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第五天，周砚难得起了个大早，给自己煮了锅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金色小猫蹲在餐桌上，歪着脑袋看他吃饭，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饭后他洗了碗，正准备把那幅拼好的清明上河图裱起来挂在墙上，门铃忽然响了。
周砚愣了一下，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可视门禁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普通大小的纸箱。
“您好，周先生吗？您的快递。”快递员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还举起手里的扫描仪示意了一下。
周砚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网购什么东西，最近也没有粉丝寄信的渠道公开过。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孙姐或者哪个朋友寄来的东西，他便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先放门口吧。”
“这个需要本人签收。”快递员说，“寄件人特别标注了，必须亲手交给您。”
周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稍等。”
他穿上外套，开了门。快递员手里捧着那个纸箱，看到他出来便迎上前来：“周先生是吧？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周砚接过笔，在电子签收屏上签了名。快递员把纸箱递给他，转身就走了。周砚抱着纸箱站在原地。
纸箱不大，大约两个鞋盒叠起来的大小，包装得很规整，胶带缠得整整齐齐，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没有寄件地址。
他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多年前那些噩梦般的日子里，每一次收到来路不明的包裹，他都会有同样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抱着纸箱回到了楼上。
进门之后，他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几秒。金色小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纸箱旁边，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纸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声。
周砚看了小猫一眼，然后伸手撕开了胶带。
里面铺满了厚厚一层浅绿色的拉菲草，蓬松地堆叠着，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普通礼物的填充物。他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但他还是伸出手，拨开了那层拉菲草。
指尖触碰到拉菲草下方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
“嘶——”周砚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食指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正从伤口处渗出来，在指腹上凝成一颗殷红的血珠。他甩了甩手，将血珠甩掉，然后皱着眉再次看向那个纸箱。
他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拉菲草，看清了下方的物品——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不规则地散落在拉菲草之间。
如果他刚才伸手的力度再大一些、速度再快一些，恐怕就不止是划破一道口子那么简单了。
周砚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将那层混杂着碎玻璃的拉菲草整体拨开到一边。纸箱底部，一张照片赫然暴露在眼前。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照片拈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拍摄于片场，是他某天下戏后穿着戏服走回休息区的背影，夕阳的余晖从侧面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边，构图甚至称得上好看——如果忽略掉这是一张偷拍照的事实的话。
但真正让周砚脊背发凉的，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
这张照片的拍摄位置明显在片场内部，角度略微偏高，像是从某个棚架的顶层或者升降机上俯拍下来的。那个位置，通常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才能上去。
周砚握着照片，指腹上那道刚刚止血的伤口又渗出一丝鲜血，在照片边缘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转过来——照片背面依然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一年前的如出一辙：“这是杀青礼物哦”
金色小猫蹲在茶几边缘，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尾巴不再摇晃了，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周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最后一眼。他把照片放进纸箱里，盖上箱盖，然后拿起整个纸箱走进了书房，把它放在了书房的角落。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两个纸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金色小猫立刻跳上沙发，蜷在他的腿边，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和存在。
周砚低头看着它，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耳后，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复出？”
小猫停下蹭他的动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它站起来，踩着他的胸口往上爬，最后在他的肩膀旁边停下来，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脸颊。它的舌头上带着细小的倒刺，刮过皮肤时有轻微的刺痛感，但更多的是温热和湿润。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将小猫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掌心里，与它平视：“你在安慰我？”
小猫歪了歪脑袋，轻轻地：“喵。”
周砚看着它那双和余瑾狸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周砚昨晚睡得不太好。他没有跟孙姐说太多，只报了警备了案，又把物业的监控记录调了出来，但快递员戴了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折腾到半夜才睡下。
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走廊里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口蹲着做什么。
周砚还没完全清醒，但枕边的小猫已经猛地竖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骤然收缩，然后它无声地跳下床，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窜向玄关。
周砚心中一凛，连忙翻身下床，赤着脚快步走出卧室。
他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走廊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蹲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往门缝底下塞。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身形和动作来看，周砚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眼熟。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金色的头发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门口蹲着的那个黑衣男人的一瞬间，骤然冷了下来。
余瑾狸回来了。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蹲在周砚门口、手里还捏着信封的黑衣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平静：“你是谁？在干什么？”
那个黑衣男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撞上人，身体猛地一僵。他飞快地将信封往口袋里一塞，站起身来，低着头就要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余瑾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几乎像是瞬移一般，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个黑衣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黑衣男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抬起头来——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走廊顶灯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竟然是陆航！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航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口袋里的信封露出一角，像一个无处遁形的罪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余瑾狸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拿出来。”余瑾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锁定着陆航的脸，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对方心底最龌龊的念头。
陆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再无退路。他的手紧紧捂着口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你、你凭什么要我拿——”
话没说完，门开了。
周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T恤，赤着脚，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他看了一眼被余瑾狸堵在墙角的陆航，又看了一眼余瑾狸。
陆航看到周砚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周砚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陆航，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意料之中的陌生人。
“又是恐吓信吧。”周砚说。
陆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放弃了抵抗，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
余瑾狸伸手接了过去，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陆航的脸。
周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依然平淡：“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陆航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原本苍白的面孔忽然涨红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不甘和怨愤的光芒。他咬着牙，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周砚的眼睛：“没得罪过我？在综艺里内涵我黑料的难道不是你！”
“难道你没做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周砚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知道我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吗？”陆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好不容易才从默默无名熬到小有名气，结果你呢？你休息了一年，想复出就复出，一回来就拿走了最好的资源！”
周砚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他。
陆航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开始拔高：“录综艺那次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压住那些黑通稿吗？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轻轻松松就能把我踩在脚下？”
周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那不是你自己作的吗。”
陆航的呼吸猛地一滞。
周砚顿了顿，“你在节目里做的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没有人看到，但镜头都拍下来了。我没有在节目播出后追究，已经是给你留了余地。”
陆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余瑾狸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他只是在周砚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然后当着陆航的面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他没有念出来，只是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航，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字？”
陆航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余瑾狸的目光冷了下来：“一年前的那些恐吓信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陆航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的急切，“一年前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我只是听说过那件事，觉得这样写会更让他难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消失在了喉咙里。
余瑾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周砚面前，将信封递给他，声音在转向周砚的那一刻柔和了下来：“报警吧。”
周砚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陆航站在走廊里，脸色灰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