州修士失踪事件。】
起居注之外的内容才会让应鹤提起兴趣,他看着这三行字,不死心又问了一次,“失踪案和我的过去有没有关系?”
【权限不足,信息未解锁。】
这个起居郎系统已经无敌了。
就在应鹤在心底暗骂系统的时候,隐隐感应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恶意,也没有试探的意味,没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应鹤毫不避讳,剑意四下悄然散开,没有找到目光的来源。
心口处的剑心澄明,没有半分波澜。
先天剑心伴他而生,能识破邪祟不受蒙蔽。此时剑心平静,说明这道目光的主人并非邪祟。
至于是善是恶,剑心完全探不出来。
应鹤散了剑意,左右与邪祟无关就先随他看,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没过多久,一道流光自城中掠来,落在他身前。
来的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着深灰长袍,气息稳定在金丹中期,腰间配着一把旧剑,神色沉稳。
男人拱手道:“太虚宗应鹤长老?在下镜州城议事堂执事方轩,奉命前来接应。”
应鹤回礼,“有劳方执事。”
“应长老客气了。”方轩侧身抬手,“住处已为您备好,边走边说吧。”
两人一路往城中走去。
方轩带着应鹤拣近道走,沿途说了几句镜州城的大概情况。镜州城以镜器、镜阵、镜药闻名,城中事务由议事堂与苏、裴、柳三大家族共同维持。再过几日便是镜棠大会,来往修士比平日更多,城中也比往常更杂。
应鹤只是听着没有多问,直到随方轩进了一处太虚宗在城中置下的一处落脚院子,才在亭中坐下。
“方执事,直接说案子吧。”
方轩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文书,铺在石桌上。
“玉简上的事,应长老应当已经看过了。今早上报过去的,是三起疑似失踪案。”
他抽出一份文书递给应鹤,“宋澜,男,四十七岁,金丹前期。在苏氏干了三十二年,现在已是苏氏首席锻镜师。五天前,也就是三月初八那天,苏氏对外宣布他闭关冲击瓶颈,不许旁人打扰。”
方轩顿了顿,皱眉道:“但这个话我不信。宋澜我有些了解,此人性子急躁,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除了锻镜的时候会沉稳一些,一离开镜坊能在茶楼酒肆待一天。而且临近镜棠大会,有很多事务都要他亲自处理,更何况若真要闭关,议事堂这边不该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应鹤接过文书翻了翻,“万物有道,锻镜师多半靠磨炼技艺来精进修为,闭死关反而少见。”
“正是。”方轩又拿了一份文书,“何绍,男,金丹中期,外来散修。十余天前从西门入城,城门留有登记,可自入城之后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客栈记录,没有交易痕迹,也没有出城记录。”
“第三个,殷九思,女,二十一岁,筑基初期,原是裴氏外院弟子。一年前办了手续,正式离开裴氏,说是要独自出城游历。”
“手续齐全?”应鹤问。
“齐全。”方轩点头,“问题是,这一年里她没有在任何别的城池留下过记录。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姑娘独自在外,不入城、不留宿、不交易,属实有些反常。”
应鹤手指点了点文书,状作不在意地说:“万千世界,也许何绍只是来镜州城投奔亲人,所以没有记录。更何况一年过去,殷九思也说不定出了意外,方执事何必纠结。”
方轩皱眉,语气严肃。“应长老为何如此想?他们既然在镜州城做过停留,方某就要为他们负责。”
“可世界之大,失踪者不计其数,方执事可应付得来?”
“竭方某所能。”
一番对答下来,应鹤心中有了数。
应鹤起身执手,“方执事为人负责严谨,应鹤佩服。”方轩回礼,并不在意应鹤刚刚的试探。
应鹤坐下,翻了翻文书,“先查宋澜。”
“为何?”
“因为他最好查。”应鹤道,“殷九思失踪太久,线索怕是早散了。何绍是外来人,在镜州城没有什么关系网,短时间内很难理清。宋澜不同,他在苏氏呆了三十多年,认识他的人不会少。何况苏氏给的理由是闭关,是真是假只要找几个宋澜亲近的人一问便知。”
应鹤将文书整理收好,继续道:“明日先去宋澜常去的茶楼酒肆,问问他闭关前有没有异常。只要戳穿闭关这个谎言,之后查起来也方便多了。”
“好。”方轩应下,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递过去,“那便定在明早辰时,我来接您去宋澜常去的茶楼,若有事也可随时传讯给我。”
应鹤接过传讯符,点头应下。
方轩没有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应鹤送走方轩,识海里弹出一行字。
【子任务一已解锁:走访失踪者关联人员与地点,收集线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压下时,城中屋瓦上的映灵石渐次泛出冷光,远远望去一片幽银,和太虚宗惯见的暖黄灯火很不一样。
应鹤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洗漱回房,将文书又看了一遍,着重记下镜州城的地图,才吹了灯合眼躺下。
这是他离开太虚宗后的第一个夜晚。
识海之中,无衣剑悬浮其中,偶有一线极淡的流光顺着剑脊游走不息。
应鹤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储物袋中的传讯符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睁眼坐起,取出传讯符注入灵气。
方轩的声音立刻响起,“应长老,出事了。苏氏镜坊那边,宋澜可能死了。”
宋澜可能死了。
应鹤披衣起身,指尖捏了一个除尘诀,推门而出。无衣剑落在面前,剑光一起,直往苏氏镜坊去。
应鹤赶到苏氏镜坊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镜坊外已经围了一些人,苏氏弟子和管事神色紧绷地堵在院门口,不断驱散围观者。几名议事堂修士站在门前,正与苏氏的人僵持着,场面压得很低。
应鹤刚一落地,就察觉先前那道看着自己的目光,又落到了身上。
他按下心中那点异样,抬眼看向镜坊深处。
方轩很快迎了上来,面色沉沉,“苏氏的人想把事情按下,说是锻镜时灵力失控造成的意外,我先前已经带议事堂的人拦住了。”
“人呢?”
