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而来的风雪几乎将整个雪山都覆盖,刚刚的打斗弄乱的雪面,又恢复平整。
这满天飞雪之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影,身披着一件完全将身形裹住的白色斗篷,雪白的肤色与斗篷与风雪近乎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人?”师樾透过这湖中的画面看着这突然出现人影,不知是敌是友。
而且对方在这般恶劣的风雪里走动仍然如履平地,修为恐怕不低。
似乎是觉察到师樾的目光,这人微微抬头,只露出半张脸,那抹嫣红的唇尤为醒眼,
飘摇的风雪就在这一刻像是按了定格键一般,全都停在半空中,只听那人冰冷细缓的声音,
“不知有客人到,这些小宠不知轻重,恐是吓住了你们,望见谅。”
柳雨时站在师樾的身旁,一眼认出来,这约莫是和这镜子世界一样的亦实亦虚的幻术。
三人在这镜湖面前,不动声色,暗自揣度这外面人的心思。
没有得到回应,身着白色斗篷的人伸手将斗篷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双夹杂着比寒冰更加通透的眼,几乎是隔着镜子的屏障与三人对视,
“我并无恶意。”
“你们看风雪如此大,我只是要带你们出这场风雪。”
这是一个长得极为精致的男人,须发皆白,像是冰雕玉砌出来的,眼眸却又带着点点暖意,让人只觉得外面的风雪冰霜不那么冷了。
师樾只觉得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些恍惚,似乎有一滴雪掉入了眼睛,忍不住地想要开口回应,下一秒就被人捂住了眼睛:“阿樾,别看他的眼睛。”
柳雨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有些陌生的男音,但是语气却十分熟悉,瞬间唤回了师樾的心神,
她下意识附上这只手,眼睛极缓地眨了下,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在对方手心扇动的细微的滞涩感,师樾感觉自己的意识回归,且隐隐多了几分安心。
这是一份来自于面前的人给予自己的安心,师樾动了动唇,最后只是喉间发出了个极浅的“嗯”。
这边的师樾有柳雨时挡住了眼睛,另一边的季无忧可没有这般好运了,一直盯着湖面的他可是结结实实地中了幻术,
就这么几个眨眼的功夫,他的眼神涣散,径直地从岸边走到了湖水边,然后一跃而下,
镜湖并非一个真正的湖,季无忧跳进去之后,并没有水声传来,只是出现在了外面的世界,所有的风雪砸在他的身上,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平和,甚至带上几分期盼:“真的吗?你可以带我出去。”
“是的,我不骗你,现在跟我走吧。”那男人见有人出现,面上的神情愈发和善,将一只手递到季无忧的面前。
此时的柳雨时已经放下了遮在师樾眼前的手,师樾看着就这么傻不愣登握上别人的手的季无忧,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想要出去这个镜子的世界,却被身边的男人拦下来,“且先看看这人要做什么。”
此时的季无忧已经跟着那人走了几米远,他的无神的眼睛让师樾有些怀疑:“可是他……”
“季无忧运气向来很好。”仿佛知道师樾想说什么,柳雨时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勉为其难地说,“既然你担心,我们便跟上去看看。”
二人从镜子的世界出来,拉着季无忧在前面走着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猛地朝后看去,却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和气息,顿了顿,继续引着季无忧在雪里前行。
师樾看着从沙漠之中出来,突地从后面揽住自己腰的柳雨时,正要伸手将人拨下去,却发现了前面的男人似乎看不见他们二人,想起柳雨时的那块玉佩,她的手停了下来。
柳雨时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上一个用力,就将人这么提了起来,小声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将这块玉佩的能力用在两个人的身上,尽量挨得近些,才不容易泄露气息。”
普通的隐匿符只能藏住身形,现在玉佩弥补了气息这一缺漏,师樾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没有说什么。
“阿樾,这样抱着有些不好前行,你扶住我的脖颈可好?”柳雨时压着声音继续说着。
师樾转头看着柳雨时认真地神色,顿了顿,当时照做,“跟上去。”
这是第一次,师樾觉得抱着自己的人身量这般高,力气似乎也比自己想象的大,想到自己当初居然将这人当作柔弱的小姑娘照顾,真的是……
这是柳雨时第一次在师樾清醒的时候这般抱着她,在师樾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个得逞的微笑,一向清冷的剑修被自己揽在了怀里,其实也只是个小姑娘。
风雪迷人眼,不过一刻钟,面前的二人便没有了踪影,师樾微眯着眼挡住风雪的侵袭,搂在柳雨时脖颈上的手松开,“人跟丢了,怎么办?”
