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乐到现在也没想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况下经历完了三个人精神的洗礼。
她自打从出版社回来了，被司音一眼看穿小脸通红，然后被钱露露宇晨曦追问，然后自己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
然后就炸锅了。
“好好好，咱们家小祁老师也是终于出息了，”钱露露率先围到她桌前，趴在她椅背上，“哎呀真好，你们两个人都长嘴了，都打直球，啧，真舒心。”
“但是进度依旧愁人哈。”宇晨曦一边嚼巴着零食懒洋洋接，手里一边贴心的递过来，“吃不吃咪m虾条？”
“吃。”剩余三个人齐刷刷伸手。
“一人两包哈。露露你给司音递一下。”
“但是我这样会不会显得特别不矜持？”祁乐乐嘟囔，随便摸起手边一个物品握在掌心摩挲，“他当时都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得。”
“妈呀他一个大小伙能被你吓到啥啊，”司音都听笑了，直接拉板凳过来靠着她坐下，“还有啊祁乐乐，没不矜持呀。”
“真的？”
“当然了。”司音给祁乐乐顺顺毛，“他喜欢你，你对他有好感，你们俩有直接互动交流，好事啊，抱一下怎么了？就算，就算是朋友之间，那抱一下也可以的呀。”
“对对，你们这属于良性推进。”钱露露附和。
“啧啧，祁乐乐我算是发现了，”宇晨曦突然凑近眯着眼打量她，“我追乔桐那会，三个人就数你支招最精了，这会儿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了？”
“要不说军师从不上战场嘛…”祁乐乐理不直气也壮，但心里那股不安却悄悄散了些。她撕开虾条包装，叼了一根在嘴里，含糊地问：“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常相处呗！”司音大手一挥，“该找他找找他，该聊天聊天，就跟以前一样。不过嘛……”她眨眨眼，“不过咱小姑娘也要主动一点知道不，不能总等着他主动对吧？我们有来有回关系才能更近一点。然后稍微‘依赖’他一点点，让他感觉被需要，你懂吧？”
祁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果然还是因子——”
“少岔开话题！”司音咬牙切齿威胁，并使用了眼神震慑。
“嗯。好。我乖乖的。”祁乐乐经此，听话配合。
“好的好的关于这个陆余前辈我们先等会再说，”钱露露嘴巴快，又抛出了新话题，“话说你今天不是去出版社谈实体书插画的事了吗？怎么样了，顺利吗？”
“嗯嗯，挺顺利的。”
“没遇到什么职场老油条什么的吧？版权归属霸王条款什么的注意了吗？”
“我有看的。姚瑶姐对于合同也给我解释了。”祁乐乐认真回答，又想起开心的事，“对了对了，我跟你们说我也看了样书。我第一次看没出版的半成品样书，真的做的很精致，然后姚瑶姐鼓励我交流，大家也合理采纳了我的一些建议，我就觉得他们公司氛围还不错，很和谐。”
“我去真的假的？我看网上有的公司里面还有像现在咱们班某些人那种小团体，特别恐怖…”司音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喏，咱们班‘贫困生’和那帮人又发朋友圈说出去旅游了。”
四个小姑娘团结的一齐没给出一个好脸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四个女孩。女孩们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畅谈，从八卦聊到规划，话题天马行空，饱含涉世未深的纯真清澈，说着说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给祁乐乐出谋划策。
虽然有一部分不切实际甚至过于荒谬，但是祁乐乐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看着现在，发现那种情境已经过去很久了。
祁乐乐不会再默默看着另外三个女孩自成的小天地，看她们互换零食，分享试卷，头碰头说悄悄话时流露出羡慕的眼神，也不会再在想插入话题时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那个时候只有司音愿意陪着她这样一个外班的“异类”。
但是现在不止司音了。
“嗡——”手机振动声将记忆拉回正位，祁乐乐闻声差看情况。
“怎么啦？”三个人看着祁乐乐认真的侧颜关心。
“我在看呢，陆余的信息。”
“哦～？男主角行动这么快吗？”宇晨曦立马八卦，“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祁乐乐没说话。
“怎么了？”诡异的沉默一贯吊人胃口。
“他…他问我，有没有时间谈谈。”
“谈什么？”
“……”
“线、下、签、售。”祁乐乐把脸埋进掌心独自蒸发，聊天页面就这样摊在桌子上，其余三个小姑娘便纷纷凑过去看。
陆余：杏漆老师，周五下午有空吗？泗水河会展中心那边想约我们面谈实体书线下发行的事。
祁77777：线下发行吗？
陆余：嗯，负责人说想办个小规模线下签售。
时间静止了一瞬，随后整个宿舍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但顾及害怕被楼层的其他同学投诉，尖锐的爆鸣是无声的。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祁乐乐你真的出息了！！！！！”
尽管杏漆老师自己还低着头在椅子上装鹌鹑，但其他三个“经纪人”一点都不淡定，激动地抱着祁乐乐左摇右晃上蹿下跳。
祁乐乐突然莫名其妙想到商鞅被五马分尸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她这个应该算是低配版。