“在里面。”方轩压低声音,“是个学徒偷偷进了宋澜的锻镜室才发现的不对,若不是他擅闯进去,尸体还不知道要被苏氏藏多久。”
应鹤扫了一眼院内人群,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苏氏内门弟子服,没有像旁人一样围上来探听。远远站在廊下,死死盯着锻镜室的方向,面色发白。
应鹤记下了这张脸,抬步往里走去。
“进去看看。”
苏氏的人还想阻拦,应鹤直接抬手亮出太虚宗长老的身份玉牌。
方轩抬手推开锻镜室的门,一股森冷寒气扑面而来。
锻镜室很大,四壁光滑,地面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然而墙角与窗沿却都覆盖着一层白霜,现在已是三月天,屋里冷得呵气成雾。
应鹤的目光落到最中间,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锻镜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尸身仰躺着,衣衫整齐,四肢平放安详。若只看身形像是累极了随意睡去一般。穿着苏氏锻镜师的衣袍,腰间挂着苏氏的身份玉牌,身形看着与文书里记载的宋澜相仿。
应鹤走近锻镜台,看清了尸身全貌。
怪不得是“宋澜可能死了”。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脸了。
尸体的面部自额头至下颌,全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镜光覆盖,轮廓与皮肉严丝合缝,仿佛有什么从血肉内部生长出来,将他整张脸生生炼成了一面镜子。
“这是宋澜?”
方轩点了点头,“看身形、衣物、玉牌都对得上。”正要凑得更近些查看,应鹤却看见那张镜面脸似是有什么东西要浮出,左手抓住方轩至身后,右手无衣剑已出横在身前。
镜面里光影交错,映出了一副影像。
应鹤持剑上前查看,抬了抬眉。
方轩也将剑拔出了鞘,走到应鹤身边低头查看,呼吸当即一滞。
那镜中没有映出应鹤和方轩的影子,也不是宋澜。
而是一张陌生少女的脸。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神情淡然,有些出神地盯着某处。
应鹤没动,身侧的方轩却猛地退了两步,声音发紧:“镜中的这张脸,像是裴家大小姐,裴玉笙。”
应鹤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裴家大小姐身体不好,不经常露面,我也是远远见过几次。”方轩脸色已极其难看,“但很像。”
锻镜室里一时静得只剩寒气。
应鹤盯着那层镜面,胸口剑心忽然极轻地沉了一下。
识海里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未知术法残留。】
【该术法未收录于系统术法库。】
过去他随口问过系统许多偏门术法,没有它答不上来的。连系统都查无此术,镜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
应鹤并指,以剑意包裹神识覆上镜面。
镜面之下,应鹤感知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律动。
这种律动平稳,像是极轻的呼吸或者细弱的心跳。
应鹤神识只探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转换成灵力去查尸身。
灵力循经脉探入,不过片刻便得出了结论。
经脉完好,金丹完整,肉身无外伤,脏腑无中毒痕迹或损坏。
但魂魄不见了,手段干净利落。
“不是意外,魂魄离体,灵力无主,自然衰竭。”应鹤直起身,“他的身体已经只剩一具空壳了。”
方轩听着应鹤的分析神色愈发凝重,根据灵力枯竭的程度很快做出了判断。
“死亡时间最少六天,今天是三月十四,死亡大概是三月初八前后。”
六天,和宋氏宣布宋澜“闭关”的时间完全吻合。
应鹤取出一张测灵符,走到墙角将符纸贴上覆霜处。
符纸在瞬间便由浅黄色转成了近黑的深紫色。
方轩盯着那颜色,神色更沉。
“至少是元婴后期。”应鹤将符纸捻下,“甚至更高,这些霜不是打斗留下的,更像是施法后逸散出的多余灵力的一种形态。”
他缓步查看锻镜室,“为了保证锻镜的稳定,锻镜室设有恒温阵法。若不是我们开门破坏了平衡,这些冰一时半会不会化。凶手修为不低,手法娴熟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应鹤停步在锻镜室门口,“方执事,如果何绍和殷九思的失踪和宋澜有关,那这就是一起连环案。如果不是,那我们的方向就要重新确定了。”
方轩闻言,立刻看向身后的议事堂修士,“立刻查何绍自入城之后的所有踪迹,查清何绍最后出现的地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封锁现场,尸身带回议事堂,任何人不得靠近。传讯苏氏,让家主来议事堂问话。”
一名苏氏管事闻言,面色难看地追上来:“方执事,家主三日前便已前往矿脉主持净矿仪式,此刻怕是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也得联。”方轩冷冷看了管事一眼,“城中非正常命案,议事堂有权查到底。”
应鹤没理会他们的争执,走出锻镜室时又看见了先前那个少年。
这回那少年站的更近了些,眼神却没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过。
应鹤走过去停在他身前,“你叫什么?”
少年被惊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回道:“苏照白。”
“宋澜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父。”
应鹤点了点头,“若你想起什么或是知道什么,来议事堂找方轩方执事。”
苏照白喉结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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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镜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