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的青瓦沐浴在半暖的阳光之下,红色的木雕花精致而细腻,让人实在想象不到这里的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雪原。
季无忧在原地打着转,实在是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做,那张脸上浮现出许久未曾有过的少年式的苦恼,一晃眼又看到了摇篮里面被自己抱了这么久还没有融化的雪团,
“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小女孩儿不懂季无忧的心思,只是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一直这样转来转去。
反观柳雨时,在一边嘲笑起来:“遇事急躁,比我可差远了。”
师樾听到这一句,不知为何柳雨时会突然与季无忧作比较,但看着季无忧这模样也笑了起来,
三个人相处了这么久,师樾早已经拿季无忧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自从药王谷出来,他便一直有心事得到模样,现在看来倒是又活泼了起来。
季无忧当然不知道师樾二人就在附近,他靠近了那个制作精巧的小摇篮,看着那像是随手捏成的雪团,面色有些古怪,
见状,柳雨时也带着师樾向前走去,“果然。”
“什么?”师樾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
“这雪团里面有魂魄的气息。”柳雨时指了指上面的一处印记,“那是温养魂魄用的阵法,用雪铸成躯体,再佐以这个阵法,倒是个好法子。”
季无忧所在的宗门是一个阵法大家,尽管是在八岁之后才被带回来,到家破人亡并没有过几年,但是他与阵法一事上天赋极佳,见识了不少稀有的阵法,
而这养魂阵便是其中之一。
可是一个雪女,养着这些魂魄做什么?而且从这些魂魄的纯净程度来看,应该都是些不大的孩子。
想了想,季无忧还是又轻手轻脚地帮这个雪团重新把襁褓裹好,无奈道:“这才照顾了几天,竟然已经这般熟练了。”
往日里的这个时间,所有的孩子都去屋子里休息了,
盖好那团雪,季无忧打算出这个院子看看,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檐上的风铃在响动,这声响吓了他一跳,以为是雪女又回来了。
四处张望之后,发现并没有人,才向着院子中间一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招手:“我们一起走。”
师樾看着蹑手蹑脚往外走的二人,也拉着柳雨时的手跟了上去。
出了这个小院子,外边是片广阔的荷花池,明明荷花开放的季节还不到,里面却已经开出来雪白的荷花,
奇怪的是明明满池子清荷,却并没有任何香气浮动,
“虽然是幻境,闻不到香气,”柳雨时上前一步仗着手长摘了一朵递给师樾,“阿樾,若是我们在夏天相遇,我一定要同你在荷塘中相遇。”
师樾接过那朵花,闻言看了看这花,又看了看柳雨时,“其实在芦苇荡遇见也不错,你当时的模样挺好的。”
兴许是摘荷花的动静惊动了前面的季无忧,他回头四处打望,却并没有看到别人的身影,暗道自己疑心太重,又继续往前走了。
柳雨时一边走着,想起自己当初那个狼狈的模样,反驳道:“好什么好,当时一定很狼狈,要是在荷塘遇见,我定是第一眼便对你钟情,然后摘花送给你。”
“我可不想对着一个满身淤泥的人一见钟情。”尽管这里不是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危险,但是师樾只觉得现在心里很轻松,连带着看男版的柳雨时也顺眼了不少。
柳雨时扬声:“阿樾~”
“好好好,今年的夏天,你再摘荷花与我,我对你一见钟情便是了。”
师樾拉着柳雨时跟上季无忧的步子出了小楼,又穿过石桥,不知道他想走哪里去。
这个地方其实并不怎么大,像是在从几张风景途中截取的一段景,拼接在一处,小楼、石桥、柳堤、河流,全部过去便看不清东西了。
季无忧伸手触碰小桥尽头的透明的墙,
雪女似乎没有想到要关住他,只见面上的空气墙上出现几个水波纹一样的纹路,季无忧就带着小姑娘到了外面,
极大的风雪劈头盖脸地就打在了季无忧的脸上,冻得他一个哆嗦。
然而没想到他刚刚站定,还没有回过神来,面上便出现了雪女的身影:“无忧,你怎么出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娃?”
“我……”季无忧看着面前长相极为精致的人,心中有虚,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进去吧,外边冷。”雪女的语气依旧轻缓,那双温柔的眸子看着人,能让人一眼就陷进去,这个才出来的少年,又被蛊、惑着进去了。
石桥的另一边,柳雨时得意洋洋地在师樾面前伸手,“阿樾你输了,不到一刻钟。”
“是是是,你厉害。”师樾无奈一笑,将自己储物袋中为数不多的灵石都给了柳雨时。
几人再次回到了小楼之中,雪女几乎立刻发现了荷塘里少了一朵,他看着又从自己幻术之中回过神来的季无忧:“你摘了花?”
“并未。”季无忧神色复杂,“雪女,你可否放我离开,我的好友还在等我。”
雪女的面上多了几分人性化的玩味:“你说的好友可是你河灯中写的那两个女子?”
