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已至，季家却突然灯火通明。
季元婧大声喊来林城，林城闻声赶紧过来，仔细对着季遥的脸端详了一阵，皱了皱眉，奇怪地道：“小遥，你是过敏了吗？”
季遥从季元婧问她之后就一直乖乖坐在原位，此时林城过来询问，才开口道：“我好像确实是过敏……”
话音未落，季元婧着急地看了眼林城，又询问季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吗？怎么会突然过敏？”
季遥：“……我也不知道，我没事，吃点过敏药就好了。”
季遥嘴上这样说着，脸上挤出一个“我真的没事”的笑容，手却不由自主地抓挠手臂，季元婧脸色一沉，把季遥的袖子使劲撸上去，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疹爬满了手臂，脸色更是沉得不像样。
季遥看到季元婧的脸色，更加不想多生事端，但是季元婧把袖子给季遥穿好，立刻就吩咐林城：“开车，去你医院给遥遥看看。”
季遥张开的嘴又慢慢合上，林城看了一眼季元婧，没说什么，立刻去开车了。季元婧帮季遥穿好了衣服，立刻带着她上了车。
这是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林城作为这家医院的院长，一路开绿灯，路上就打电话召集来了好几个皮肤方面的专家，季遥一到医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她看。
其中一个头发有点花白的医生淡淡道：“就是过敏，查个过敏原，给你开个针，好好休息就行。”
季遥一切听从安排，季元婧脸色仍然不好看，林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和她说了几句。
语气温柔的护士过来带着季遥去单人输液室输液了，林城去跟专家沟通了一会儿，季元婧陪着季遥在沙发上坐下。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过敏起来了？等会查完过敏原，你在学校要多注意吃的东西，我也跟周阿姨说一声，以后做饭多注意一下。”
季遥盯着手上的吊针，药液一滴滴往下掉，闻言缓缓点头。
“你平常学习辛苦我知道，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平常不经常陪在你身边，这次是恰好发现的早，才没什么事，但如果过敏严重起来，是要命的，你知道吗？”
季遥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季元婧这时手机有个电话打进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反过来放在了桌上。她又看了看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点，轻轻覆在季遥的手背上，“手冰不冰？”
季遥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妈妈，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我现在输液，已经好多了。”
季元婧顿了一下，“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季遥其实很难得有和季元婧单独相处的时候，小时候季遥的父母离婚，季遥跟着季元婧生活，季元婧调到哪里工作，季遥就跟到哪里，从小到大，因为经常搬家的关系，往往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就转学了，所以后来，习惯了分别的季遥也不喜欢交朋友了，比起在外面玩，季遥更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研究难题。
毕竟，这个爱好只需要把厚厚的习题册带来带去就行，不需要次次割舍什么东西。
季遥听完季元婧说的话，沉默了下来，季元婧也没说话，输液室里一时很安静。
直到几声规律的敲门声打破寂静，林城把门打开，把化验单递给了季元婧。
季遥跟着凑过去，化验单上面“鱼/虾/蟹”那一栏数值远远超标，季元婧想起自己在饭桌上夹的那一筷子鱼，拿着化验单问林城：
“我记得她以前不过敏的，怎么会突然过敏呢？”
林城回忆着刚刚和医生的讨论，复述道：“医生说可能是最近压力大、疲劳，或者环境变化导致的，不过医生说暂时不用担心，近期不要再吃鱼虾，等会开点药，今后再多观察观察。”
季元婧没说话，这时候手机又响了，季元婧拿起来看了一眼，有点犹豫，季遥立刻说道：“妈妈你接吧，我没事。”
季元婧笑了一下，摸了摸季遥的头，“遥遥长大了。”
说罢，她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林城对了眼输液的药液，确认输液的速度适中，也对季遥说道：“小遥，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你妈妈。”
林城关掉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了壁灯，轻轻掩上门，在前面的贵宾室看到了季元婧。
隔着玻璃，林城看到季元婧在跟人打电话，便没进去，随便找了一处墙壁靠着。
林城想了想，打给了周阿姨：
“喂，周阿姨，是我，林城。”
“啊，林先生啊，是有什么事吗？”
林城想了想，说道：
“嗯，也没什么事，就是小遥今晚过敏进医院了，周阿姨，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以后给小遥做饭不要再做鱼虾蟹之类的了。”
电话那边却突然传来“哎呀”一声，林城顿了顿，说道：“怎么了周阿姨？”
周阿姨在那边着急地问道：“小遥没事吧？哎呀都怪我，我忘了跟你们讲，小遥确实对鱼过敏，我平时都不做鱼给她吃的啦！怪我怪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差，忘记告诉你们了。但……小遥是知道自己过敏的呀，她没看清就吃了吗？”
林城又顿了顿，把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边，反问道：“小遥知道自己对鱼过敏？什么时候的事？”
周阿姨回忆道：“就……搬到西平之后没几个星期吧。那时候季女士和你都不在，小遥有一天中午吃了我做的鱼，立刻就开始起红疹，吓人的嘞！你和季女士的电话又打不通，我就带着小遥上医院了，自那之后小遥就知道自己对鱼过敏了呀。”
周阿姨犹豫地道：“小姚说她会自己跟你们讲，我就没说，我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呀……”
林城想起饭桌上，季元婧给季遥夹的那一块鱼肉，又想起季遥当时犹豫的神情，想了想，嘱咐周阿姨道，“周阿姨，麻烦你就当作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好吗？”
周阿姨在那边摸不着头脑，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林城也算是她的半个雇主，既然他开口了，周阿姨还是答应了。
林城挂了电话，嘴里吐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季元婧也打完电话了，推开门出来，一眼看到林城就靠墙站着。
季元婧拧了拧眉心，“遥遥怎么样了？”
林城的脸色看不出异状，仿佛刚刚那通电话不是他打的。林城指着输液室道：“我看小遥有点累，我就先出来了，这会儿估计睡着了。”
季元婧捋了一把耳边的头发，点了点头，脸上尽是刚刚没有在季遥面前展现的疲惫。
医院走廊很安静，偶尔可以听到护士交谈的声音，林城没再追问刚才那通电话的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一转：
“还是老问题？”
“嗯。”
林城略一颔首，像是在印证某个猜测，随即道：“审批的事，你一向是避着的。”
季元婧没有接话。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忽然转了个话头：“市里要推新政策，过几天会有人来医院，你们配合好整改。”
林城听了，唇角微微一勾，轻松地道：“季部长放心，咱们之间，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季元婧没什么表示，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省里可能近期会有调动。”
林城唇边的笑淡了下去。虽然他隐约也听人透露过一些消息，做好了准备——但是到了季元婧这个级别的调动，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不得不担心。
季元婧声音低了几分：“其他的我都不担心，只是往后遥遥那边，我怕是顾不上。你多费心。”
林城看着她，脸上又浮起那层淡淡的浅笑，只是这一次，那笑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季元婧低头看了看表，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没再说什么，径直朝输液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