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一日,春光明媚,霍砚抱着软乎乎的弟弟坐在廊下,拍着他,小声嘀咕:“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母亲说,要给你起个最好听、最厉害的名字。”

怀中的婴儿自然无法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霍砚的一根手指。

霍砚被这依赖的动作弄得心里软乎乎的,继续说:“父亲说,名字是祝福,我叫砚,是笔墨之砚,父亲希望我沉稳有文心,那你呢?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呀?”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婴儿,忽然动了一下嘴唇,发出模糊的短声:“… 硕…” 像无意识的呓语。

霍砚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低头望着婴儿清澈眼眸里自己的小小倒影,“硕!叫‘硕’好不好?”

话落,他感到弟弟抓着自己的小手,轻轻攥了攥。

那声 “硕” 在心底漾开 —— 是如坚石般稳固,如果实般丰硕,坚实强大。

霍砚的眼睛亮起来,愈发觉得这个字又响亮又有力,“霍硕!像大石头一样结实,以后健健康康长得高高壮壮的!”

就在婴儿听到“霍硕”的瞬间,他神魂中那封印着魔性的烬白光团骤然亮起,又缓缓归于平静——仿佛漂泊无依的旅人听到了召唤,找到了归宿。

他看着霍砚开心的笑脸,心里那片迷雾悄然散开一些。

“硕……”霍砚又认真地念了一遍,然后开心地笑起来,用脸蛋贴了贴弟弟的小额头,“霍硕,我的弟弟!真好听!”

怀里的婴儿,也在这贴近的温暖里,缓缓地弯了一下嘴角。

正因这日日夜夜的相伴,霍砚最是清楚,弟弟离了他,虽不会再像婴儿时那般,扯着嗓子哭到震天,却会憋着委屈,默默守在门口掉眼泪,直等到他出现。

有时甚至会因情绪太过激动,烧得昏迷不醒。

所以当霍砚到了入学的年纪,反倒犹豫了。

他本就不喜文墨,可族学总归是要去的——不然族里难免说闲话,该学的知识也不能落。

倒不如晚几年,到时和硕硕一同去便是。

霍砚把自己的想法禀明了父亲。

霍父深深看了霍砚一眼,沉默片刻,只道:“可以。”

霍母还打趣道:“夫君你瞧,这孩子若不是个男娃,我都要以为是哪家小女娃投胎来的!定是砚儿前世欠了他的情债,今生特地寻来,让咱家砚儿还债的!”

霍父听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倏然划过脑海,却又快得抓不住。

霍砚六岁,霍硕两岁。

先生在廊下教霍砚练字,笔墨纸砚铺了一桌子。

霍砚握着毛笔,眉头微蹙,横平竖直的笔画瞧着稍显枯燥,便忍不住将习武的拙劲带在笔尖,一笔一划尚算端正,只是偶尔劲道没收住,要么把宣纸戳出个小破洞,要么笔锋稍歪。

“哥哥,笔歪啦。”霍硕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从树上摘下的甜果。

他爬到霍砚身边的小凳子上,肉乎乎的小手扶了扶霍砚的手腕,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宣纸,“要这样,直直的。”

霍砚被他奶声奶气的指点逗笑,顺势放下笔,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硕硕比先生还严苛。”

他接过甜果,掰了一半塞进霍硕嘴里,“先吃果子,练字的事,晚点再说。”

霍硕嚼着甜果,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哥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霍硕成了霍砚一道无声的影子,填满了霍砚每寸光阴。

午休的床榻边,必是他紧攥衣角的依赖;而夜深人静,身侧那道熟悉的温热呼吸,总能让霍砚睡得格外踏实。

就连那净房之外,也会传来他细碎而执着的催促。

霍砚七岁,霍硕三岁。

那年深秋,霍砚带着霍硕去街上买糖人。

刚走到巷口,就遇上了他的堂兄霍琳,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日一起玩的庶出兄弟。

霍琳是二房所出,只比霍砚大月份,平日里最看不惯霍砚这嫡子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更嫉恨伯父伯母对那个捡来的野孩子也疼爱有加。

霍琳抱着胳膊,拦在路中,斜眼瞅着被霍砚护在身后的霍硕,嗤笑道:“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金尊玉贵的砚少爷么?怎么,书房关不住你,又带着你这‘野弟弟’出来现眼了?”

霍砚脸色一沉,将霍硕往身后拢了拢,冷声道:“霍琳,休得胡言,硕硕是我弟弟,也是霍家的子弟,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霍家的子弟?呵,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霍琳见霍砚动怒,反而更来劲,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霍砚的肩膀,“听说你书不好好读,整天舞枪弄棒,怎么,嫡子当腻了,想学那些粗坯?来,让哥哥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霍砚见状下意识侧身避开,他牢记家训不愿同宗相斗,只是厉声呵斥:“霍琳,你别太过分!”

一直在霍砚身后的霍硕,猛地往前一窜,小小的身子绷得像张弓。

“不准碰我哥哥!”声音虽带着孩童的奶气,可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懵懂,翻涌着猩红的暗芒。

他不等霍琳反应,扑上去对着他的胳膊狠狠咬下。

“啊!疼死我了!”霍琳疼得大叫,想推开霍硕,却没想到这小不点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咬着不放,另一只小手还在拼命捶打。

其他兄弟,想上来帮忙,霍硕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阴鸷,嘴角沾着血渍,死死盯着想上前的几人,周身泛起一股寒意。

那股子狠劲混着无形的压迫,竟让几个半大孩子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霍砚愣了愣,连忙拉住霍硕:“硕硕,别打了。”

霍硕这才松口,立刻扑回霍砚怀里,身体还在发抖,刚才的狠戾瞬间褪去,只剩满满的委屈和后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他们欺负你,我不许他们欺负你……”

霍砚抱着他,心里又暖又疼,摸了摸他的头:“哥哥没事,硕硕真勇敢。”

他转头看向那几人,眼神冷了下来:“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告诉我父亲。”

霍琳听着要告诉大伯,顿觉恼羞成怒道:“你们给我等着,咱们走。”

几个跟班,连忙灰溜溜跟着跑了。

回家的路上,霍硕一直紧紧抱着霍砚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哥哥,以后我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语气软软的。

霍砚颠了颠背上的小布点,笑着回道:“好啊。”

霍砚八岁,霍硕四岁。

霍砚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沙土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五步之外,霍硕抱膝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目光紧紧锁住霍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腰腹的发力、脚步的转换、乃至呼吸的节奏。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腮帮子随着霍砚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鼓一鼓。

霍砚一套枪法练完,气息微喘,刚将长枪顿在地上,霍硕就吐掉了草茎,脆亮的声音打破了操练后的寂静:“兄长,收势那一下,腰劲泄了三分。”

霍砚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回想刚才的感觉。

霍硕已经跳下石头,小跑到他身边,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你看啊,就像这样——”

他摆出一个笨拙却核心稳定的马步,小手在空气里一拦一收,“这里得绷住,力气是扎下去的,不是飘出去的。”

他模仿得并不十分标准,那股认真劲儿却让霍砚忍俊不禁。

但霍砚还是依言调整呼吸,沉腰坐胯,重新演练最后那个收势。

这一次,长枪落地,声如磐石,周身气息浑然一体。

“咦?是顺了不少。”霍砚惊讶地挑眉,伸手用力揉了揉霍硕的脑袋,“硕硕的眼睛比师傅还毒?”

霍硕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笑了,带着点小得意。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捞起一柄为自己特制的木枪,后退两步,摆出迎战的姿势:“哥,再来!这次我攻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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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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