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鳄鱼都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林中恢复一片平静,只剩下不远处的沼泽还在咕噜地冒着泡。
柳雨时抱着师樾半跪在原地,发带不知在何时遗落,墨发披散,
他发觉怀里的人只是昏迷过去,将对方落在泥里的手拉起来,用衣袖细细擦去上面的污泥。
在无烟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师樾的下巴,看不真切她的具体情况,
他轻咳了声,快步上前想要夺过师樾的手,却被柳雨时拦下,“你想做什么?”
无烟:“我看看她的情况。”
“哦?”柳雨时扫了眼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无烟,反手从储物戒中拿出间大氅,囫囵将师樾裹住,连发丝都不露出来,“凭什么让你一个陌生人来看她?”
无烟似乎没有想到柳雨时这般强势,他面上的焦急多了几分,“她方才吐血了。”
柳雨时:“与你何干?”
林子里渐渐又有了鸟叫声,鳄鱼们也回了先前的池子里,无烟急道:“我是容言。”
“医仙容言?”谁料柳雨时听完后居然嗤笑出来,语调中暗藏怒意,“这林子里的东西,若没有分神渡劫之能,哪个能过去?我瞧着,他怕不是真的想救人。”
无烟也没有料到今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林子虽然看起来阴森,但实际上除了些小型的毒虫毒草,并没什么危险。
往日里,进入这片林子的人,只消待够一日一夜,药王谷的入口便会出现,途中有人萌生退意,也就出去了,说不得是多大的考验。
但是今日的这么多鳄鱼样的高阶妖兽出现,是他也从未想过的,不然他也不会老是乔装出来带人。
“我没有恶意。”无烟解释道,但是显然,面前的人不相信他,自顾自地抱着人踉跄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人的模样同那人相似,性子也如此,无烟咬牙,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撕下来,“你等等,把阿樾给我看看!”
“阿樾?”这两个字成功止住了柳雨时的步子,他面色不善地转头,却在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后彻底愣住。
“你……”
柳雨时桃花瞳孔微缩,眼睛顺着无烟的动作移动着,他看着对方掀开大氅,拉出师樾的手,细细诊断着她的脉搏,
然后无烟看似瘦弱的胳膊一把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靠在他的胸前,如玉般的面上带着凝重,眉头越皱越深,手中拿出个什么就要往师樾的嘴里喂去。
就在这时,柳雨时终于回了神,他一把拉着对方的手,“你要喂她什么?”
无烟抬眼看着柳雨时,怀中师樾身上披着的大氅滑落下来,修眉挺鼻薄唇,无一不精致,除了眼睛无一不相似,
柳雨时看着这两张像是复制般的脸,突然迟疑,但是他依旧不敢拿师樾的安全开玩笑,手上一用力就想再次把人夺回来。
“你的胳膊,可是旧疾复发?”一根银亮的银针抵着柳雨时伸过来的手,他睨着柳雨时那只没怎么动的手。
无烟长了一双魅人的狐狸眼,硬生生让这张与师樾一般无二的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妩媚,但是他眼神清明,又多了几许冷漠,压制了不少媚意。
“那又如何,我照样可以弄死你。”柳雨时不喜,十分不喜别人也长着同师樾一样的脸,他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细薄的刀刃,默默思索着该从哪里下刀。
无烟叹气不避不闪:“我是她舅舅,不会害她的。”
“……嗯?”
柳雨时的思绪打断,他再次来回扫视着师樾与无烟的脸,脑海中突地回想起师云阳说过的那一句“外甥肖舅”,沉默在原地,
或许他早该想到为什么师云阳见到师樾这般严重的情况却不大担心,甚至不在意他们是否会遇见医仙,对方是否愿意会帮忙医治,原来……如此。
见对方已经停下来,无烟将手抽回来,单手捏开师樾的嘴,继续把药喂到她的嘴里,眼见着她把药咽下去,才说:“你帮我把树上的人带下来。”
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尖,但是看到那张与师樾一般无二的脸,柳雨时转头一个飞身就把人抱了下来。
并且刚刚在树尖高处,他看见方才与无烟一同出现在湖边的两人居然也都还活着,只不过看起来情况不大乐观,其中一人失去了一根胳膊,而另一人捂着胸口看不清实况,
但这又与他无关,柳雨时冷着脸走到了无烟的面前,把手上的孩子搁在他身边,“把阿樾给我……”
或许是意识到这是师樾的舅舅,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大好,柳雨时顿了顿,“我是说,舅舅,让我来照顾她。”
无烟刚才利用自己的灵力替师樾慢慢梳理了一遍周身的经脉,发觉这经脉是生生被强大的力量震断的,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应该是用了某种灵药,
加之她灵脉的隐秘处还有未消散的其他人的灵气,他猜测是有人长期用自己的灵气养着师樾。
“舅舅?”无烟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抬眼仔细打量了柳雨时,他是医者,熟悉人体的结构,这姑娘的气息脉络都像是姑娘家,但是这身形骨骼,倒是更像是,“你是男人!?”
