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皱了皱眉,“老蔡一向挺开明的,以前都是很支持我们的。”
凌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倔强:“他说我把心思都花在文学社上,学习上就有所欠缺,让我先停了…… 可这文学社是上一任社长亲手传到我手里的,我真的不想到我这儿就散了。”
季遥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不好受:“那你……想怎么办?”
凌灵揪了一会儿毛,又猛地抬起头:“我想把文学社办得像样点!要是能有厉害的人坐镇,写他个几篇好文章,老师就不会觉得我们是瞎闹了。”
“然后,我再趁势去老蔡那里立个军令状,下次月考一定把排名追回去,跟他保证我不会因此影响到我的学习。”
凌灵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锁定某个目标,“不过说到这里,咱们年级,文章写得好的,还真没多少……”
季遥跟着凌灵的目光向窗外看,凌灵眼神飘忽地道:
“你说陆泾怎么样?要是他肯来文学社写稿,咱们社的名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老蔡肯定没话说!”
季遥听见 “陆泾” 两个字,缓缓转头,看着凌灵,眨了眨眼。
“……嗯?”
凌灵硬着头皮道:“而且,你和他接触过一两次,也算认识了,你这回要是去找他,他说不定不会拒绝……”
“可是……”
“好吧我承认我早上还说他自恋又小气,但是!现在事出紧急,大女子能屈能伸……”
凌灵一把抓住季遥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央求:“遥儿,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帮我去问问嘛!就帮我递个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文学社帮帮忙,写几篇稿子就行!算我欠他一个人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季遥一向性格软,虽然抵不过凌灵的软磨硬泡,但是此刻理智尚存,从嘴里挤出最后一个理由来,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们之前还有误会没解开呢。”
凌灵双手一合,“那正好,这回把误会也一次性解决。”
季遥无语凝噎,凌灵坚持不懈地摇着季遥的手,季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我试试吧,他要是拒绝了我可不管。”
凌灵瞬间喜笑颜开,在季遥胳膊上蹭了蹭:“遥儿,你真的救我一命!”
下午放学,季遥带着凌灵磨磨蹭蹭地等到高二八班门口,心里打鼓。
正巧她们两个上来的时候八班才放学,学生们鱼贯而出,陆泾和卓因正在一起往外走,卓因背着个垮垮的书包,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季遥叹了口气,上前拦住他们,声音小小的:“陆泾,等一下。”
陆泾仿佛很意外季遥又来找自己了,停下脚步,挑着眉看着季遥,嘴角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一副 “我就知道” 的神情:“有事?”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们几个了,季遥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打算速战速决,于是语速加快道:
“是…… 文学社的事,” 季遥避开他的眼神,快速把话说完,“这是凌灵,她是文学社社长,她有事想请你帮忙。”
凌灵在季遥话音刚落之后便立马接话道:“对!陆泾同学,作为文学社社长,我对你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边吃边聊吗?”
卓因在旁边眼睛一亮:“文学社?原来你是文学社社长?我每次都会看你们贴在墙上的报纸,陆哥,去啊!”
陆泾睨了卓因一眼,又看向季遥,见她低着头,耳根有点泛红,心里更笃定了一些,又想起眼前这人和自己好兄弟曲项之间似乎还有段孽缘 —— 算了算了,帮她们一把,也算是帮一帮曲项了。
陆泾沉吟了两秒,竟真的点了头,挑了挑眉道:“行,反正也没事。”
季遥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愣了一下,反倒有点意外。
凌灵和季遥对视一眼,把二人带到了食堂,坐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凌灵大气地刷了自己的饭卡,陆泾也没跟她们两个客气,总之,桌子上满满当当,四个人吃饱喝足,很是惬意。
凌灵清了清嗓子,对陆泾开口:
“陆泾同学,主要是呢,我们想请你来帮我们社写几篇文章,署上你的名字。嗯,你在年级里也比较有名,老师也很喜欢你,有你在,会是对我们文学社的发展有很大助力。其次呢,也是因为高一快要开学了,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招新,所以想拜托你帮我这个忙!”
