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吃完饭,温余槐坐下问:
“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孩子茫然地望着她。
看来孩子脑子还是坏了。
她不再多问无用的话,指尖虚虚一抓,精准落在小男孩的头顶百会穴上方。
一缕稀薄白雾,顺着她的指尖牵引,从男孩头顶飘升而出。
温余槐唇瓣轻动,随着咒文落下,那缕悬浮的白雾轻轻一颤,骤然脱离指尖束缚,调转方向,稳稳朝着正东方向悠悠飘去。
“行了。”
温余槐当即起身,带着男孩快步走出面馆。
“李叔,这小朋友跟家人走散了,我现在送他回去,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会儿店面。”
“哎呀,走丢了?这可不得了,快去快去,店我帮你看着。”
“好嘞。”
温余槐叫了车,带着孩子坐进后座,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市中心私立医院的正门口。
两人一路畅通上楼,抵达三楼病房区。
VIP病房门口,笔直站着两名黑衣保镖,但他们仿佛都没有看到温余槐和男孩,面对他们连眼珠子都没转。
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小男孩,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上连接着各类监测仪器与输液管,安静得毫无生气。
床头边,坐着一位面色憔悴的年轻女人,她神情悲伤地看着床上男孩,眼底布满厚重的青黑,显然是好几天没休息好了。
“妈妈……”
男孩一眼就认出了朝夕相伴的亲人,眼睛瞬间骤然亮起,积攒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快步冲过去,小小的手用力想要握住女人的掌心。
指尖穿过女人的手掌,触碰不到半点温度。
女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怔怔望着病床,眼底含泪,对近在咫尺的儿子毫无感知。
“妈妈......”
男孩委屈地绕着妈妈转,时而回头看一眼床上的自己,眼神满是迷惑。
“想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温余槐上前,拍了拍他脑袋。
男孩连连点头。
“那就把这个吃了。”
温余槐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麦丽素——伪装成麦丽素的丹药。
小男孩没有丝毫犹豫,张嘴接过丹药吞咽下肚。
清甜绵密的滋味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带着暖暖的气流,顺着虚无的魂体流淌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像是一片云,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他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脚,下一秒,他的身体顺着温余槐手指指印的方向,落回病床之上,精准融入那具昏迷多日的小小躯体中。
随着魂体归位,原本微弱起伏的胸口,骤然微微起伏了一下,仪器上的心率线条也瞬间变得平稳有力。
守在床边的年轻女人,正在祈祷老天爷让她的孩子快点醒来。
这些天,她日日守在病床前,听着医生冰冷的宣告,若是孩子继续这样昏迷不醒,大概率会彻底脑死亡,变成永久植物人。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绝望,几乎压垮了她的身心。
就在这时,男孩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皮,颤抖着,缓缓掀开。
女人瞬间僵在原地,狂喜席卷全身,泪水骤然决堤。
“医生!护士!快来人!我儿子醒了!他醒了!”
门口保镖听了,连忙跑去找医生。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从走廊尽头炸开,一众医护人员拿着器械匆匆赶来,温余槐悄无声息退到病房门外,看着医护为男孩检查,看着女人忧心的脸庞在医生的诊断中渐渐转为惊喜。
她这才缓步离开。
夜色渐深,月色清浅。
VIP病房内,脱离了危险的男孩安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
一道雪白的轻巧身影,顺着外墙管道灵巧跳跃,稳稳落在病房的窗沿之上。
它踮着小巧的爪子,试探着扒拉窗户锁扣,可就在狐爪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从旁侧黑暗中探出,一把攥住了它蓬松的后颈皮毛。
温余槐漂浮在空中,好奇地打量着手上的小东西。
这是一只半开灵性、尚未完全修成的灵狐。
它天生慧根,已开灵智,若再潜心安稳修炼百年,便可修得人身。
只可惜如今它修为耗损严重,别说化形修炼,就连自身好不容易开启的灵智,都快要维持不住。
“我说呢,这小孩魂魄离体,怎么会有形体,原来是你这小家伙搞的鬼。”
小狐狸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身子微微蜷缩,露出柔软的肚皮,试图以示弱蒙蔽敌人的心。
孩童魂体最为脆弱,一旦脱离肉身,无人庇护的话,一来极易被游荡的阴邪恶灵吞噬。
二来没有玄学高人干预,最多撑个三五日,涣散的魂体便会彻底消散,届时就会彻底变成植物人。
所以这小狐狸才会将自身灵气渡附在小男孩魂体之上,盼望能遇见好心人,把他送回到身体旁边。
“好了,你的小伙伴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该处理一下自己的麻烦了。”
温余槐不顾小狐狸的反抗,直接挼着它的后颈把它抓了回去。
室内灯光骤然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满客厅,温余槐随手将小狐狸扔在地板上,自己进了厨房。
小狐狸警惕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逃跑的出口,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还是只能蔫蔫地退回客厅,尾巴耷拉,垂头丧气。