“没有跟丢。”柳雨时稳住想要下来探看情况的师樾,悠哉游哉地继续往前走,几乎是没有看脚底的路,“小黑在季无忧的身上。”
原来在湖边的时候,柳雨时只来得及捂住师樾的眼睛,看到季无忧已经中招,本着一路过来的患难之情,他还是把将脑袋卧进沙子里的小黑跟着季无忧一起踹进湖里。
“现在人已经不见了,我可以下来了。”师樾自两岁之后再没有被人这般像是抱小孩儿的姿势抱过,颇有些不自在,
尤其自从柳雨时恢复男人身份之后,他身上的侵略性增强,让师樾不能象是对待“女人”的阿时那般自然亲近。
柳雨时继续往前走,“我能感觉到这里还是那人的地盘,恐怕他是故意藏起来,想要看我们二人现身。”
既然伪装已经失效,他便也不再隐瞒,用灵力支了个结界罩子在二人身上,风雪被挡在外面,师樾只感觉二人的气息愈发亲近起来。
“嗯。”师樾听到柳雨时这话,有几分道理,便又将手环在他的脖颈上。
这个拥抱的动作让二人的视线基本持平,师樾可以看见阿时的薄唇,精致的下巴,以及脖颈上的喉结,正随着这人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
就像是做梦一样,一个自己确信是女子的人就这么突然变成了男子,
兴许是气氛太好,师樾下意识地伸手摸上面前的喉结,感受着它跟着主人的呼吸在微微颤抖着,是真的。
反观柳雨时,他根本没有想到师樾会有这么一个动作,喉结本就敏感而脆弱,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不自在地吞咽着,但是又不敢提出来,只能默默忍着着痒意继续分辨风雪中残留的小黑给自己留下的气息。
自从自己的母亲死了之后,柳雨时被带到了那个堪称人间地狱的地方,每日充斥着鲜血与死亡,脖颈是怎么样一个脆弱的地方,柳雨时比谁都清楚。
但是师樾摸着柳雨时的脖颈,就像是摸着大猫的脖颈一样,不仅不会给他带来威胁,甚至让他感受到了愉悦。
师樾看着面上不过几寸的俊脸越来越红,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假装无意的收回了手,看着外面渐渐停了的风雪,“这里空无一物,真的能找到季无忧他们吗?”
柳雨时的喉咙处似乎还残留着触感,他哑了嗓子:“小黑与我……有些特殊的关系,只要它在这个世界上,我便能找得到它。”
风雪已停,整个雪野平整一片,
柳雨时突然停下来,单手揽着师樾,伸出手往前面一碰,面前的空气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找到了。”
随着柳雨时的一步上前,面前的景色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界一样,这是一个四合院结构的楼群,雕梁画栋,几个檐角还挂着铜制的风铃,无风也不响。
烟柳临岸,石桥流水,倒是有几分诗意。
二人正经过这座石桥,师樾看着上面的雕花与装饰,只觉得过分眼熟,细细回忆,“这不是……雪山下面那个城里的石桥吗?”
那个灯会的夜里,二人就顺着石桥旁边的小路下去,到了河岸边……师樾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柳雨时,对方也看过来,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处,
柳雨时指着那日自己看到的拦住河灯的堤坝:“那里,也有几盏河灯。”
果不其然,水草与青苔交接的地方,还拦着几盏早已被水泡得发胀的河灯,仔细看还是依稀能够看出形状。
这时,楼里走出来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男人,斗篷的帽子已经取下来,径直走到几盏河灯的地方,拾起旁边的竹竿,捞了一盏上来,
本来被浸泡得看不清模样的河灯一捞起来,到了那人的手上就恢复了原貌,那是一盏荷花模样的寻常的灯,只见那人从河灯中央捻出张一指宽的小纸条出来,看完之后笑了起来。
上面写的字太小,师樾看不大真切,柳雨时看得清楚,那上面是季无忧的笔迹。
“上面写了什么?”师樾到底还是熟悉柳雨时的,她一看这带着别扭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看出来了,恐怕还是熟悉之人所写。
柳雨时犹豫一会儿,说:“这是季无忧写的……”
“希望……希望所有人平安顺遂。”
“嗯。”原来是这样平常的话,为何柳雨时的表情是这样?
就在二人说话间,那人又捞了一盏灯起来,柳雨时的表情瞬间不好了,仅仅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是自己那日夜里背着师樾偷偷放的灯。
男人刚把写着字的小纸条拿出来,小楼里再次走出来一个人,他手上抱着一团被襁褓包着的雪,对着男人说道:“你怎么捡了这么多娃娃?都照看不过来了。”
“我的错,你受累了。”小楼的风铃响动,男人手中的纸条被掀起一角,
这一次师樾看到了上面的字——
愿阿樾卿卿与阿时长久相伴。
阿时:草率了,我以为河灯就翻篇了,哪里想到在这里还被捞起来了。
师樾:他什么时候放的?
藻子:天还没有亮,算昨天的,今天下午还有,晚上也有,看看有没有希望日个万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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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