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仙盟弟子？叶楚暄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片刻后，她明白了元宝的用意。
屋中随即传出“咚”地一声轻响，叶楚暄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开始朝着抚明叩拜。
“多谢仙师好意。可是元宝自小怕生，离不开我。仙师若实在担心我管不住元宝，怕它惹祸，不如就教我修炼，让我留下做仙盟子弟吧。”
既然他们都以她是个普通人为借口，不许她带走元宝，那她不如就势逼他们收下自己。
这样，她既不用出城面对妖物，吃穿住宿，也一下子都给解决了。
面对态度突然大变的叶楚暄，抚明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想做仙盟弟子？”
叶楚暄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自己，便猛地嚎哭起来。
“仙师若是不肯，我就长跪不起，我就在这屋里撞死——”
“叶姑娘！悬天宗仙师面前，不得这样无礼。”肖峰厉声呵斥她道。
可叶楚暄哪会管他，嚎丧一般，哭得更凶了。
“唔啊啊～～仙师～～你要是不收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要是赶我，我就从山上跳下去，我就死在你山头里。你就开开恩，收下我吧～～”
看着身旁犹如唱戏一般的女子，慕珩原本略显无语的双眸中，逐渐浮出几丝不易察觉的意趣。
其实叶楚暄也没那么笨。
普通人最怕有名有势的人。
而有名有势的人，最怕的却是什么都没有，一上来就撒泼打滚，不讲道理的泼皮无赖。
显然，叶楚暄深谙这个道理。
叶楚暄继续哭嚎道：“抚明仙师德高望重，法力无边，哪怕只是传授我一点皮毛，也足够我制服元宝了。仙师如此仁爱，又心系百姓。您为了百姓着想，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是不是？”
抚明被架上高台，一时间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眼前女子摆明了就是耍无赖在讹他。可倘若她真的不慎死在自己山头，传扬出去，对他名声有损。
况且……
她身旁那只灵兽，他是当真想要。
只是此女资质瞧着实在浅薄，他若无缘无故收了这样的弟子，日后岂不是叫人耻笑。
抚明沉思片刻，随后用眼神示意肖峰先安抚她，让她别再宗门内大吼大叫。
“你当真想入仙盟？”抚明问道。
叶楚暄点头。
抚明：“仙盟可不是想入就能入的。不过——”
片刻的停顿让叶楚暄听出他了话中转机。
她忙问：“不过什么？”
“你的运气很好。近日正逢本宗三年一度的入门择选，你若当真一心求道，我可以将你安排在择选的百位候选者之中。”
“倘若你能通过入门三关，我便收你为徒。”
肖峰见此，也立刻在旁帮腔道：“叶姑娘，这百名候选者可都是百里挑一，过了初级试炼的。如今抚明仙师特别开恩，直接免了你的初试，你还不赶紧谢谢仙师。”
叶楚暄心里冷哼了一声。
老帮菜，果然狡猾。
他虽未明言拒绝，可这入门三关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过的。
叶楚暄低头望向身边元宝，看它微微冲自己点了点头，是让她应下的意思。
“好吧，既然仙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您的安排吧。”叶楚暄抹了抹眼角几乎没有的泪痕道。
“嗯。”抚明轻咳了一声，抬手招呼进来一位弟子道：“你带这位叶什么……”
“叶楚暄。”叶楚暄介绍自己。
“好，就是她。你带着她和她的猫一起，先将她安排在有空余的考学院中吧。”
抚明吩咐完弟子，就没有再与叶楚暄多言，带着肖峰一起离开了会客室。
待二人走远，肖峰十分内疚地对抚明道：“师父，都是徒儿不好。我本是见那灵兽品相可爱奇特，想着您一定喜欢，却不想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来。”
“要不然，晚上我偷偷将她打晕，远远送出城去？”
抚明停下脚步，冷瞥了身后人一眼道：“阿峰啊，你如今好歹也是玄司的领头，多少该长些眼力见了。我堂堂悬天宗仙师，难不成真和一个小丫头抢只猫？”
“那师父您的意思是……真的让她参加试炼？”肖峰不解。
抚明道：“这只狸猫的确不一般，内蕴可藏乾坤，颇有些饕餮的可吞万物之象。只是如今还不成器，需得时日修炼。若跟在那丫头身边，属实浪费了。”
肖峰听懂了。
他师父的意思是，这只狸猫，他不但志在必得，还要名正言顺。
“我记得入门试炼的第三关，十分凶险。当年我入门时，有不少没根基的候选者折在其中，再也没能回来……”肖峰若有所指道。
抚明未语，只是抚了抚长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
叶楚暄和元宝被安置在了一处候选者临时所居的大院落之中。
所有通过初试的候选者昨日皆已入住，今日才姗姗来迟的叶楚暄，自然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这是……悬天宗给我们配的侍女？怎么穿的像个流民似的，还抱只猫。”
一个身材高挑，绸衫玉冠的男子奇怪地打量了叶楚暄一眼。
