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朝云抱着木偶送陆青菏出宫时正巧碰上了太子。

几人对着太子行了礼,太子没有言语,还是旁边的宫侍替他开了口,这才让众人没有僵持在原地。

朝云下意识地将木偶往怀里揣了揣,殊不知正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让太子的视线多在她身上落了一秒,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太子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涟漪,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派了个典内前往将军府。

说是要请顾行洲那个寡妇夫人来做什么木偶。

太子看着陆青菏肩头的顾行洲,眼睛眯了眯——手艺确实不错,那讨厌的模样与真人如出一辙。

他心中升起点点期待,对着朝云道:“拿给我看看。”

朝云往后退了一步,她虽然已经答应了姐姐的要求,也明白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真到了这时候,心中还是万般不舍。

太子心中希冀更盛,他与朝云关系一般,但在爱妻子/姐姐这件事上难得统一了战线,因此越看到对方珍视那个偶人就越觉得那个偶人连圆圆的后脑勺都像极了自己的暮云。

他往前走了一步,没说话,手却伸了出来。

朝云将偶人搂的更紧了,她低垂着头,倔强地道:“我还得送陆少夫人出府呢。”

太子终于用正眼看了一眼陆青菏,陆青菏也抬头同他对视。

她发现太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颓然,整个人说不上精神,但也绝对没有到传闻中万念俱灰的地步,气质倒确实比第一次见到时沉静了许多。

如果是先前的太子像一杯初沸的水,稍一撩拨就噼里啪啦炸开的话,现在的太子就处于已经过了零界点,该蒸腾的都蒸腾过了,渐渐冷却下来,归于平静的状态。

这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之前太子和顾行洲虽然不对付,但面上直接可以看出来,陆青菏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会用什么方法给人使绊子。

可这会儿陆青菏却无法琢磨太子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会出言讽刺,还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过是是个举足轻重的小人物,完全没有那个肖似太子妃的偶人重要。

然而太子只是吩咐身边的宫侍:“叫吴典内过来,将陆少夫人送回将军府。”

他说完后就盯着朝云手里的木偶看,意思非常明显:你看人我已经好好给你送回去了,现在可以将偶人给我了吧。

朝云还在犹犹豫豫地看看偶人又看看太子,吴典内已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陆青菏不知道他是不是暗中跟了全程,但这人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语气不再带着初见时那种生疏的客气,此刻的吴典内眼睛微眯,将略带油腻的讨好感拿捏的恰到好处:“少夫人随我来吧,马车尚在宫门等候,一切便如您来时那般。”

陆青菏朝他微微颔首,离开之前扭头看了一眼僵持在原地的两人,朝云终究还是将偶人递了出去,一个五寸大小的偶人,轻巧的连孩子都可以轻易摆弄,太子接过偶人时,双手却有着明显的颤抖。

*

一路平静无波的回到了将军府。

老陈麻利地从车架上跃下,拿了个矮矮的马杌放在车架边,春雨踏着马杌掀开车帘,伸着手准备扶陆青菏下车。

陆青菏弯腰从车厢内出来,车门边挂着的象征着将军府的木牌系绳忽然崩断,木牌“啪”地一声摔在车架上,落在陆青菏脚边。

她拾起木牌,随手递给了春雨,恰在此时,一个熟悉声音从马车后方传来:“青,青菏。”

三人结回头望去,却不是别人,正是陆青菏的生父,鸿胪寺丞陆秉元。

陆青菏不自觉就皱起了眉,自从宫宴那次过后,她与陆家的关系越发淡漠,哪怕是节日也极少往来,因此陆秉元在这时候出现,实在有点超乎她的预料。

但人家到底占着她长辈的名,私底下怎样另当别论,明面上陆青菏还是要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她低头行了个礼,语气和缓,挑不出错处:“父亲怎么来了,快些请进。”

陆青菏说着就要跳下马车,将人往里带,可陆秉元却四下张望一番,干笑道:“我就不进去了,今日来还是有事想同你说,你坐着马车正好,我们一同回家去。”

这老登到底想干嘛。

陆青菏心里转了八百个弯,仍旧猜不透陆秉元的来意,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对着春雨扬扬下巴:“你先回府吧,记得回禀母亲和祖母,说我与父亲回家一趟,不必等我。”

春雨有点不放心,想着叫个看门的家丁们去回话,自己同陆青菏走这一趟。

可陆秉元已经在这会功夫里爬上来马车,甚至开始催促老陈:“快些走罢。”

春雨无奈,只能看着马车“哒哒”地走远,她将手中的木牌捏紧,最终还是去内院回了话。

这边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陆青菏觉得陆秉元有些不对劲,这人官职虽小,但很讲官范,一身官袍必要齐齐整整,行动坐卧也要同世家望族看齐,很少有这种撸胳膊挽袖自己笨拙地上马车的行为。

更别提此时陆秉元双手交握,右脚甚至无意识地在踩踏。

“父亲。”陆青菏叫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略略提高了声量:“父亲!”

