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时光在边关的号角与风沙中流逝。

霍砚与霍硕兄弟二人,以‘林砚’、‘林硕’之名,在行伍中已并肩三载。

霍砚凭一身过人武艺与沉稳指挥,已擢升百夫长,麾下众人皆心服,在营中颇有声望。

霍硕则始终是他最锋利的刃与最坚固的盾,两人的默契在无数次小规模冲突中淬炼得宛如一体。

私下里,那方温泉便成了兄弟二人的专属去处,氤氲水汽缠裹间,心底悄生起几分复杂难言的情愫。

一次剿匪行动中,霍砚为护一名惊惶失措的年轻士兵,侧身相护竟露了破绽。

这一刀又快又狠,眼看便要及身——

霍砚心头警兆乍起,未及回身,一股力道已猛地将他撞开。

踉跄间他旋身卸力,长枪疾出如电,精准洞穿偷袭者咽喉。

身侧随即传来利刃破肉的闷响。

霍砚稳下身形,寒目一扫,便见霍硕左臂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而他持刀的右手纹丝不动,眸底凝着狠厉,正警惕扫视四周。

霍砚心口骤缩,一阵钝痛翻涌,他跨步上前,沉声发令的同时,已扯下自身衣襟:

“赵伍长!圆阵固守!”

“钱伍长!带部抢占左前高地,弩箭掩护!”

“孙伍长!发三支鸣镝,向主力报捷并告我部有重伤员,需即刻护回营!”

“李伍长!速扎担架,选四名稳实弟兄,你亲自护送霍硕回大营医官处!”

话音落时,他已将衣襟粗布狠勒住霍硕臂根止血,低声急语:“别动,按住此处。”

伤兵营。

霍砚的脸色比失血过多的霍硕还要苍白,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每一次霍硕因疼痛而肌肉紧绷,霍砚的眉头就跟着狠狠一皱。

这种感同身受的痛楚,远超他自身受伤时的感觉。

夜里,霍硕发起高烧。

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额发被冷汗浸湿。

霍砚寸步不离,打来冷水,拧干布巾,一遍遍为弟弟擦拭额头和脖颈。

在忽冷忽热的迷蒙中,霍硕的神魂被撕扯进一片混沌的漩涡。

几段截然不同、却又仿佛都源于‘自身’的记忆,疯狂地交织碰撞:

一段,是他作为女子,在破败祭坛上虔诚起舞,膝盖磕在青石上的微痛,对着空寂祭坛诉说心事时心底涌起的温暖依赖……

另一段,是一个冰冷、超然的‘视角’,如同高悬的明月,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祭坛上那渺小的人一举一动,因那份虔诚而泛起名为‘有趣’的涟漪……

而最让他灵魂战栗的,是第三段——一股阴寒粘稠侵蚀性的力量,如同暗影,缠绕着那个起舞的女子……想要将那点温暖据为己有的贪婪。

最恐怖的是,他仿佛能同时体验到被注视的禾砚、正在注视的神识,以及那蠢蠢欲动的暗影!帐内烛火摇曳,一片寂静。

霍砚看着霍硕因发热而泛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平日里那个强大、执拗、仿佛无所不能的弟弟,此刻显得异常脆弱。

“不……我不是……我是霍硕……不是……”霍硕在枕上痛苦地辗转,发出混乱而坚定的呓语。

他是哥哥的弟弟,是哥哥的硕硕,其他谁也不是。

他不是那个命运不由自主的“禾砚”;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视角”;他更不是那个丑陋的暗影,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其他的才幻觉!

霍砚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他的心却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充满了后怕——如果那一刀再偏几分……如果他失去了霍硕……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霍硕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霍砚满是担忧的脸。

他用尽气力说道:“哥……别怕……我没事……”

说完便耗尽了力气,头一歪,昏沉睡去。

霍砚看着弟弟苍白的睡脸,这话明明是安慰他的,却让心底那点朦胧的情愫骤然崩开,滚烫的冲动如堤岸溃决般轰然奔涌——

他指尖不由自主拂过霍硕紧蹙的眉心和干涸的唇瓣,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当即背过身去,一整晚没敢再看霍硕的脸。

剿匪行动最终大获全胜。

霍砚在遇险时展现出的担当,与霍硕舍身救兄的勇悍,以及兄弟二人后续在清剿残匪、稳定局势中的出色表现,被详细记录在战报之中。

此战不仅扫清了边境一大匪患,更缴获了匪帮与境外势力勾结的信件,功劳卓著。

捷报传至更高层,将领对霍砚的临场应变、指挥才能及其与霍硕之间堪称典范的配合赞赏有加。.

鉴于其累年军功和此次重大功绩,霍砚被破格提拔为校尉,获得了独领一营的资格。

旌旗招展,将士列阵。

传令官立于台上,声音洪亮,宣读数日前剿匪之功绩与高层嘉奖令。

当念到‘擢升百夫长林砚为昭武校尉,独领一营,即日开赴鹰嘴崖防区’时,全军肃然。

霍砚在众人瞩目下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校尉令牌和正式的任命文书。

身后传来同袍们压抑着的兴奋与祝贺之声。

这是他凭借军功实打实挣来的前程,是他人生中一个辉煌的顶点。

是夜,霍砚新分的营帐内一片贺喜之声。

众人设了简单的升职宴,酒酣耳热,气氛热烈。

霍硕臂缠绷带,安静坐在霍砚下首。

他脸色仍显苍白,但望着哥哥被众人环绕、意气风发的侧脸,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笑意。

酒过三巡,一位与霍砚交好的副将拍了拍他的肩,朗声笑道:“林校尉!此番高升,日后回京必是前程万里!像你这般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不知要让京中多少贵女惦记!”

众人随之起哄:“是啊!霍校尉这般品貌,日后必得配名门闺秀!”

甚至有人借着酒意玩笑:“何须等回京?我老家有个表妹,知书达理……”

霍硕脸上的浅笑瞬间冻结。

他指节无意识地擦过杯沿,目光垂落,看着手臂上纱布。

帐内的欢声笑语,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霍砚第一时间察觉到身旁气息的变化。

看见弟弟骤然冰冷的侧脸、桌下攥紧的拳头,他心头莫名一紧,立刻打断同袍们的玩笑,语气严肃道:“诸位,酒可多喝,话需慎言,此类玩笑莫要再提。”

同僚们见他神色微沉,讪讪收声,帐内气氛一时尴尬。

另一位军官见状,连忙举杯打圆场:“好了好了,儿女情长的话,留待日后再说,林校尉,鹰嘴崖虽偏了些,却是上峰对你青眼有加,许你独当一面、自成格局的好去处!来,我们共敬霍校尉,此去正好建功立业,大展拳脚!”

宴席在尴尬气氛中草草结束。

霍砚起身,将同僚们送至帐口,寒暄至最后一人离去。

他才转身回帐内,想查看霍硕的伤势,缓和一下气氛,就看到霍硕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凸起,臂上的纱布已洇开一片暗红。

这时霍硕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赤红,直直的盯着他。

里面是霍砚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受伤、愤怒和绝望的眼神。

霍砚伸出手想看一下霍硕的伤势,却被霍硕一把挥开,声音沙哑道:“哥,他们说得对,你终归……是要娶妻的。”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前程万里,终归要有娇妻美眷,堂堂校尉身边,总跟着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还会拖累你的人……算怎么回事呢?”

说完,他没有看霍砚一眼,站起身,走到床铺内侧,面朝帐壁,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留给霍砚一个背影。

而霍砚,看着弟弟抗拒又脆弱的背影,那些模糊又滚烫的情愫,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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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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