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陆青菏在车厢里连着撞了两次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趴在车里,艰难地挪到车门处,大声朝外喊:“老陈,外头究竟怎么了?”

老陈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灵巧地打开半扇车门,亦是大声回话:“有北蛮人拦路,我方才了结了一个,趁乱冲破了阵型逃了出来,如今还在后头追!”

陆青菏死死扒住车门的转轴,刚有些适应颠簸就探头朝后看去。

果然见几个人骑着马匹在后面追赶,托她穿越后的好视力,虽然瞧不清面容,但光看那一头卷曲的浓密黑发和远超大梁平均身高的高大身形,就知道定然是异族人无疑。

马车与追赶着的马匹之间有一段距离,他们的马明显没有红棕马强健,在有车厢这一大负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红棕马渐渐拉开速度。

只是马车也颠簸的几乎快要散架就是了。

陆青菏这时候想起老陈方才说的话,她问:“你还解决了一个啊?”

老陈回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骄傲:“他们大约见我这般岁数定然是半只脚埋进棺材里了,也没防备,有个直接下了马匹要上来开门,被我一刀正中脑门,哈哈。”

他还笑了一声:“对付北蛮人别的都是虚的,直接往脑袋上去才行。”

陆青菏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陈以为她说的是北蛮人的样貌,登时说了一句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少夫人放心,这群北蛮人就算化作灰我也认得出他们!”

这时又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坑,陆青菏往车厢里栽去,没能继续发问。

老陈便回头看了一眼扔在追赶的几个北蛮人,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一下距离,朝车内喊:“少夫人,这样不行,小红的负重比他们大,撑不了太久!”

陆青菏又扒住座位坐起来,她大声回道:“我不懂这些,需要怎么做,我来配合你!”

老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作为车夫经常有机会和各府的车夫碰面,有时候也能听到那些人抱怨自家主子分明什么也不懂,却要指挥车马这般那般,最后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还要怪车夫连车都架不好。

更别说他之前当战兵,也有胡乱指挥的将领,拿着士兵的性命当儿戏,用人命堆出来一份功绩,还要自己独享。

因此像陆青菏这种全然信任的态度,倒让他对之后的可能发生的事产生一两分的期待。

老陈思虑不过片刻,便一抖手里的缰绳,红棕马立刻调转马蹄,从笔直的官道侧边奔出,一头扎进林子里。

林子里只有人踏出来的小路,马匹可以经过,车厢就有些艰难了。

因此红棕马不过是跑了几步就慢了下来,老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短匕,在皮质的套绳上划了几道,车厢与红棕马立刻就分离开来。

他动作很是熟练,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车厢由于惯性还往前滑了一段距离,老陈等车厢刚一停稳就落了地,接着半拉半扶地将陆青菏和拽了下来。

他言简意赅地冲陆青菏道:“上马!”

陆青菏一边在他的托举下笨拙地往马背上爬,一边诚实地说:“我不会骑。”

老陈甚至还笑了一下:“没事。”

他说着也上了马,将陆青菏紧紧地夹在自己双臂之间,拽紧只剩半段的缰绳,大喝一声:“驾!”

比起一个车厢,两个人的重量对红棕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它四蹄一蹬,飞快地在林中疾驰。

眼看就要追上马车的北蛮人见到车厢还有些兴奋,结果就看见红棕马在他们跟前飞驰而过,只余下一道残影。

*

陆青菏很庆幸自己早晨只吃了点稀粥小菜,不然非得被几乎跑疯了的红棕马颠吐不可。

老陈显然也是没空关注她的状况,一心一意往林子深处钻,而且挑的都是枝叶交错,杂树从生的小道,两人的脸上身上很快被过于繁茂的枝条刮出道道白痕,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过追在后面的那几个北蛮人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他们体积更大,人数又多,路径太小时还会拥挤争先,眼看距离拉大,为首的那个当即下令其余几人分头行动,四面八方围堵陆青菏与老陈。

老陈光听身后逐渐减少的马蹄声就猜出了他们的打算,默默在心里算计着逃离生天的路线。

这片林子紧连着京郊西山,离赵大夫那个药草庄子不过五里,但他不能将这些北蛮人直接引到庄子里去,可是一打五毫无胜算不说,少夫人只怕会凶多吉少。

他得想一个完全之策,最好能让那群北蛮人主动放弃追逐。

老陈再次扯动缰绳,这下红棕马连小径都不走了,直直往野草堆,灌木丛上跨。

红棕马全力奔跑了许久,喘息声音粗重起来,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不过后头马蹄也渐弱,连陆青菏都能明显察觉到追逐双方的坐骑快要力竭了。

最终红棕马的左前蹄被藤蔓缠绕了几圈,它挣扎了两次都未能挣脱。

老陈当机立断滚鞍落马,一手举着给陆青菏做支撑跟着翻身下来,一手拿着短匕在藤蔓连接处划了两刀。

他拍了拍红棕马的前胸:“好小红,自去逃命去吧!”