引叶楚暄前来的悬天宗弟子，脸色难堪一阵，随后向众人解释道：“这位是仙师特批的候选者。明日，她会同诸位一起参加入门考核。”
他说罢，又找了间空闲的屋子，领着叶楚暄住下后，就匆匆离开了考学院。
“仙师特批？就她？”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着也就比路边乞丐强些。”
“不过她那只猫倒是很可爱，鼻头脚掌都粉粉的。翎阳公主若是见了，一定喜欢。”
些许不悦耳的声音飘进了叶楚暄的耳朵里，她微蹙了蹙眉，将房门紧阖了起来。
“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叶楚暄有些不自信地靠坐在了屋内的椅子上。
“外面都是天龙人，我们比不过的。”
方才她已悄悄环顾了一圈这所院中的候选者，一个个都是锦衣华服，气质出尘。
真把她衬得像个流民似的。
“天龙人？”慕珩微微偏头，耳尖动了动。
“就是…有权有势有背景，走到哪儿都可以为所欲为的天之骄子。明白吗？”叶楚暄耐心解释。
慕珩不禁冷笑了一声。
就外面那些凡夫俗子，在她眼里，竟也能称之为天之骄子？
“乖元宝～～”
一双清灵黑亮的双眸忽然紧盯着桌上的小猫，软着嗓音撒娇道，“快过来给姐姐抱一下。”
慕珩甩着尾巴，躲开了突然袭来的双臂。
“你已经抱一天了。”他冷声提醒她。
今日人多，他是耐着性子才让她一直抱着。否则，早拿爪子抓花她的脸了。
“那怎么一样。刚才是怕你被人抢了，现在我要沉浸式吸猫放松一下。”
她说着，又追至慕珩身边，像捕猎一般悄悄向小猫伸出魔爪。
慕珩迅捷躲开，有些烦躁道：“你就这么喜欢抱猫？”
“废话，要不然我养你干嘛。”
叶楚暄发现抓不到元宝，不高兴地拧起眉来，“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是因为现在开智了，所以不喜欢姐姐了是吗？”
慕珩皱眉一愣，后颈立刻就被一双柔软的手擒住。
“臭元宝，被我抓住了吧。”
叶楚暄将它拎了起来，霸道揽进怀里：“小猫咪生来就是要给主人抱的知不知道，不许拒绝我。”
独属于叶楚暄的温热气息，无可控制地在慕珩鼻尖蔓延开来。
她将脸埋在小猫颈间，酣畅淋漓地吸了一阵后。
又闭着眼缓缓移到了小猫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小猫肚肚。
这里的绒毛不厚，雪白的毛色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皮肉，摸起来的手感更是无敌。
叶楚暄埋在其中，放肆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变得宁静。
她的鼻头眷恋地来回蹭着软乎乎毛绒绒的小肚皮，温热潮湿的气息无可控制地蔓延开来。
慕珩后背一紧。
“——叶楚暄，别再吸了。”
叶楚暄的脸忽然被四只爪子猛然推开，怀中的元宝剧烈挣扎起来，锋利的指尖几乎快要划伤她的脸。
叶楚暄被它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刚一松手就只见一道残影飞了出去，蜷成一团窝在了墙角。
“怎么了元宝？”
叶楚暄追上去，半趴在地上看着眼前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身子里的小猫。
她担心地伸出手想摸它，可手还未碰到耳朵，就听到冷冷的一声呵斥。
“别碰我！”
叶楚暄抬起的手一顿，心脏瞬时骤缩，痛起来。
屋中一片死寂。
慕珩发现一贯缠人的叶楚暄忽然没了声响，奇怪地轻抖了抖耳尖，露出了一只眼睛看她。
却只见她整个人灰扑扑地跪坐在地上，低垂着眉眼，好像在哭，却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不断地吸气。
“叶楚暄？”慕珩看出她有些不对劲。
叶楚暄仰起脸，无神的双目不知盯着何处，声音低沉：“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也是。你现在有分辨能力了，我这么普通，你不想再跟着我，也是正常的。”
“什么？”慕珩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你想跟外面的人走是不是？你也觉得他们都比我好，是不是？”
叶楚暄的眸光突然阴沉偏执起来。
慕珩微微皱了皱眉，实话实说道：“在我眼里，你跟他们没有区别。”
都是一样的弱。
“真的？”
叶楚暄一怔，晦暗的双眸忽然如同点亮的烛火一般亮起来，“你真的觉得我不比他们差？”
心中的阴翳一扫而空，她完全没料到元宝竟然会安慰自己。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碰你？”叶楚暄有些委屈。
“……不舒服。”慕珩沉默了半晌，闷闷道了一声。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诶…你耳朵怎么了？”
叶楚暄这才注意到元宝的耳朵内侧红得不像样子，真的像是生病了一般。
叶楚暄：心无杂念吸猫ing……
慕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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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