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也给他看似平静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祁乐乐看着他那副努力维持淡然、却连耳根微红都藏不住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和一点点想要戳破他这层“镇定”的顽皮。
她又向前挪了一小步，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了一小部分。
“陆余，”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柔软，“嗯…刚才我跟姚瑶姐道了谢。”
“我想跟你说，也谢谢你，给了我机会。”话音落下，没等陆余反应过来她这“谢”具体要如何表达，祁乐乐已经微微张开手臂，带着点生涩的勇气，向前倾身，轻轻地、快速地拥抱了他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她的手臂只是虚虚地环了一下他的腰侧，脸颊贴了一下他的胸膛，然后就像受惊的蝴蝶，一触即离。
但那一瞬间，陆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送了他一个拥抱。
她明明只是送了他一个拥抱。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本样书，维持着面对她的姿势僵直，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上淡淡的、阳光混合着一点点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又迅速退去。
那份温暖和柔软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火，瞬间烧光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祁乐乐已经退开一步站定了，脸颊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做完“大胆事”后混合着羞涩和期待的光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以及……他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陆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花了足足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表情管理。他垂下眼帘，将手里那本书慢慢放回桌上，动作看起来依旧从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不客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和蔼，“是你的能力本来就值得得到认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为害羞而低垂的睫毛上，那上面似乎还跳跃着阳光的金粉。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用任何职业化的理由去覆盖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再也藏不住。
“祁乐乐，你画得很好。真的。”他重复，语气却比刚才那句客观评价柔软更多，“比我期待的还要好。”
这句话没有披着“公事公办”的外衣，流露出的是他发自内心，纯粹的个人欣赏。
陆余很欣赏祁乐乐。无论能力还是个人。
这些他没说出口。
祁乐乐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一次，是带着甜意的悸动。她抿着嘴，努力想压下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只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留下的暖意，似乎还弥漫在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里，无声地诉说着比感谢更多的东西。
陆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了会议室的门。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显体贴。
“走吧，”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送你下去。”
“好。”祁乐乐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
……
回程的地铁车厢比来时空旷许多。祁乐乐找了个靠近连接处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下。车厢规律性的摇晃和嗡鸣，反而让她的心绪更加清晰。
她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着收藏的歌单。
「对那难以言尽的感情」
「轻轻施以一个拥抱吧」
「像这样向前迈出一步」
「如此活下去便已经足够了」
……
歌词毫无预兆地滑入耳中时，她像是被轻微的电了一下，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慌乱地切掉了这首歌。
脸颊瞬间涌上热意，她慌忙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润闪烁的眼睛，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当时怎么就……怎么就抱上去了呢？
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甚至没有完整的预谋，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说着“是我提的”，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细微波动的样子，那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然后身体就抢先一步行动了。
可是…好像并不后悔。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除了羞赧，还有一种小小的、隐秘的雀跃。像偷偷完成了一场冒险，虽然心跳如鼓，但回味甘甜。
还有陆余的表情。
他愣住了，对吧？虽然很快恢复了常态，但她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
「祁乐乐，你画的很好。真的。」
「比我期待的还要好。」
祁乐乐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蜜水里，一点点舒展开，又轻飘飘地浮起来。
喜欢陆余…
这个萌芽的念头又一次在确认、小心试探时之后，在这次会面、在那个拥抱之后，变得清晰、具体，并且…好像又沉甸甸地多了一分。
比之前更多喜欢他一点。
这个认知让她在围巾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
宣传部今天毫不意外加了个班，到晚上快十点，陆余才堪堪到家。
他简单换完衣服，给自己热了些饭菜，收拾残局，撸了会猫，然后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面蒙着一层薄雾。陆余擦着头发，看着镜中自己朦胧的轮廓，下午那个轻如羽毛的拥抱，毫无预兆地再次撞进脑海。
女孩手臂环上来的触感，带着阳光气息的发丝，还有她退开后那双小月牙一般，笑盈盈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老脸一红。
“咳。”他低声清了清嗓子，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抬手抹去镜上的水汽，映出一张分明早已过青涩、却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自在的脸。他摇了摇头，对自己这反应感到些许好笑。
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沙发上。奶茶蜷在窝里，睡得正香。这安静的空间，却让他恍惚看到了另一个鲜活的画面。
是年初五那天。
那天他风尘仆仆回来，傍晚祁乐乐便如约而至来还猫，他刚打开门就看小姑娘把两大袋零食提溜到他面前，还带着室外寒冷的气息，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回忆的小盒子一旦被打开，细节便像被风吹起一般纷至沓来。
他想起在厨房里她近乎执着的对他那点小小伤口的关心；她吃到他亲自下厨做的一桌饭满足的眯起眼睛，丝毫不吝啬地夸赞他；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她逗猫时清脆的笑声，沙发上，她坐在自己身边，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谈论着电视剧的剧情时认真的侧脸，被他无意中逗得脸红耳赤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可爱……
甚至还有更久远的零碎片段。
一直到最开始的开始，只是他对着一个毫无关系的身影一厢情愿。
他想到了很多。从接触她以来，她如此鲜活、温暖、明媚，是他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生活里，逐渐明朗的晴空，甚至还有彩虹。
陆余靠在墙边喝温水，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眷恋。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笑自己，真是痴心一片，无可救药。
笑自己一个25岁的社畜青年，心思却像个毛头小子，为着下午小姑娘的一个拥抱心神不宁；笑自己这般平和沉稳的人，竟也会痴心一片，喜欢一个小姑娘到如此地步——
喜欢到关于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回忆片段都清晰如昨，喜欢到光是想到她曾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身影和笑声，就觉得这个房子不再空旷，变得格外温暖，未来也充满了值得期待的光亮。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泗水河会展中心的负责人发来的信息，询问关于《日夜》线下签售会具体时间和相关安排的事宜，对方想约一个时间面谈。
陆余走过去拿起手机，目光落在“线下签售”几个字上，又缓缓移开，再次扫过这个承载了与她有关记忆的空间。
一个念头，在下午那个拥抱带来的余韵中，在翻涌的回忆催化下，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握着手机，沉思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重，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回完了信息。
那天晚上，陆余做了两个决定：
其一，他思虑再三，考虑到自己公司的名声和自己那点即使不那么愿意暴露在聚光灯下意愿，最终还是决定同意线下签售。
他还是想见一见读者们的。想见一见那些支持自己的璀璨的星辰们，然后像老朋友那样问候他们一句近况如何。
当然，是和她一起。
如果她愿意的话。
其二这个决定，在他心中盘旋已久。陆余决定在那天，向她告白。
他不想再只是站在远处欣赏，或是在界线边缘温柔试探。
他想要真正地，走到她的身边去。
等那天结束，他会明确地、郑重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不再迟疑，不再等待所谓更合适的时机。就在他们共同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之后，就在他们名字并肩出现在海报和读者面前之后。
陆余会向祁乐乐表达最诚挚的倾慕。
——
陆余告白倒计时。
歌词截取于哈子捏miku和可不的《拥抱》，好奇的小宝宝们可以去听……
很好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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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等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