凌灵说完,紧张地看向陆泾。
本来凌灵是不报太大期望的,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卓因一直在一旁小声赞同,陆泾摸了摸下巴,反而看了一眼季遥,问了凌灵几个问题。
是几个关于文学社的问题。
凌灵认真地回答了。
陆泾沉吟片刻,凌灵试探地盯着陆泾看,大概是因为卓因实在对文学社好奇,陆泾半晌点了点头。
周四下午就是社团课,陆泾真的如约带着卓因来了文学社的活动室。
季遥没有参加社团,这次是被凌灵拉过来的。
小小的活动室里,几个社员都有点紧张,凌灵更是热情得不行,就差端茶递水了。
陆泾却不是凌灵想象中矫情的那种人,反而大手一挥,就跟凌灵讨论起了办报的事。
一群人围在一起商量,凌灵提议这次办报以“乡味”为主题,到时候每个班印发一些,全年级传阅。
陆泾靠在椅子上,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偶尔提一两句意见,都精准又靠谱,连排版、栏目怎么分都想得很清楚,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卓因也在旁边忙前忙后,搬桌子、找纸笔,搭着陆泾肩膀说:“经此一役,我也算是你们文学社编外人员了!”
季遥就坐在陆泾旁边,看着他和卓因忙来忙去,说实话,季遥对陆泾改观许多。
总之,“轻浮”这个第一印象,可以暂时先抛开了。
凌灵带着社员们和陆泾讨论好了细节,又确定了交稿日期,接着当即拍板:“那我们接下来赶紧准备招新海报和报名表,等下一届新生来了,好好招新!”
季遥见他们井井有条地讨论,没再插话,默默把上次曲项给她的笔记本拿出来,研究最后几面的题目。
活动快结束时,活动室里只剩他们几个人。陆泾收拾东西,余光瞥见季遥在埋头苦写,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故作深沉的认真:“季遥。”
季遥抬头看他。
陆泾看着她,眼神笃定,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喜欢我是没有结果的。”
季遥:“……”
季遥沉默两秒,无比真诚地开口:“我不喜欢你。”
陆泾嗤笑一声,明显不信,觉得她是口是心非:“我都懂。女孩子嘛,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季遥看着他一脸 “我早已看穿一切” 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有点想笑出声。
陆泾见她笑了,以为她被说中心事,反而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好心开导:
“同学,大好青春年华,正是读书的时候,不该耽于这些情情爱爱的。”
季遥这下真的有些不得不服气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半晌只得说道:
“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陆泾没有和季遥在这个话题多牵扯,意有所指地看着季遥手里曲项的笔记本,挑眉道:
“其实曲项也很好,人温和,学习也好,你们挺合适的。”
季遥彻底懵了,疑惑地皱起眉:“嗯?曲项?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她完全没弄懂这中间的因果关系,怎么扯到曲项身上去了?
陆泾却以为她是在装傻,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 既然季遥不好意思,那他就帮曲项助攻一把,也算成全了。
陆泾清了清嗓子,摆摆手,说了几句季遥不知所云的话,才飘飘然走了。
之后几天,陆泾真的专心投入到文学社的社报里,写出了好几篇稿子来,凌灵和社里的人审阅之后,纷纷夸奖他文笔好又有想法,凌灵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聊着聊着,竟一拍即合,决定组队参加这次的中学生作文比赛。
季遥知道了这件事后颇为感慨:“你的态度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说变。”
这一天晚饭,季遥单方面敲诈了凌灵一顿大餐——尽管凌灵坚持声称这顿大餐其实是在弥补季遥——但是季遥心大,陆泾的事就这样过去吧。
反正该解释的她都解释了,对方的误解虽然可笑,但也不会给季遥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季遥也不是爱纠缠死磕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高一快开学的日子,季遥也即将正式搬进竞赛班,开始全力备战省赛。
凌灵和陆泾同时也在备战作文比赛的决赛,由于凌灵在中间的一些调和,季遥和陆泾的关系也缓和了一些。
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季遥的舒适区——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近不远、不尴不尬,不用太在意某个人,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竞赛班在四楼,所以偶尔在走廊碰到陆泾,季遥也会和陆泾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所以季遥真的是怎么也想不到,再次和陆泾共处一室,会是深夜医院的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