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余瑾狸起床的时候,发现张桂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汽,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堂屋里。他走过去,轻声打了个招呼:“阿姨早。”
张桂兰回过头,看到他,笑着说:“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睡得很好。”余瑾狸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阿姨。”
张桂兰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余瑾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阿姨,我有话想跟您说。”
张桂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转过身来,看着余瑾狸。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开口一样。
余瑾狸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阿姨,我和周砚在一起了,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在一起。”
他说完之后,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灶台上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白雾。
张桂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反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味道,“上次你们俩回来挖花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家那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给你递水、帮你擦汗、生怕你累着。”
余瑾狸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有躲闪,依然认真地听着。
张桂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小余,阿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余瑾狸点了点头:“您问。”
“你是真心喜欢他吗?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他明星的光环迷了眼,是真心的那种喜欢?”
余瑾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
张桂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眼中的坚定是否真实。然后她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那就行了。”她说,语气轻快了一些,“只要你们两个是真心实意的,阿姨没什么意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叮嘱:“不过有一条——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余瑾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他不会欺负我的。”
张桂兰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行了,去叫他起床吧。粥快好了,叫他起来吃饭。”
余瑾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桂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周砚正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似乎还在睡,但余瑾狸走近了两步,就发现他的眼皮在轻轻颤动——显然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
余瑾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阿姨叫你起床吃饭。”
周砚没有动,继续装睡。
余瑾狸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周砚的额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周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看着余瑾狸站在晨光中的身影,弯了一下嘴角,一把揽住他的腰,“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余瑾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进周砚的怀里,下巴磕在他的肩窝处。他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周砚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
“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呼吸节奏不一样。”余瑾狸的声音从周砚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周砚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餍足的笑意:“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你是不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
余瑾狸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尖在晨光中红得几乎透明。
周砚感受到了怀里那具身体的僵硬和耳尖传来的热度,笑意更深了。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余瑾狸的耳垂,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耳朵又红了。”
余瑾狸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后半步,站在床边,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阿姨说你再不起来,肉包子就没你的份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周砚的动作比他更快——他长臂一伸,抓住了余瑾狸的手腕,轻轻一带,又将人拉了回来。
余瑾狸没有防备,整个人再次跌入他的怀中,这一次周砚顺势翻了个身,将他压在床铺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周砚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他低头看着被自己圈在双臂之间的余瑾狸,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琥珀色眼睛和迅速染上红晕的脸颊,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跑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耳膜,“话还没说完呢。”
余瑾狸被他压在身下,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中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的呼吸乱了一瞬,但面上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出卖了他:“……说什么?”
周砚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人的距离近到余瑾狸能清晰地看到周砚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的细小阴影,以及他眼底那一抹温柔的笑意。
“说——”周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谢谢你跟我妈说的那些话。”
余瑾狸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听到了。”周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温柔,“你说,以结婚为前提。”
余瑾狸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在装睡吗?”
“对呀,所以我听见了。”周砚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低下头,在余瑾狸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轻轻触碰水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余瑾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他抵在周砚胸口的手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指尖微微收紧。
周砚感受到胸前那一点轻微的拉力,弯了一下嘴角,又低下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的温度。
余瑾狸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攥着周砚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紧。
周砚的吻最终落在了他的唇角。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贴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镇上,明天下午回来,这几顿饭你们自己解决哦。”
周砚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保持着俯身在余瑾狸上方的姿势,嘴唇还贴着余瑾狸的唇角,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余瑾狸也愣住了,睁开眼睛,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定格了几秒钟。
然后周砚缓缓抬起头,转过头,看向门口——张桂兰正站在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张桂兰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周砚:“…………”
余瑾狸的脸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猛地推开周砚,坐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领,连看都不敢看门口的方向。
周砚被推得一个趔趄,坐在床沿上,看着余瑾狸慌乱的样子,又回想了一下自家老妈刚才那个表情,忍不住扶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余瑾狸听到他的笑声,更加窘迫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你还笑!”
周砚放下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不然呢?哭吗?”
余瑾狸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没有丝毫威慑力。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到堂屋的时候,正好看到张桂兰拎着布包跨出院门的背影,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余瑾狸站在堂屋里,看着张桂兰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低头咬了一口。
周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包子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走到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坝子外面那棵梨树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厨房里的粥还温在灶台上。
周砚嚼完嘴里的包子,喝了一口粥,然后抬起头,看着余瑾狸,说了一句:“我妈刚才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吗?”
余瑾狸握着包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嗯。”
“她那是在笑话我们。”周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了一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