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看了一眼巷子口不断赶来支援的玄差，已是方才所遇的两倍之多。
因不知道等级，所以玄差格外谨慎，就怕灵兽突然发狂，人少了制不住。
“乖元宝，听话。等办完手续，姐姐就给你买肉肉吃好不好？”叶楚暄哄它。
慕珩无言。
只能任由她抱着，跟着玄差出了巷子往玄司而去。
所谓玄司，其实是朝廷与仙盟合作的官方管辖机构。
外观瞧着跟府衙差不多，功能也相差无几，都是为了维护城内治安。
玄司内的每一个玄差都曾是仙盟弟子，只不过因自身灵根限制，修为上无法更进一步的，故而选择走了仕途。
“峰哥，这么可爱的小猫，想必顶天了也不过是个青级，我看不必那么劳师动众，我一个人带这姑娘去石盘上测一下就行了。”
叶楚暄身后一个年纪稍小的玄差看了一眼她怀中的猫，不以为意地对领头的玄差道。
领头的肖峰却十分谨慎道：“还是不可大意，有些厉兽只是平日看起来温驯。发狂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叶楚暄在旁听着，不由皱皱眉头，捂住了元宝的耳朵。
恶语伤咪心。
她的元宝只不过是个有一点点胖胖的小煤气罐罐罢了，最发狂的时候也只是半夜在屋里疯跑，被邻居投诉而已，怎么可能是他们嘴里的什么厉兽。
肖峰将叶楚暄带到了一个没有窗的屋子里。
屋子里很空旷，除了地上一个大石盘，就再没有别的东西。
石盘上刻着一些东西，像是一个阵法，最外边镶嵌了一圈凸起的透色玉石，共有九个。
“这是什么？”叶楚暄问道。
肖峰：“是测灵兽凶恶等级的，抱着你的猫上去吧。”
叶楚暄点了点头，刚要往阵中挪步，耳边却忽然传来元宝的一声低语。
“你不能去，我自己来。”
叶楚暄微愣，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元宝就已经挣脱她的怀抱，自己跳上了石盘。
角落处几个看热闹的玄差插科打诨着，窃窃谈笑起来。
“你说这矮脚小猫能有几灯？我看有个青级三灯就不错了。”
“不好说，我听峰哥说，有可能是黄级。”
“峰哥就是太谨慎了，就这么个小家伙，怎么可能到的了黄级。”
“就是啊，顶了天也就是青级六灯。这小姑娘那么普通，怎么可能收得了一只黄级厉兽。”
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之中，石盘上的阵法开始启动。
几道金光环绕着慕珩周身旋转，石盘上的九块玉石同时亮起白光来。
叶楚暄双目死死盯着石盘，有些紧张地咬住了指甲。
渐渐的，玉石的白光开始变成淡青色。随后第二块，第三块，第五块……
角落里的玄差笑起来：“你看我就说青级六灯吧，哈———”
下一瞬，轻松的笑声因第七块玉石亮起而停止。
“等等！八灯…九灯…都亮了！”
“这小家伙的灵力居然能有九灯，厉害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不对不对！你们快看玉石，是不是变黄了？”
随着石盘上第一块青色玉石开始变黄，屋中瞬时寂静了下来。
“真的是黄级…这怎么可能……”
“三灯了……”
眼看着阵法没有丝毫要停的样子，众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手也不自觉的往腰间的武器摸去。
叶楚暄紧盯着石盘，想起方才那个玄差对自己说过，黄级三灯以上，就已经是厉兽。
而普通人是不可以养厉兽的。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石盘上靠近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肖峰见叶楚暄有异动，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我不办文书了。我现在马上就带它出城，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再踏进崇安城半步。你放我们走，行吗？”
叶楚暄不知道元宝体内的灵力究竟有多少，她只知道不能再继续测下去了。
“由不得你了。”
肖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恳求，指着石盘道：“你自己看看，已经七灯了。如此凶戾的妖物，你这样一个普通人带着它，只会变成它的盘中餐。”
随着玉石一块块变黄，屋中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地拔刀声，所有玄差都已经做好了时刻迎战的准备。
“不会的！它是我从小养大的——”
“峰、峰哥！不是黄级……”
突然一声抖颤的呼喊，打断了叶楚暄的解释。
“是…是…是赤级……”
石盘上赤色九灯全亮。
原本还气定神闲，准备一战的玄差们此刻都已经面如死灰，举着刀缓慢往后退去。
赤色九灯，妖王级别。
这意味着，只要它一出手，这个屋中所有人，甚至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
众人一时间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就连肖峰也顿时屏息凝神。
他们常年只在城内巡逻，偶尔能碰上几个黄级妖物便算厉害，还从未与这样等级的大妖打过交道。
“元宝…你…”
叶楚暄气弱地唤了一声。
即便她并不知赤色九灯代表什么，但看众人反应，也知绝非什么好事了。
听见叶楚暄的唤声，慕珩转过头，一双黝圆漆黑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如同往日一般平静。
忽然之间，石盘上的红玉石像发了疯似的闪动起来。
随着“咔啦”一声闷响，光色熄灭，巨大的石盘顷刻间裂成了两半。
慕珩在众人惊恐与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走出石盘，轻盈地跃至叶楚暄肩头。
叶楚暄下意识接住，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句：“石盘是坏的。”
