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不解地看着她。
“我背上?”
“我背上有什么东西?”
张朵双腿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懂阴阳煞气、阴煞缠体的门道,但从小到大看过的鬼片数不胜数。潜意识里,她死死认定,男人身上缠着这种不干净的阴物,多半是本人做了亏心事。
她一秒钟都不敢再待在陈砚身边,猛地扭头往家里跑。
“朵朵,你怎么了?”
陈砚见她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
“你别过来!!”
张朵一边喊,一边往家里跑。
一路狂奔冲到家门口,张朵双手颤抖,连钥匙都握不稳,折腾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拧开房门。
闪身冲进屋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门甩上。
张父张母听见巨响,连忙快步走来,一眼就看出女儿状态不对。
“朵朵?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朵缩在沙发角落,喉头哽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开口:
“爸、妈,我刚刚看到了。我看到陈砚背上,趴着一个婴儿……”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死寂。
方才还满脸焦急的张父张母,脸色骤然齐齐一变,神情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涌上浓重的凝重与忌惮。
他们没有半分怀疑女儿的话。
老一辈人常年听街坊邻里的坊间传闻,深知这类灵异怪事绝非空穴来风。
寻常阴煞、野鬼缠人尚且有因,若是牵扯到死婴,十有**是当事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亏心事,沾了血腥罪孽。
哪怕抛开作恶不谈,单单是这种极易招惹阴邪、吸纳煞气的特殊体质,他们也绝不敢让女儿嫁。
此刻两人心里无比清明,眼下早已不是要不要结亲的问题,而是如何彻底撇清关系,避免女儿被被怪事缠上。
张母率先稳住心神,伸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颤抖的手,轻声安抚:“朵朵别怕,有爸妈在,没事的。”
“我记得城西那边有个隐居的老太婆,是有名的仙姑,最擅长化解这类阴邪缠身的怪事。我这就托人找关系,请她过来帮忙看看。”
说做就做,张母当天就四处托亲友打听、疏通关系,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了那位民间仙姑。
电话接通,张母将陈砚的异常状态、女儿亲眼所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仙姑听完,语气笃定:“看这情况,大概率是这男的做过亏心事,沾了婴灵因果,才会被死死缠上。你们能提前发现,是孩子的福气。”
张母心头一紧,连忙焦急追问:“大师,那现在该怎么办?这婴灵能请走化解吗?”
“可以,做一场超度法事,便能驱散阴灵、斩断纠缠。”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瞬间摸清了主意。
他们的诉求从来不是好心帮陈砚化解灾厄,而是要彻底查清陈砚与这婴灵的渊源,揭开他隐藏的秘密,让他知难而退,彻底断了和女儿的牵扯。
至于婴灵能不能化解、煞气能不能祛除,那都是陈砚自己的因果罪孽,与他们无关。
心中打定主意,张母当即询问清楚法事费用、流程细节,和仙姑敲定了做法的具体时间,一切安排妥当。
另一边,陈砚满心困惑回了家,他一遍遍拨打张朵的电话,听筒里却始终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微信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他几乎坐立难安、快要上门找人时,沉寂数日的手机终于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张朵。
陈砚心头一松,几乎是秒接:
“朵朵?你这几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的张朵,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陈砚,这周六上午你来我小区,到了门口给我发消息,我出来接你。”
“好!好!我一定准时到!”
周六,陈硕果不其然过来。
张朵带着爸妈下楼,她这会已经看不到趴在他肩上的死婴,可一想到那个场景,她身体就一阵恶寒。
她不敢接近陈硕,只隔着老远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硕不解地跟上。
两辆车很快停在城西一户独栋老房子前,陈硕下了车,不解地说:
“朵儿,你带我来这个干嘛?”
“别问,进去吧。”
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纸钱混合的味道。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看不出年代的神像,像前摆着香炉、水果和一碗白米。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神像侧面的藤椅上,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张朵妈恭敬地说:“仙姑,人带来了。”
仙姑抬起眼皮,目光在陈砚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肩膀上方,淡淡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屋里准备好的一张凳子。
张朵:“你过去坐下。”
陈砚不明所以,看了看张朵,又看了看张朵爸妈,最后在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背上有东西?”仙姑开门见山。
陈砚一愣:“什么东西?”
