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小妹想做路岂的生意。
这人是真能喝啊,兴致起来的时候,大好几万的黑桃A说上就上,两瓶就抵一个月的业绩了。
路岂这人也挺好哄,不占女人便宜。
大哥长,大哥短,拿个包,递个火机,嘴里勤快点,他就稀罕路。
因此哪些男销售,称兄道弟的,每天说好话,给他捧得飘飘然,反而好做路岂的生意。
那天他喝着酒,两个年轻姑娘走过来,一左一右,一屁股就坐他旁边了。
夜场都这样,客户要争取。
路岂以为她们要喝酒,给满上了。
期间咔咔聊一些朗姆酒,威士忌之类的。
俩姑娘手一摊说,我不懂。
给路岂整没招儿了。
······
那就喝呗。
喝着喝着,俩姑娘就哭了起来,期间述说自己如何辛苦,家里条件不好,亲妈和人跑了,亲爹瘫痪在老家,只能干点简单的农活儿,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在上学,迫不得已出来干这一行。
然后两人慢慢地靠在了路岂的肩膀上,眼泪顺着肩膀流下来,洇湿了一大块布料。
路岂伸手去拿开瓶器,挣扎着拿不到,俩姑娘死死抱着她的胳膊,哭得哽咽难抬,都快要晕倒了。
梅姐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35了。
路岂一过眼,觉得她面熟。
一屁股坐在路岂对面,自己叫了几瓶小旋风,拎起酒瓶,示意一下,痛痛快快全干了。
路岂猛得想起,梅姐,从前见过的,在背背佳旁边的撒金赌场,俩人赌桌上对过庄。
她正经大学毕业,学得阿拉伯语。别看是个小语种,市场小众。
面对的确是N个国家的规模,就业范围看着受限,实际赚钱得很。上了几年班后,开了个贸易公司,经常和中东那边的白头巾土豪做生意。
越搞越红火,妥妥一小富婆。
有钱了,经客户介绍,进了筹码圈子。
这边有钱人多,她是带着目的来的,扩大客户群,商业社交。
来了两次,发现大多赌客都很蠢,赌博方式靠计算概率,回去琢磨琢磨,高数概率论算了算,还真给她算出门道来。
就给客户提了建议,结果客户真的赢得多,输得少。
如此一来,她渐渐产生了兴趣,没事也带男朋友来玩几把,赢俩钱爽一爽。
两人谈话间,喝了不少酒,路岂也把她的状况听明白了。
梅姐下海了。
她智商靠谱,学历背景一等一,白手起家创业成功,绝对人中龙凤。
但总归是女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老话说得好。
一进入感情全瞎了,被男朋友设下陷阱,坑的裤衩子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梅姐是个狠人,毫不犹豫和男友一刀两断,那些明显带着恶意的合同,不推诿不解释,统统承担下来,卖房卖公司来个迅速了断。
至于债务,简单,下海来钱快。
干脆跑来陪酒慢慢还。
客户想要钱,OK,我挣了还你。
您还想要点别的,也OK,来这儿找我,我伺候您一回来抵债。
最好您别一个人来,多给我介绍几个客人,我挣得越多,还钱越快。
梅姐人老色衰,脸上挂不住肉,长得还黑,个头也不高,相貌也是中人之姿。穿衣打扮很有品味,干脆利索,处处是从前女强人的范儿。
她在一帮姑娘里看起来鹤立鸡群,特别显眼,其他女孩儿美则美矣,和她一比,气质和气势上就输了几分。
但是,这并不符合一个陪酒女的标准。
很简单,黑就算了,即便使劲收敛,掩不住骨子里咄咄逼人的气势。
客人是来玩的,来放松的,不是来打战来谈判的。希望看到一条白嫩的小羔羊,而不是一只小黑豹。
好在她不挑客人。
无论多难搞,多猥琐,多遭其他姑娘嫌弃的大鼻涎糟老头,只要给钱,梅姐都接。还保证给人伺候好。
酒吧里玩的套路多。
包厢摸摸唱,黑灯瞎火真空扭扭舞,下面拉大锯。
低级趣味,把人尊严放在地上摩擦,不能见光的东西。
梅姐一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女性,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敢打敢冲,
她还不同于来久了的老油条,对皮肉已经处于麻木无所谓的态度了,摸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在包厢里摸可以,出了包厢,在大堂或其他场合,不行。
梅姐第一天上班,就有客人,从前的商业客户。
来找她的人,一看就是那种精明的生意人,有的是来干那事的。
有的是来咨询商业难题的。
老好玩儿了。
有时候她忙不过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也不吃独食,会主动分给其他女孩儿分散一下火力。
梅姐出手也大方,身为陪酒的,常常请客人,同事喝酒。隔三差五请姐妹们吃饭,无论思维还是谈吐,都甩这边的姑娘一大截。
这边的老板指望她留下来当个经理,帮他管起这一摊。
梅姐笑嘻嘻地拒绝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
这种藏污纳垢的低端场所,注定留不住她,只是她暂时落难的落脚点和避难所,一遇风云就化龙而去。
路岂和她喝过酒,打过牌,好好的娱乐变成智商碾压场。
滋要是她不想喝,骰盅里的点数,算得个把准。酒一滴都进不到肚子。
不服不行。
没客人的时候,梅姐就来路岂卡上坐着,两人闲聊。
路岂交浅言深,就冒昧道出了对她的惋惜。
结果她嘻嘻一笑,特地凑近了,才说:“老弟,其实啊,我才是赢家。”
路岂愕然。
梅姐立刻坐了回去,小声嘀咕一句:“我从那上面下来,跌倒泥潭里,自愿滚了一身烂泥,哼哼,有这碗老酒打底,以后还有什么能弄死我,只要不弄死我,等老娘缓过这口气来······”
她大大的眼睛眯起,透着另外一种光。
当时路岂看不懂,他就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街混子,没有目标,没有理想。
梅姐看路岂那个傻样子,咯咯乐了,认真问他:“老弟,你这么年轻,你觉得什么东西对我最重要?我自己?钱?还是别的什么?”