“石盘是坏的？石盘是坏的！”
叶楚暄立刻醒神，“玄差大哥！这个石盘是坏的，我的元宝不是赤级的。”
屋中一片死寂。
足足半晌后，才有人回过神开口道：“原来是石盘坏了。我就说嘛，这么一只小家伙，怎么可能是赤级妖王……”
有人反驳：“这石盘可是悬天宗给的宝器，怎么可能会轻易坏呢？”
众人一时没有主意，只能再次看向肖峰。
“玄差大哥，你们若是不放心，怕它伤人。我带着它出城去就是了。”
叶楚暄像抱孩子一般，抚了抚元宝后颈，对肖峰道：“你看看它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说的什么赤级妖王。”
看着温顺趴在叶楚暄肩头不声不响的小猫，肖峰沉默了片刻，还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
“不行。等级不明，就是危险。我不能让你带走它。除非——”
叶楚暄急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随我去一趟悬天宗，待仙师们看过，若它当真没有危险，我便给你签灵宠文书。”
这一次，叶楚暄没有满口应下。
她脑中忽然想起那个修士纪闻舟曾对她说过，元宝身上的气息不一般。
当时她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而如今这石盘碎裂的如此蹊跷，她不敢赌。
叶楚暄：“如果我说不去呢？”
肖峰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若你不肯，那我就只好请仙师遣人下山除妖了。”
叶楚暄环顾了一眼满屋严正以待的玄差，看起来，对方根本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忽然，一只温热的爪子覆上了叶楚暄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向自己，用仅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叶楚暄，跟他去。”
*
叶楚暄想不出元宝这小小的脑瓜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可看它那如此笃定的眼神，最终，她还是决定跟着肖峰上了悬天宗。
几个玄差将她和猫一起带进了悬天宗的某间会客室内。
里头陈设普通，想来也没当她们是什么贵客。
几人在屋中等了半晌后，一位白袂飘飘，灰发长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独自上座。
“这位是悬天宗的抚明仙师，也是我的师父。”肖峰介绍道。
叶楚暄闻言，抱着猫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道：“仙师好。”
抚明微微蹙眉抚须，似乎是嫌她这礼行的不端不正。
“阿峰，你说有只灵兽测坏了石盘，是这只吗？”他指着叶楚暄怀中模样亲和可爱的小猫道。
“是……”
“不是不是！是石盘自己坏的。”
肖峰还未说完，叶楚暄就急忙开口撇清关系。
抚明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是与不是，我自有定夺。你将猫放下即可。”
叶楚暄担忧地看了怀中元宝一眼，慢慢将它放了下来。
抚明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紫光立刻飞出，如同琉璃罩子一般将元宝关进了紫光内。
“你放心，师父只是在为它测灵而已，不会伤它的。”肖峰在旁道。
可叶楚暄咬紧了指甲，眉头也并没有因为肖峰的一句话就轻易舒展开。
又过片刻，抚明挥了挥拂尘，收回了笼罩在元宝身上的紫光。
“此兽怪奇……”
抚明捋着长须，蹙眉道了一句。
肖峰立刻问道：“师父此言何意，难不成它真是赤级的妖王？”
可抚明却摇了摇头道，“此兽周身确实有一股极其强劲的妖力残余，可它自身分明又并无什么灵力，照理很难伤人……”
“既然不能伤人，那我就带她回玄司签灵宠文书了？”肖峰小心翼翼询问。
叶楚暄闻言心中大喜，弯下身抱起元宝就要走。
“且慢。”
抚明一挥拂尘制止了她，“这只狸猫内蕴奇特，不像普通灵兽。日后万一走入歧途，恐成祸患。”
“为了你自身和城中百姓着想，这只狸猫，你不能带走。”
抚明见她脸色瞬黑，又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将它豢养在宗内专门的灵兽场里精心照料，每日灵草饲食，绝不会让它受苦的。”
“你若实在舍不得，就随阿峰去山中账房取几两银子，只当是我买走的，如何？”
叶楚暄静默良久，缓缓抬头蹦出一句：“元宝不吃素。”
她搂紧元宝，像只护崽的母虎一般盯着抚明：“文书我不要了，仙师既然已经验明它并无威胁，我就带着它下山出城了。仙师若是非要阻扰，我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抚明脸色一僵。
“您是仙师，若为了夺猫逼死普通百姓，传扬出去恐怕也不好听吧。”
叶楚暄此刻才看清，什么石盘，什么测灵，都不过是这些权势之人的借口罢了。
他们就是想要抢她的元宝。
“阿峰。”
抚明见她如此冥顽不灵，眉间隐约露出些恼意，转头向肖峰道，“你带来的这个姑娘，性子可不怎么好啊。”
肖峰闻言，立刻劝慰叶楚暄道：“叶姑娘，我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你若养只普通的兔子小猫便也罢了，可你怀中这只，很是古怪，绝非普通人可以驯养。你不是修士，无法用灵力制它，日后是要闯祸的。”
叶楚暄正要辩驳，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已经凑近了她耳旁，靠着她的脖子低声道：“让他们收你入悬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