红棕马朝他打了个响鼻,当真转了个方向跑走了。

老陈往后看了一眼,示意陆青菏跟着他往前跑,他边跑边说:“前面路更难走,马匹定然过不去,他们也是要下马的。”

陆青菏没回答,她很不雅观地将长长的裙摆窝成一团,抱在怀里紧紧跟在老陈身后,有老陈在前面开路,她跑起来并不算艰难,而且被人拿着刀在身后追赶这件事让她的肾上腺激素狂飙,跑起来竟也不觉得累。

当然这种错觉在跑了将近一刻钟后就消失殆尽,她的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需要老陈时不时地伸手拽上一把。

陆青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嘴唇干燥喉头苦涩,胸腔到肺腑满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想问还需要跑多久才能彻底甩开这帮人,可一张嘴就灌了一口尤其凌厉的空气,让她本就难受的肺部更是雪上加霜。

陆青菏老实了,迈着已经有些虚浮的步伐接着往前跑。

她现在已经完全无力去关注肩头的顾行洲,只期待他能抓紧自己的领口,好不在这近乎疯狂的奔跑中颠簸出去。

*

与此同时,习惯了辽阔草原作为主要战斗环境的北蛮人更接受不了这些造不成多大伤害,但严重拖慢他们脚步的枯枝、杂草和藤蔓。

尤其他们手里还握着长弯刀,这种刀笨重锋利,战场上一个照面就能将敌人斩于马下,本来以为用它们来对付一个赶车的老头和一个娇滴滴的夫人是杀鸡用牛刀了,可谁曾想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竟能轻易将这样的长弯刀轻易从他们手中卸下,还出其不意斩杀了他们一个兄弟。

北蛮的那个小领队泄愤一般挥舞着长弯刀将阻碍他前进的藤蔓网砍了个稀巴烂,他已经能清晰地看见还在前面奔跑的那两个人,过不了一刻钟,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果然前面的两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处断崖上停下了步伐。

这里是林子的边缘地带,几个分散出去的北蛮人陆陆续续从林木中钻了出来,其中北蛮领队离两人最近,很清晰地看到两人半只脚掌都踏在了断崖上。

几块碎石从断崖处滚落,昭示着若要摔下去,定然是尸骨无存的。

陆青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在骂这又是什么经典的名场面,老陈莫不是要她跳崖求生吗?以她的体质,就算从平滑的山坡上滚下去估计都得在床上躺个大半年,更别提这一眼望不到地的标准悬崖了。

完了,这下真的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陆青菏还在心中自嘲,全然没有注意到肩膀上的小木偶人眼底一片血红。

眼前的场景几乎要和他当初陷入埋伏时的景象重合,顾行洲大脑开始眩晕,看着正步步紧逼的北蛮领队,仿佛看到了那日骑着草原骏马势必要将他们鲸吞蚕食的北蛮左统领。

老陈一把抓住陆青菏手腕:“少夫人,跳!”

陆青菏第一次对他的提议产生质疑:“会死的!!!”

老陈声音蓦然加大:“死了也比落在这群畜牲手里强!”

陆青菏察觉到他的刻意,虽然不清楚老陈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决定配合。

眼见两人似乎有跳崖的趋势,北蛮领队猛然将手里的长刀掷向陆青菏。

虽说都是死,但死在自己手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老陈没想到北蛮人还留了这一手,但两人已经往后倒去,他试图在毫无借力点半空中翻身替陆青菏挡这一刀。

但有人,或者说有偶比他更快。

陆青菏肩头的小偶人突然好像活过来一般,奋力朝着那柄长刀扑去,它和长刀相聚甚大,几乎在一瞬间就支离破碎,木头碎片洒落了满地,但长刀被这块木头一挡,速度也减慢不少,最终在悬崖边缘堪堪落地,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而这时的陆青菏与老陈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北蛮人齐齐跑到悬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面面相觑。

北蛮领队道:“叫姓何的过来,让他手底下的人到底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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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木偶能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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