温余槐端着混杂了鸡肉,牛肉,玉米粒与青豆的大杂烩炒饭出来。
“来,吃。”
小狐狸鼻尖轻轻耸动,似乎是嗅到炒饭里浓郁灵气,再也没有任何防备,不计前嫌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温余槐闲来无事,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面,各式各样的萌宠挑战视频。
什么障碍物跨越,什么跳绳跨栏,各有各的蠢点。
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瞄一眼地上干饭的小狐狸,眸光沉沉,似在思索着什么深奥的盘算。
短短几分钟,炒饭就被小狐狸吃得干干净净,颗粒无剩。
原本黯淡的毛发,肉眼可见地变得蓬松柔滑,眼眸中浑噩逐渐退散。
大量灵气涌入,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蜷起身子,蓬松尾巴盖住鼻尖,趴在地板上打起了盹。
温余槐也不再管它,将盘子往水池一放,转身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
某派出所里,两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坐在接警台旁边的长椅上。一个穿制服的民警打开电脑,调出一段监控画面。
“这个小男孩是前天上午有人带来派出所的,说是看到他一个人在路上闲逛,问他什么都不说,就送来了派出所。”
“我刚刚想给他做笔录,他就忽然消失了,真的就消失了。”
监控里面,一对年轻男女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派出所,值班民警低头拿起笔录本,询问孩童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全程不过低头两秒的空隙。
就在这短短两秒里,怪事骤然发生。
原本好好站在原地的小男孩,就那样在高清监控镜头下,忽然消失了。
就像是电视里的魔法一样,凭空消失。
“呜。”
男人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回放,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另一边的年轻女性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辛苦了。”
从派出所出来,年轻女性看向同伴:“查到这个男孩的身份了吗?”
“查到了。周向辰,喜滋滋果冻周家的独生子,五天前在城东十字路口遭遇车祸,重度昏迷,目前一直在私立中心医院重症病房观察。”
“走吧,我们去医院。”
两人驱车直奔私立中心医院,抵达后却被告知:
昏迷多日的周向辰,在昨天下午已经苏醒,体征全部恢复平稳,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休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以警察身份,顺利进入病房。
VIP病房内氛围温馨柔和,周向辰半靠在床头,脸色虽还有些许苍白,但神采鲜活。
他的母亲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他进食流食。
两人好言好语将周母暂时请出病房,单独留下苏醒的小男孩问话。
“小朋友,你还记得自己出事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周向辰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吐出两个字:“小白。”
“小白?谁是小白呀?”
“小白是我的小狗。”
周向辰一直想要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可爸爸妈妈都不肯、直到不久前,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莫名闯进了周家别墅院子。
周向辰欣喜不已,偷偷打开窗户,悄悄把它带进自己房间藏起来,每日偷偷喂食,还特意告诉了自己的小伙伴,自己终于拥有专属的小宠物了。
出事那天,他正是偷偷带着小白出门,想去找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却在过马路时遭遇了车祸。
“车祸之后,小白就不见了。”
想起自己心爱的小狗,他的眼眶红了,委屈地瘪着嘴:
“大姐姐,大哥哥,你们能帮我找到小白么?”
“咳,我们会努力的。”
安抚好孩子的情绪,女人继续追问:“那你还记得,出车祸后、醒过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男孩微微皱眉,努力回想那段模糊混沌的记忆。
“我……我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走路,走了好久好久,然后轻飘飘的,就回到自己身上了。”
“好像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男孩咬着唇:“好像是妈妈的哭声,妈妈一直在哭。”
孩童魂魄离体归来,魂体归位后,离体期间的记忆本就会自动模糊消散,记不清实属正常。
两人见状,没有再勉强追问,转身悄然离开病房。
走出住院大楼,室外暖风拂面,阳光正好。
年轻男人:“凛姐,这事实在太蹊跷了。这孩子重度昏迷、魂魄离体,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自行归体,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总不能真的是被母亲的哭声召唤回来的吧?”
这母爱,这么强大么?
凛姐望着远处错落的楼宇,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没有记录在册的能人异士。总归是做了好事,结果也是好的,就行了。”
“也是。”男人伸了个懒腰。
“反正烦心事够多了,走吧凛姐,我们去处理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