“……对。”虽然现在其中一名女子变成了男子。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就连变为人形的雪女也不例外,他凑近了季无忧一步,“她们果真在一起了?”
季无忧后退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是。”多的就不愿意继续说了。
雪女:“两个女子啊,我想其中该是有一个你喜欢的吧。”
“并无。”季无忧极快地反驳,三两步就回到了原本的院子。
就算是幻象,荷花池边的青苔也被细致地复刻出来,葱郁喜人。
“阿时,他们可是在说我们二人?”师樾动了动她与柳雨时牵着的手,有些奇怪季无忧与雪女的对话。
柳雨时可不想帮着季无忧表明心意,含糊地说:“兴许。”
师樾反问道:“可你不是说无忧写的是希望所有人平安顺遂?”
柳雨时:“……平安顺遂前面加了我们二人的姓名。”
师樾有些奇怪柳雨时对于季无忧的态度,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尤其是他恢复男身以来,这份不对劲愈发明显起来。
“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柳雨时躲开师樾探究的目光,带着人一起走了进去。
哪想到刚刚踏进这个院子,就看见雪女等在门口,“你们想必就是无忧所说的那两名女子了吧。”
师樾和柳雨时闻言一惊,不知对方是如何发现他们的,毕竟这玉佩隐瞒气息的厉害,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无法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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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来,小姑娘跟在阙舍后面这么久的时间,只隐约知道面前的男人要找一个人,但是她从不多言,一直跟着他的步子,饿了就找些野果充饥,渴了便找些水喝,
虽然阙舍一直说着让小姑娘不要跟着自己,但是在小姑娘找果子或是喝水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等人的意味很明显。
阙舍在药王谷的小镇子里停留了不够半个时辰,又转身要走了。
没想到小姑娘熬不住了,还是初春时节,天气未变暖,又连续不断的赶路,小姑娘便在找水的路上昏倒了。
阙舍如往常一样倚靠在一棵树边,等着人回来,但是今天对方用的时间却格外的久,比往常多了一刻钟的时间对方还没有来,他面无表情地想:果然是跟累了,走了吧。
又过了一刻钟,阙舍站起身来,打算离开,但是脚下却控制不住往小姑娘一开始离开的方向走去,然后捡到了那个满脸通红的小姑娘。
从没有生过病的阙舍不由嫌弃道:“这未免也太弱了。”
这般说着,手下却将人抱起来,又重新回到了药王谷下的小镇,找了间医馆给人看她看病。
小姑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里,以为阙舍抛弃了她,毕竟这一路来,他们都是风餐露宿,从没有在屋子里住过。
肯定是自己打水的时候,就被丢了,现在是被别人捡回来了吗?
小姑娘这般想着,眼里聚积了泪水,没忍住落了下来,这是她第四次被抛弃了。
她有记忆得很早,三岁之前,她生活在一个有五个孩子的穷人家里,后来有一年大旱,家里揭不开锅,就被几块下品灵石卖给了一户没有孩子的家里。
开始一年那户人家对自己还不错,直到第二年,那家的孩子出生,自己也被嫌弃是个外人家的女儿,而被再次抛弃。
后来,流落在外面的小姑娘在街上行乞,被虎子的娘亲看中,说是要给虎子当童养媳养,小姑娘不在意对方对自己动则打骂,每日仅有不够塞牙缝的食物,
她没有逃跑,是因为对方给了自己一口饭吃,还有一个可以遮雨的地方。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自己还是被和大花一起卖了,只因为替虎子买书。
现在阙舍买下了自己,自己单方面地跟着他,他一定烦了,才会丢下自己吧……
正当小姑娘抱着膝盖无声哭泣的时候,一碗药递到了她的面前,她听到了那人熟悉的声音:“哭什么?难看死了。”
小姑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一个飞扑想要铺到阙舍的怀里,却被拎住了后领子:“扑什么,脏死了。”
“嗯嗯。”小姑娘一边喝着药,一边用哭得水润的眼睛看着自己,阙舍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看窗,“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
“怎么跟那只芦花鸡一个名字?”
“因为我之前没有名字。”小花面色微黯。
阙舍淡淡地说道:“那你现在就叫阙岚吧。”
小花……不,阙岚听后长久没有说话,然后再次哭了起来,让阙舍有些不解,人类好端端哪来这么多泪水可以流?
良久,阙岚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喊你哥哥吗?”
想着自己比对方大了不知多少轮的年纪,阙舍说:“随你。”
“哥哥。”小姑娘闻言笑成了朵花,带着羞涩和小心翼翼地喊道。
阙舍的耳根子软了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把这莫名的情绪当作从没有人喊过哥哥的缘故。
自从阙舍给小姑娘取了名字之后,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以后再赶路的时候,阙舍会刻意慢一些,偶尔会带着小姑娘去城镇里住上一两天。
这日,到了雪山之下,阙岚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般巧妙,他们住的这间房,就是两日前师樾住的那一间,阙舍看着窗外的小河:“我在找一个人,然后杀了他。”
藻子:今天也是日万失败的一天,以后千万不能听藻子关于日万的话,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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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