“溪大——不对，是我们宿舍，我们宿舍出了个大画家嗯对。”
“会不会有点太梦幻了有点？”祁乐乐表情担忧地抬头，因为紧张说着说着就语速过快，连带着声音都发颤，逻辑也开始乱飘，“其实我没想把爱好发展成工作的来着，什么事一旦沾上任务项目作业什么的字眼就变得讨厌起来了，而且居然是线下吗啊啊啊…万一我看到熟人了怎么办？”
“好了好了，先别乱想了宝贝。”司音适时打断她，“没事的，这说明你被认可了嘛，人家是因为肯定你的能力才邀你的啊，别太紧张。”
“就是就是，你本来画的就很好看啊，你之前给我画的情头我和乔桐现在还用着呢。”宇晨曦立马打开手机给她看，“喏，真的特别萌，你要相信自己嘛。”
“哦哟，撒狗粮来了啊宇晨曦？跟我们木头哥感情好的哦～”
“我不是…哎！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哦哟哟哟……”
几个小姑娘又闹作一团。
今天月光温柔，祁乐乐回了陆余信息，又和他聊了会才睡，做了个酣甜好梦。
……
“行，下课了啊，周末记得把小组作业发给你们班学委，然后学委记得发给我，我们下周上课展示。”讲台上的老师叮嘱完，自顾自收拾着教具。
“好——”给老师的应声稀稀拉拉，人群蜂拥挤出门口，这是大学校园师生之间无声的默契。
祁乐乐对非必修专业课的老师印象都不怎么深，尤其这门课还是水课。她只知道这个老师姓刘，并且按刘老师一贯的风格，小组作业都是抽签混搭四人一组。
开盲盒开到正常组员的概率又降低了好几个点。
“啊，我跟杨文文，还有两个男生一组。这个杨文文你们认识吗？”宇晨曦发问。
司音：“寝室长开会好像见过，住我们隔壁，经常扎马尾那个。”
钱露露：“没什么印象…”
“呜好吧…为什么我没有和你们分到一组。”宇晨曦贴过来委屈脸，双手合十祈祷，“还要和不熟的同学打交道，希望我们组都是正常人。”
“我也没开到和你们一组…”司音看完手机也跟着嚎，“你们看，这三个女生我一个都不认识，都是住楼上的，在我们这一层我连面都没碰到过。你和小露呢？”
“我的小破手机还在加载，”祁乐乐等着急了，把页面退出去又重进，加载的圆圈还在慢悠悠的转动消磨她的耐心，“这种感觉真的很像凌迟你们能懂吗？”
“别凌迟了，我这边审判结果已经下来了。”钱露露就看了一眼，视死如归把手机递过去给祁乐乐，“好消息是我们‘Q次方’在一个组，坏消息是，另外两个人是赵子怡和严雨菲。”
因为祁乐乐和钱露露名字首字母缩写一致，所以从大一开学就被司音冠以名号“Q次方”。
祁乐乐听完不说话了，只感觉本来生理期就隐隐作痛的小腹更痛了。
祁乐乐：“你信不信我从宿舍顶楼下来不走楼梯不走电梯。”
“我热爱自然，亲吻大地这种事我得陪一个。”钱露露苦笑。
宇晨曦和司音只能投来爱莫能助的同情目光。她们自己的分组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学的小组作业，能不能遇到合拍的队友全凭运气，几率堪比中彩票，——显然，今天大家的运气都不怎么样。
而赵子怡和严雨菲，堪称四个小姑娘共同最讨厌的同班同学。
偏偏其中一个严雨菲还是班干。
“啊——” 祁乐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生理期的不适叠加心理上的冲击，让她恨不得当场趴下。手机屏幕上的分组名单像无情的审判书，白底黑字，冷酷无情——赵子怡，严雨菲，祁乐乐，钱露露。
“Q次方”的并肩作战，代价是同组另外两个“史诗级”队友。
“凭什么她们俩名字还在我们前面！”祁乐乐气的短暂忘记了上课时的饥饿。
钱露露收起手机，试图用冷静掩饰内心的崩溃，“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我们俩在一起，能互相撑腰，防止她们二打一阴阳人还管不上嘴。”
“你说得对。”祁乐乐走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小腹的坠痛感更明显了。她想起上学期末那场堪称灾难的校园艺术游园会。
作为宣传委员，她辛辛苦苦查资料、找灵感，在室友的帮忙下一起做了好几个不同风格的海报和活动方案。第一次班委讨论，她兴致勃勃地展示，严雨菲作为团支书，几乎在她每句话后都要皱一下眉，明里暗里的反驳。
“这个色调太跳脱了，我觉得不够庄重。”
“这个活动形式……是不是有点幼稚啊？我们是大学游园会，又不是幼儿园联欢。”
“预算这里我们不够，我觉得还可以再压缩，有些装饰品没必要。”
祁乐乐一开始还认真解释，试图沟通，但几次下来，她发现严雨菲的“建议”几乎等同于全盘否定，且从不给出具体可行的替代方案。
所以她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让严雨菲自己提解决方案。
最终，班委们在严雨菲的主导下决定采用最“公平”也最省事的方法——以宿舍为单位抽签，每个宿舍负责设计一张海报，再投票决定用哪张。
祁乐乐简直气的快要晕过去。
等于四个人辛辛苦苦做的海报和活动方案全部白费打水漂，还又要浪费更多的时间去重新做一版。
结果，反而是严雨菲她们宿舍那张中规中矩、几乎照搬网上模板的海报放到了游园会上。
当时现场效果平平，参与度不高。总结时严雨菲却把问题归结为“前期方向错误”，意有所指地扫过祁乐乐和她身边的室友。赵子怡立刻在旁边帮腔：“是啊，有些同学可能光顾着自己觉得好看，没考虑大众接受度呢。”
那一次，四个人确定了严雨菲是个典型的“反驳型人格”的事实。气得骂了一晚上，不是气自己的劳动成果没被欣赏，而是气那种不被尊重、努力被轻易抹杀、还要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司音当时就骂：“当个小官就这么耀武扬威的，上辈子当奴隶当惯了吧？”
从此，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