“啊!?”陆秉元却恍若受到了什么大的惊吓,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陆青菏眉头皱的更紧了:“父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不,不,家里没事……”陆秉元其实从开口叫出陆青菏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这个女儿如今是将军夫人又能怎样,到底还是个妇道人家,一开口就是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懂他作为官场人的步步惊心。

陆青菏却从他的表情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慌乱,难不成是犯了什么错事,来找女儿寻个主意?”

陆秉元又惊又气:“我兢兢业业十余载,能犯什么错事,从来都不是我找麻烦,而是麻烦硬要找我!”

陆青菏摆出一副觉得好笑的模样:“什么样的麻烦能让父亲如此着急?总不能是……吧。”

她没将话语说出声,只是比了个口型,到底是皇权之上的年代,有些东西能避则避,而陆秉元却在看清她口型对那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竟连一丝血色也无……

*

马车在离陆府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陆秉元颇有些狼狈地下了马车,他似乎很是气恼,手指哆嗦地指着陆青菏,开口就是:“不孝女!你这个狼心狗肺、数典忘祖的不孝女!我真是白养你这些年了!”

陆青菏半掀起车帘,视线冷冷地看向陆秉元:“你如今才知道吗?”

她虽然半弯着腰,可整个人气势十足,嘴上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表情一副却是无所畏惧的模样:“从我娘离开之后,从你纳新妇进门之后,我就再也没将你当爹了。”

她说的是爹,而不是父亲这样的尊称,陆秉元听懂了其中隐含的深意,整个人仿佛都快气炸了,侍弄的整整齐齐的胡须乱颤,大骂:“你当我想有你这样的女儿吗?借着将军府的权势打压娘家人,满京城谁不说你陆青菏是个拎不清的?”

“哈哈。”他仿佛找到了能攻击到陆青菏的最恶毒的那一点:“往后,你就在将军府守你的活寡,青灯古佛,再无欢乐!”

车帘被猛然摔下,许久传来一句压抑着怒气的:“老陈,我们走!”

老陈一挥鞭,破空声仿佛在陆秉元耳边炸开,吓得他慌忙闪躲,却发现老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车轮再次转动,前行的方向却不是将军府。

顾行洲在陆青菏肩头打了一套军体拳,他比陆青菏这个呗骂的本人还要气愤,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将这个便宜岳父狠狠揍上一顿。

这是他这几日里最活跃的一次,陆青菏想让这个快气疯了的小偶人安静一点,结果几次都没抓住他七歪八扭的身体。

“好了,安静些吧。”陆青菏揉着太阳穴:“咱们去一趟京郊,正好将太子妃的事同李焱那几个商议一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见一次麻杆。”

说起正事小偶人冷静许多,他看着陆青菏略显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地道:“早上你就做了大半日的木偶,还没歇歇又来回奔波,不如明日再去吧。”

陆青菏轻轻捏住他的手臂:“你不是说了,那人掌管着皇城司,现下他布的这个局牵扯众多,想来投入颇大,正是没空搭理我们的时候,等他凑出手来,再想出城就难了。”

顾行洲摸了摸陆青菏侧脸,觉得自家夫人似乎也瘦了点,本就消瘦的人如今更是一摸一手骨头,便道:“你倚着靠垫合会儿眼,等到了庄子我叫你。”

“好。”

陆青菏听话地闭上了双眼,马车行走的不快不慢,偶尔遇上坑洼处会有明显的晃动,但并不影响陆青菏短暂的休息。

正当她在枯燥的车程上快要睡着时,红棕马忽然长鸣一声,随后传来的是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导致的刺耳噪音。

马车被硬生生逼停,陆青菏头一歪磕在车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坐在她肩头的木偶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这才免于被甩飞的命运。

她刚准备去掀车帘,却听见更为响亮的一声马嘶,马车再次毫无征兆地启动,陆青菏摔回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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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木偶能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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