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季遥睡得很沉。
第二天,季遥依旧去上学。
一进教室,刚交完作业,就看到聂洱大摇大摆地进来,把包往地上一甩,借了本作业就开始抄。
季遥盯着聂洱看了半晌,奈何聂洱抄作业正认真,正是六亲不认的紧急时刻,自然没有注意到季遥的目光。
同桌的凌灵正在发上一周开学考试的高分范文精选,凌灵是语文课代表,这些活都是她干。
季遥接过前面的同学传来的范文纸,果不其然,在第一页就看到了“陆泾”的名字。
正好凌灵发完了范文纸,瘫在了座位上,看见季遥正在看陆泾的作文,长吁一口气——
“果然,人和他写出的文章还是要分离开来看,你看看,这么大气自得的一篇作文,谁能想到作文的主人竟是如此自恋与小气的一个男生呢?”
季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西平中学每周末都有周练,当轮到语文考试的时候,便会在下周印上高分考场范文供全年级传阅,这次的开学考试也不例外。而“陆泾”,作为最经常上这张范文纸的学生,同时又是语文老师最常挂在嘴边的宠儿,早就艳名远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铃声响起,早读开始了,语文老师陈老师进班了,同学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早读,陈老师在讲台上批改今早收上去的作业,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凌灵道:“凌灵,你去八班帮我拿下他们班的答题卡,就在讲台上。”
凌灵一激灵,开心地一下子站直喊道:“好的老师!”
陈老师笑了笑,继续改手头的作业。
但凌灵突然回过神,今早她还要去蔡老师那里一趟,凌灵顿了两秒,突然搓着手嬉皮笑脸地求季遥:“遥儿啊,帮我去八班拿下语文答题卡呗。我忘记蔡老师刚刚让我去找他了。”
季遥目光从早读材料中抬起,看向凌灵。
凌灵也跟季遥眨了眨眼。
凌灵也有些心虚,继续加码:“你对我最好了,帮帮忙嘛。我怕陈老师等急了。”
季遥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好吧。”
季遥放下手中的材料,走之前,凌灵还在原地夸张地捶胸顿足以表自己的心意,季遥无奈地看了凌灵一眼,才往楼梯的方向走。
高二八班在四楼。
来过一回,这回就有些轻车熟路了。
季遥很快走到八班门口,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八班现在还秩序有些混乱,大喊大叫的人很多,聊天的、睡觉的、抄作业的,热闹得紧。季遥探了个脑袋,希望找个时机去拿答题卡。
“季遥?”
季遥探头探脑的身影一僵,回过头,是曲项。
季遥抿了下嘴,又想起昨晚的事,有点尴尬,于是试图向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曲项反而笑了一下,善解人意地猜测道:“老师让你来拿答题卡吗?”
曲项知道陈老师同时教一班和四班,有时候老师就是会打发人去另一个班上拿东西。他说着,眼神看向讲台,季遥顺着看过去,正是答题卡,季遥点点头,有些犹豫:“那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谢谢你。”
毕竟是别人的班级,季遥不好直接进去拿。
曲项欣然答应。
然而在曲项迈步进门之前,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叫住季遥道:“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季遥眨了眨眼,试探着点头,“什么东西……?”
曲项笑了笑:“等会我给你你就知道了。”
季遥只能礼貌地点点头,毕竟答题卡还要靠他帮忙拿出来。
等曲项进班了,季遥便在门口等他。
曲项去了一会儿都不见回来,季遥想了想,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季遥记得上次见他他坐在后门附近。
这次季遥走过去,看到曲项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在桌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季遥看曲项找的正起劲,便也没开口叫他。
曲项旁边的桌子收拾得一干二净,上面放了本《飘》。
季遥回忆了一下,上次她来高二八班,这里坐着的好像是……
陆泾。
季遥想到陆泾,心情便不是很好,季遥只希望曲项快点找完东西,然后自己拿走答题卡,顺利回班上交差。
可是季遥一向是怕什么来什么,突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季遥身后响起:
“谁骂我?”
季遥:……
空座位前面那个男生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回头了,瞪着眼睛看向季遥身后的人:
“谁骂你了哥!我帮你骂回去!”
季遥缓慢侧身,试图离身后的陆泾远一点,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并不想被卷入他们之间的风波。
谁料陆泾看到她缓慢侧身的动作,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似的,指着桌上那本《飘》一下子对着季遥开口道:
“这书你放的?”