仙姑没回答。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神像前,从香炉里捏了一撮香灰,混进一碗清水里,用手指搅了搅。然后她端着那碗水,走到陈砚身后,蘸着灰白色的水,在他肩背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好了,你站起来。”
陈砚站了起来。
王婆婆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一划——像是在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帘子。
所有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陈砚的背上,趴着一个婴儿。
那东西只有小猫那么大,四肢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皮肤是灰白色的,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蛛网一样蔓延。
“妈......”
张朵爸妈忙将女儿护在身后:“别怕,别怕。”
陈砚从镜中看见自己后背,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仙姑一双老眼锐利如针,直直地刺破他的伪装。
“你自己想想,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陈砚的脸由白转灰,目光虚晃了一瞬,下意识地去看张朵。
张朵站在爸妈身后,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一幕。
仙姑继续说:“这孩子快要出生了,死的时候怨气极重,才纠缠着你。”
“我,朵儿我——”
陈砚还要说什么,张朵她妈先一步道:
“事情既然明了了,我们就先走了。”
“陈硕,你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们家朵儿了,你们之间,一刀两断。”
“阿姨,朵儿!”
陈硕刚踏出一步,想追上去,仙姑:
“你还想不想把这孩子送走了?”
陈硕脸色一变,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背上的东西,他停下脚步,咬着牙说:
“请仙姑帮忙!”
“两万。”
这钱不算贵,但也不少。
但想到自己背上这东西,陈硕还是狠下心说:
“好!”
仙姑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站起来,在神像前摆开了架势。香烛点上,纸钱烧起来,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那碗白米被撒向空中,落在陈砚的肩上、背上、头上,灰白色的婴儿慢慢松开了手指。
仙姑又念了几句什么,手一挥,纸钱烧成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裹住了那个灰白色的小身体。它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淡了,散了,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香烛熄了。
“他已经走了。”她说。
陈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仙姑抬了抬手,没让他说。
“别急着谢。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记着。”
“你既然被鬼纠缠过,身体就会变得容易招东西。所以你要多做善事,积阴德,方能保一世平安。”
“所以刚才那姑娘,你也别纠缠人家了。”
陈砚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能颓废地低下头。
——
张朵和陈砚的事,就这么结了。
两人谈婚论嫁的消息,小区里不少熟人都知道。如今突然黄了,闲话自然少不了。
五金店的李叔闲着无聊,把凳子搬到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跟温余槐拉扯。
“听说是那小子做了亏心事,惹上了脏东西。”
温余槐一本正经地说:“惹了脏东西的男人不能要,万一传染给身边人呢。”
“那可不。”
“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但凡对方有点问题,就不能将就。”
温余槐“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李叔又嘬了口茶,目光在空荡荡的面馆里扫了一圈,感慨道:“话说——今天也没客人啊。”
“......”
温余槐站直了身体,气鼓鼓地说:
“会有的。是大家不懂欣赏。”
“......”
再说一遍,这得多冷门的癖好,才能欣赏得了你做的饭?
正想着,一个小孩忽然走到面馆门口。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一套深色的小西装,脸蛋肉嘟嘟的,养得白净,就是神情不太对。
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李叔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
他朝左右望了望,路上空空荡荡,没见到有大人跟着。
温余槐可没想那么多。
她一看那小男孩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的面馆,立刻精神了。
她摆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营业笑容,语气亲切和蔼。
“小朋友,是不是想吃东西呀?”
男孩点了点头。
他又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说:“我没钱。”
“没钱没关系,姐姐请你吃。”
“来,进来吧。”
温余槐牵着他进了店,问:“想吃面条还是饭?”
男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说:“吃饭。”
“好,姐姐给你做炒饭。”
温余槐抄起锅铲,就开始做起了她得意的炒饭。
不多时,一碗香喷喷的炒饭就出锅了——至于是不是真的香喷喷,这你别管。
男孩闻到这香味,立刻咽了口口水。
他刚刚就是在路上乱晃,被这香味引过来的。
来不及多想,他抄起勺子就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好吃,真好吃!
温余槐站在桌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闪烁着慈爱光芒。
并非慈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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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婚事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