柳雨时一惊,他下颚猛地收紧一瞬,单眉不自觉地挑动,他脸上挂着自然温柔的笑意:“医仙说笑了,何以见得?”
自己身上的这块母亲唯一留给自己的玉佩,是个可以隐藏修为气息性别的半神器,从小到大,他就是靠着这玉佩,男扮女装而从未被揭穿过。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无烟把小男孩的脸摆正了些,然后垂眸,不再看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身上有一个东西,可以隐藏自己的身形气息。”
“不知道你与她有什么关系。”
明明无烟的语气清冷又不夹杂其他的情绪,柳雨时却像是被看穿了一般,笑容僵在了脸上,良久才重新整理好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无烟:“不想承认也罢,她本也与我无关,谁知道她这么些年,是不是早就回去了。”
林子里的气氛此刻有些微妙,柳雨时见着无烟左右不会伤害师樾,索性也不再上前夺人,脱力般倚靠着一棵树坐下,余光却依旧在师樾的身上。
冬日的白天短,透过叶子的光亮越发的暗淡,无烟扔了瓶丹药给脸色惨白的柳雨时,“吃了它,我可不想到时候阿樾醒来第一次见到她的舅舅,就得了个冷血看着她友人死亡的冷血形象。”
柳雨时接过瓶子,也不分辨,倒出来就吞了下去,胸口因为反噬的疼痛压下去些,犹豫半晌,他还是低声道谢。
“她倒是从来没有与我道过谢。”
无烟的语气极轻,眉眼被树影隐去大半,柳雨时看不懂对方的表情,也不理解这种情绪。
半晌,无烟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再次问道:“你与御兽宗的柳家什么关系?”
柳雨时这次是真的不在意地笑起来:“当然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一次,无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何处。
林边传来有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下一刻,树林草丛被拨开,两个狼狈的身影走了过来,“你们也没事儿?”
五人一起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形成的半洞穴,费了不少力气才在这过于潮湿的地方生了一堆火,
火光摇曳下,几人都有些沉默,一开始让师樾二人不要靠近水边的男人裹了裹身上被钩绽线的锦衣,“你们说,这药王谷的试炼当真是有人过去的吗?”
“这般凶猛的妖兽,可比得过几个化神的大能了,怎得在这里会遇见?从未听说过药王谷的山林里面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柳雨时坐在无烟和师樾的旁边,挡住了这两个人一直往师樾二人身上打量的眼神,“兴许医仙自己也没有料到这里会遇见这些东西。”
火光之下,外面的林子显得更加幽深漆黑,像是一张随时可以吞没人们的巨嘴。
断了只胳膊的男人一直靠在石头上,没有说话,倒是眼前的男人一刻不停地说着:“白日里进来的无烟呢?”
显然他知道无烟就在自己的面前,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往他的方向瞥,只见无烟不知从何出、处摸出只颜色与枯叶几乎融为一体的蛾子,轻描淡写地丢入火中,“这样的小把戏就别再这里耍了。”
一直看起来和善的男人面上扭曲,赶忙伸手去捞自己的循迹蛾,但是却没有快过火苗舔噬的速度,敢怒不敢言,“你……”
“你或许是忘了进林子之前,那说书先生说过的,在这里,不该用的伎俩别用。”
无烟这句话过后,就说出了药王谷出现的规律,“明日午时,药王谷的真正入口就会出现,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只要我们呆在这里好好等着,就一定会出去的。”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们不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寻路,然后再遇上什么不知名的危险。
于是这个夜里,除了正在昏迷的师樾,几人轮流守夜,生生挺到了天亮,没有再遇见别的什么。
都是修真之人,熬了一夜倒也没有多大的影响,柳雨时昨日夜里还是把师樾从无烟怀里以“男女授受不亲”的名义弄了出来,此时正裹着大氅躺在离火堆最近的平地上。
微熹的晨光透过叶间打在叶上凝结出的露珠之上,似乎是一个好天气。
但是天气好了,不代表着这里就安全了,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嗡嗡”声,似乎有一大片东西朝着这边过来!
藻子:亲亲们考研加油哦,明天一定胜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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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