季遥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泾:“我来的时候,这书就在。”
陆泾摸了摸头,啧了一声:“我以为你骂我飘了呢。”
季遥:……
曲项这时候终于找到了东西,示意季遥到门口去,季遥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迅速转身走了。
曲项说的“有东西给你”就是他手上拿的笔记本,曲项把答题卡和手上拿的笔记本一起拿给了季遥,季遥眨了眨眼,眼神询问曲项笔记本是什么意思。
曲项笑了笑,“这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些错题,想和你一起交流交流,对了,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看看最后几页的题目,我想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头绪,我觉得兴许你有办法。”
季遥低下头翻了翻笔记本,一边听曲项说话一边点了下头。
“我会看的,回头等我做出来了就告诉你。”
曲项又笑了笑,“果然,不愧是你。”
季遥这才反应过来,有点赧然,“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做出来的话,一定告诉你。”
曲项耸了耸肩,善解人意地笑了一下,示意季遥不用那么谦虚,便和季遥挥手拜拜,转身回班级了。
卓因坐在教室后排,目睹了全程,此刻眼见着曲项和季遥两个人在教室前门那里相谈甚欢又分开,不禁回头看陆泾道:
“诶不是,我以为季遥是来找你的,哥。”
陆泾啧了一声,没说话。
“可是季遥怎么和曲哥聊了这么久。”
“不会吧,曲哥深藏不露啊。”
卓因托着下巴严肃地盯着门口看,“我从来没见曲哥笑得这么开心过。”
“哥,你别看那什么《飘》了,分析分析。”
陆泾这回是真的被吵到了,受不了卓因的喋喋不休一般,从书里抬头开口道:
“你傻啊,人家要是直接说来找我的,那多不好意思啊,肯定得找个挡箭牌啊。”
卓因震惊地张大嘴巴,“哥,你你你,这,你是说季遥还是喜欢着你,只是拿曲哥当挡箭牌吗……”
陆泾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转着笔,“如果不是找我,她怎么会来我们班?他们班可是在二楼,我们在四楼。”
卓因沉思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道:“可是她好像是来拿答题卡!”
陆泾“啪”的一下把书合上,“她是语文课代表吗?怎么偏偏就是她来拿答题卡?”
卓因嘴巴张大,此刻已经完完全全信服了陆泾说的话:“原来如此。还是陆哥洞察人心。”
卓因惋惜地看了一眼往回走的曲项:“那曲哥也太可怜了。”
曲项一路低头沉思,刚回到座位上,就发现坐前排的卓因用一种阅尽千帆的怜悯的眼神转头看着自己,而旁边的陆泾更是一只手翻书一只手搭在曲项肩膀上拍了拍。
曲项有点莫名其妙,开口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卓因心里一边叹息一边想着,陆哥这样也太不厚道了,一边摇摇头,选择转过头自己早读了。
卓因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陆泾不忍心曲项这个样子,选择生硬地揭过这个话题:“哎对了,这书到底谁的。”
曲项一边翻资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社团课文学社借的我们班的,估计还的时候放错地方了吧。”
陆泾挑了挑眉,翻了翻书籍的内页,前面果然贴着高二八班的标签,于是欣然起身,把书还到了后面的书架上。
季遥把答题卡送去了办公室,回到班上,没过一会儿,凌灵也从办公室回来了。
凌灵一回来就瘫在了座位上,作仰天长啸状,两只手捂住了脸小声说道:
“怎么办啊——”
季遥很少看到凌灵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季遥印象中,凌灵一直是一个乐观逗趣的女孩,季遥凑过去小声问道:
“怎么了?”
凌灵撇着嘴巴道:“老蔡叫我过去是找我聊开学考试成绩——主要是数学成绩。因为这个数学成绩,我排名掉挺多的。”
凌灵有一搭没一搭地揪书包的玩偶挂件上的毛:“然后就发散啦,老蔡说我分心在其他事情上太多,应该收收心什么的。哎,老生常谈了都。”
季遥点了点头。
季遥接着道:“但是你这次特别不开心。”
以往凌灵被老师批评也是嬉皮笑脸的,不像今天这般,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凌灵苦笑了一下:“老蔡的意思是,我办的那个文学社可以暂时停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