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瑾狸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侧过头看着周砚，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今天晚上这件事，孙姐知道吗？”
周砚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什么事？”
余瑾狸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他别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
周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没继续逗他，认真地回答了一句：“还没告诉她。”
余瑾狸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困惑。
“不过她应该猜到了。”周砚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孙姐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余瑾狸想了想今天下午拍戏时孙姐看向他们的目光，似乎确实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需要告诉她吗？”
“当然要。”周砚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是那种谈了恋爱还要藏着掖着的人。更何况——”他侧过头，看着余瑾狸，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被藏起来的那一个。”
余瑾狸愣了一下。
“不过不是现在。”周砚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考虑，“这几天剧组正是关键戏份，大家都绷着一根弦。等这周末拍完那场大夜戏，就跟她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孙姐虽然平时看起来很严肃，但她其实很开明。只要不影响工作，她不会反对的。”
“嗯。”
——
周末的傍晚，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将四壁的仿古木雕映得温润柔和。
孙姐坐在圆桌一侧，端起面前的普洱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周砚，以及他身边特意被叫过来的余瑾狸。
余瑾狸察觉到孙姐的目光在自己和周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本能地坐直了一些。
周砚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替孙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孙姐，尝尝这个，上次你说喜欢吃甜的。”
孙姐没有动筷子。她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周砚，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说吧，有什么事。”
周砚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成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余瑾狸，然后转回来，直视着孙姐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孙姐，我跟瑾狸在一起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孙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转向余瑾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了一句：“小余，你是自愿的吗？”
余瑾狸没想到她会先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周砚听后觉得有些不服气，开玩笑地说道：“孙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像是会强迫人家的那种人吗。”
孙姐撇了他一眼，“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谈恋爱了。”
周砚被孙姐那句“老大不小”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我才三十，怎么就老大不小了……”
孙姐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三十岁，在我们那会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周砚无言以对，只好低头喝茶。
孙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三十岁谈恋爱，也不算晚。你这个行业，三十岁正是往上走的时候，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陪着，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瑾狸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小余，周砚这个人吧，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重。他以前经历过那些事，表面上过去了，心里头那道坎不一定完全迈过去了。你多担待着点。”
余瑾狸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很郑重：“我会的。”
周砚被孙姐这番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孙姐，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谈恋爱耽误工作的。该拍的戏一部不会少，该跑的行程一个不会落。”
“我知道。”孙姐点了点头，“你要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当年我也不会签你。”
她说着，拿起筷子，终于夹起了周砚给她夹的那块桂花糯米藕，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这家糖藕做得不错。”
“孙姐，我可以发微博官宣吗？”
周砚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小孩在征得家长同意去买期待已久的玩具。
孙姐正要夹第二块糯米藕，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余瑾狸。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周砚，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认真的？”
周砚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而坚定：“认真的。”
孙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行吧，你随意。”
周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我拦得住你吗？”孙姐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没好气的笑意，“你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把握分寸。”
周砚咧嘴一笑，拿起手机就开始编辑微博。余瑾狸坐在旁边，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打字，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说了一句：“……要不还是算了？”
周砚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算了？”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怕给你惹麻烦。你才刚刚复出，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
周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角，放下手机，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在乎。”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家都很包容的。”
余瑾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握着周砚的手悄悄地收紧了一些。
周砚弯了一下嘴角，松开手，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编辑那条微博。他的动作很快，像是生怕自己一犹豫就会改变主意似的。
大约半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抬起头，看着余瑾狸，弯了一下嘴角：“好了。”
余瑾狸愣了一下，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周砚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那张他们两个坐在大石头上被**偷拍的背影。
配文是：“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余瑾狸”
余瑾狸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像是在消化这条微博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砚，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他忍住了，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疯了。”
周砚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可能是吧。”
话音刚落，周砚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点赞、评论、转发，通知栏的数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攀升。
［@许泽：砚哥你这不得好好谢谢我？］
［@许满秋回复 @许泽：你就别添乱了］
［@林宴茹回复 @许泽：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呢？］
［@砚台：要幸福啊］
［@笔墨纸砚：太好了，终于谈恋爱了］
……
周砚笑了一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扣在桌上，不再去看那些评论。他抬起头，看着余瑾狸，目光里带着满足：“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余瑾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微博的转发页面，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转发键，配了一个简单的爱心表情。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周砚，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我也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孙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这副你来我往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
心说：年轻真好。
一顿饭吃到尾声，孙姐接了个电话，说是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便先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她拍了拍周砚的肩膀，又看了余瑾狸一眼，留下一句“好好对人家”，便拎着包匆匆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周砚和余瑾狸两个人。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周砚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余瑾狸，目光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现在只剩我们俩了。”
余瑾狸端着茶杯，垂着眼帘，轻声回了一句：“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周砚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比如说，‘我好开心’之类的？”
余瑾狸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认真到周砚反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伸出手揉了揉余瑾狸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也好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