路岂想也没想:“自己,保住自己才是保住老本。”
梅姐摇摇头又点点头,也对也不对,你过来。
路岂凑过去细听,梅姐告诉他:“信誉!我多年积攒的商业信誉,只要我保住了这个,哪怕我今天是个烂裤/裆,烂婊/子,也会有人用钱来投资我,明后天我就能重新站起来。”
······
多年以后,路岂才知道,这是多么一番金玉良言。
她宁愿一口当下所有责任,把自己扔进泥潭里当个婊/子,也要去维护自己的个人信用不受一丝一毫损害。
直至今日,梅姐身上这股干脆和利索劲儿,这股狠劲儿,这份心计和城府,还影响着路岂。
不管遭遇了什么,不管多么纷繁复杂,始终保持足够的冷静理智,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并死死抓住,毫不动摇,最终顺利咸鱼翻身。
自己,望尘莫及。
······
梅姐离开这腌拶地界没多久,路岂就进了大狱。
后来就再没联系过了。
路岂知道。
酒吧里经常搭舞台搞活动,当晚的流水能达到成百上千万。
销金窟,一点不夸张。
也有两家金主掐架的,分别捧不同的女孩,在财力上掰手腕。或是争夺同一个女孩的青睐,有钱还不行,还要长得帅。
这个风俗,从古就有,过去戏台上捧小唱,青楼里捧花魁,都是这个套路。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现在的直播打赏,也是延续古风。
夜魅的老板手下有好几家酒吧,因此这个活动还挺大的,附近的陪酒女郎为了竞选“酒皇后”,都花枝招展地聚集过来,精心准备了才艺。
“酒皇后”代表着荣誉,业内的认可,今后一年里陪酒的报价也将水涨船高,女孩儿们摩拳擦掌,撒娇撒痴,和自家金主打了招呼,晚上一定得捧场,不能被同行比下去了。
颜值、才艺只是工具,强调的点,落在了“财力”上。
这样的活动很受欢迎,能获得冠军最好,没获得的,今晚也肯定能捞上一票。
活动好虽好,次数却不能太多,太多有捞钱嫌疑。
虽然内核就是圈票,面儿上得过得去。再就是金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旦刷伤,今后也许就不来了。
对可持续发展无益。
最后获利的大头,只能是酒吧。
金主力捧的女孩儿获了奖,脸上有光,台上得了面子。
台下嘛,除了面子之外,其他还有一些门道,这里就不方便说了。
俞五阙观察了一下,酒保在检查邀请函的时候,对于那些浓妆艳抹,打扮和花蝴蝶一样的陪酒女郎,比较宽容。
大概知道是自己人,信封都没打开看,不管里头是不是邀请函,都放行了。
信封上印着一个酒杯和一个红唇,画着酒吧的标识,款式是市卖货。
俞少爷一眼记忆,凭借工笔手法,短时间内复制一个差不多的,不是难事儿。
现在难的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闽晋说:“别看我,有信封也进不去,要的是妹纸,这个关头,咱上哪儿找妹纸去?”
现在晚上十点多,逛街的人慢慢歇了,应酬聚会也差不多要转场了。
夜魅酒吧坐落于人头攒动的商业街,绚烂的灯光,盛满拉菲的高脚杯,觥筹交错。
一辆银色的豪车在酒吧门口停下来,车头装饰着飞天女神。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只精致优雅的高跟鞋映入眼帘,随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及腰的波浪卷,曳地的礼服裙,勾勒出修长曼妙的身材。她头上带着黑网纱礼帽,遮盖半张脸,漏出猩红的嘴唇。
下了车,她走路的姿态一摇三晃,车上赶紧下来另一个人。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姿态板正,轻轻地提醒:“慢点,来,我扶着你走。
门口有保安上来,从司机手中拿过钥匙,把车停入地下车库。
救命啊,这姑娘····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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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