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周砚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了“卡”,片场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工作人员们忙着收拾器材、搬运道具,几个演员互相拥抱告别。
周砚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大门的时候,看到余瑾狸撑着伞站在雨里等他。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砚走过去,钻进伞下,自然地接过伞柄,将伞往余瑾狸那边偏了偏:“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余瑾狸说。
周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
余瑾狸的裤脚湿了一片,显然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他揽住余瑾狸的肩膀,两人共撑一把伞,踩着湿润的石板路,慢慢走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里。
飞机落地的时候,熟悉的城市景象透过舷窗映入眼帘。两人打车回到周砚的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余瑾狸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阔别数月的熟悉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周砚把行李箱拖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回家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足不出户,日子过得缓慢而安宁。
第三天早上,周砚醒来的时候,发现余瑾狸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像是在等他醒来。
周砚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在沙发上坐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余瑾狸放下水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周砚,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砚揉眼睛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清醒了几分:“什么事?”
“我要回妖界一趟。”余瑾狸说,声音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回妖界?干什么?”
余瑾狸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有一点私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私事。
周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角,没有追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要注意安全。”
余瑾狸抬起头看着他,有点意外:“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周砚摇了摇头,弯了一下嘴角:“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关切:“不过有一条——平安回来。”
余瑾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轻轻一拢。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溢出,像是一条流动的丝线,在空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巴掌大的轮廓。
光芒散去之后,一只通体金色的小猫落在了茶几上。
它抖了抖毛,甩了甩尾巴,仰起头,用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周砚,然后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喵——”
周砚愣住了。
他看看那只金色小猫,又看看余瑾狸,又看看那只小猫,嘴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是?”
余瑾狸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我不在的这几天,它可以陪着你。”
周砚低头看着那只蹲在茶几上的金色小猫,它和余瑾狸在人界时的小猫形态一模一样。
此刻它正仰着头,用那双和余瑾狸如出一辙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一步,像是在等他回应。
周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猫眯起眼睛,顺势将脑袋往他的指腹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咕噜声。
周砚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起头看着余瑾狸:“它跟你一样,喜欢蹭人。”
余瑾狸的耳朵尖更红了,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我没有。”
“你有。”周砚笑着又揉了揉小猫的下巴,小猫配合地仰起头,眯着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一模一样。”
余瑾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闭上嘴。
周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对着茶几上的金色小猫轻声说了一句:“你爸爸要出门几天,这几天就咱俩过了,好不好?”
小猫歪了歪脑袋,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好”。
余瑾狸站在一旁,看着周砚对着那只小猫说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说了一句:“……我走了。”
周砚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小心点。”
余瑾狸站在玄关处,最后看了周砚一眼。然后他抬起右手,手腕上那对银色的镯子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叮。
那声音像是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银镯表面的花纹骤然亮起,光芒沿着那些繁复的纹路飞速流转,在余瑾狸面前缓缓撕裂出一道约一人高的裂隙。
裂隙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边框。
周砚站在沙发边,怀里抱着那只金色小猫,看着那道裂隙,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惊叹。他安静地看着那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的奇迹。
余瑾狸站在裂隙前,侧过头,最后看了周砚一眼。他的目光在周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周砚点了点头,弯了一下嘴角:“嗯,等你。”
余瑾狸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抬步跨入了裂隙之中。他的身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微微一晃,便被吞没了。
裂隙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上了拉链,最后一丝银光消散在空气中,玄关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余瑾狸消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金色小猫。小猫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他,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周砚弯了一下嘴角,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余瑾狸走后,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周砚站在玄关处,盯着那道裂隙消失的地方又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客厅。怀里的金色小猫温顺地蜷在他的臂弯里,尾巴尖轻轻晃悠着,琥珀色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这个对它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周砚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小猫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小猫仰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细密的乳牙。
周砚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挺自在的。”
小猫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说:那不然呢?
周砚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余瑾狸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几天要独自面对这个空荡荡的公寓了。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猫。小猫正用两只前爪抱住自己的尾巴尖,专心致志地舔着。周砚看着它,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说,他去妖界到底是办什么事呢?”
小猫停下舔尾巴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喵。”
“你也不知道?”周砚叹了口气,“也是,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小猫似乎对他的措辞有些不满,甩了甩尾巴,扭过头去,留给他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周砚被它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后脑勺:“脾气倒是不小,跟你爸一模一样。”
小猫没有回头,但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在说:原谅你了。
周砚确实想尽快投入下一部戏。他习惯了忙碌,习惯了片场的节奏,一旦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杀青回来后的第三天,他就给孙姐打了个电话,问她手上那几个本子有没有定论。
孙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急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周砚靠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蜷在他腿上的金色小猫,“早点定下来,我也好早点做准备。”
孙姐那边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跟你说过,这段时间你先休息。而且你现在不是谈恋爱了吗?正好趁这段时间陪陪人家。”
周砚张了张嘴,想说“他回妖界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跟孙姐说“我男朋友回老家了,那个老家在另一个世界”。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他有事出门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那不正好?”孙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他出门办事,你在家休息。等他回来了,你们还能好好待几天。你要是现在就接了新戏,进组之后又是三四个月见不着面。”
周砚沉默了片刻,觉得孙姐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而且——”孙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你上一部戏拍了三个多月,瘦了快八斤。你看看你那脸,颧骨都快凸出来了。先养回来再说。”
周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确实比之前消瘦了一些。
“行吧。”他终于松了口,“那就先休息一阵子。”
“这就对了。”孙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有好本子我会帮你留意着,但不急着定。你先把状态调整好,别把自己搞垮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砚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仰头看着天花板。金色小猫从他的腿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踩着他的胸口爬上来,在他的下巴旁边蜷成一团,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周砚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团金色绒毛,轻声说了一句:“你爸不在的第一天,我就被强制休假了。”
小猫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那不是挺好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真的过上了彻底放松的生活。
他甚至还翻出了一盒尘封已久的拼图,摊在客厅地板上,花了两个下午的时间拼完了一幅两千片的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