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欺人太甚

“啊呀,这怎么是我的责任,警察同志您瞅瞅,这人没长眼睛啊,把老同志撞成什么样了呀?”一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大腹便便,腰上系条皮带,快要炸破。

“谁撞的?谁撞的?警察叔叔,你别信这逼,贼喊捉贼。”路岂当即反驳。

“要不是你撞的我,我怎么会撞的人老同志。”

“你要这么说,那也是别人先撞的我。”

“到底怎么回事?!”大盖帽拿笔壳重重敲了敲桌子,两人一齐看向他。

原来路岂骑着车,横刺里斜插出一个人,给他碰地上了。

路岂一拐把,碰到旁边的炸皮带。

炸皮带正哼小曲呢,把头一撒,碰到一老头。

人老头现在就躺在春十里派出所的长凳上,一声一声地哎呦。

看那老头穿一身白色太极服,身上戴着各种串子,小叶紫檀,海南沉香,脖子上挂一大块蜜蜡,仔细一看,里头还裹一只虎头蜂。

有闲钱摆弄这些玩意儿的老头,非富即贵,估摸早起上公园锻炼身体,孰料飞来横祸,叫人撞马路牙子上。

本来是躲酒驾,现在直接肇事了!

自己还在假释期间,犯这事,怎么收场?

路岂脚后跟都悔青了,那叫一个恨啊,没有听方秋碎话,别喝酒,早回家。

“不管怎么样,你俩把人老同志撞伤了,一会儿得带人去医院看病去,伤了,养着,瘫了,伺候着。这医药费,营养费,还有其他的一些损失费用,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协商解决。”大盖帽点了点桌子,喊两人过来做笔录。

那怎么行,横刺那人跑了,自己才放出来,平白挨上这么一个拖累,今后日子怎么过?

这种老头看着就金贵,兹磕破一点皮,家里人指不定多少不依不饶。

“我说两句啊。”

炸皮带抻抻衣领,摆开架势,一脸义正言辞,“该怎么判怎么判,本人没意见,就看人老爷子一句话。

警察同志,我在建筑单位上班,从前工地上讨生计,那是两百斤的水泥,扛起来就跑啊,我挨那点撞不要紧,皮糙肉厚,我现在又后悔又自责,我撞的是谁呀,人上了年纪,一老同志,大江大浪都过来了,完了被我支棱到马路牙子上,您瞧我办这事。

我太恶劣了,我深刻的反省!今天这医药费,也甭叫旁边这位出了,我全包了!砸锅卖铁我也赔给人家,兹当我又回到旧社会过他个两年,兹当改革开放晚了两年,我怕什么啊!”

说着炸皮带一脸悔恨,左右开弓,当众抽了自己几个巴掌,脸上数道红印。

“这位同志很有思想觉悟啊,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如果社会上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那就不愁和谐啦!”大盖帽和蔼地冲他笑笑,还给他拉了条椅子坐。

助手在一边做笔录,公安的系统是相连的,一点鼠标,大盖帽发现路岂有案底,微微变色:“社会人?”

“哪能啊!”路岂跳起来。

炸皮带的思想无懈可击,又豁得出去,眨眼间就取得了警察的欢心,占据了舆论的优势,合着就他一个好人。

这样下去自己很被动啊。

“警察叔叔,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接班人,从小沐浴在社会主义光辉下长大。”路岂赶紧跟着装乖,他看一眼炸皮带,眉毛一挑,“该喊你叔叔,还是哥哥。”

“得得得,随意吧,我这人不爱充大辈,喊哥就行。”炸皮带缕了捋头发,那头油的,路岂都怀疑他下班后,是不是兼职去炸煎饼果子。

“警察叔叔,我大哥太棒了!我太感动了!这事吧,主要是我引起的,我是始作俑者,主要的赔偿责任还是应该我来承担。您也知道,我才上班没多久,连自己都养不起,人民警察肯定不希望我因此又走上邪路,为了钱,去做一些正经人不应该做的事情……”

路岂一摸口袋,“我现在只有500块了,这是我任劳任怨两星期的薪水,一块糖都舍不得买,一瓶汽水都舍不得喝,就想省下来,捐给贫困地区失学儿童,得了,捐给谁不是捐啊,我就捐给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大爷。”

路岂走上前,不由分说硬塞进老头的腰包。

“拿走!拿走!”

老头像蛆一样狂扭起来,屁股弹起又落下,落下又弹起,带动整张长椅乱蹦:“你们太过分了,什么意思,我要你钱做什么!让你们这一撞,我可亏大发了,我这起早贪黑起锻炼,降龙十八掌、二指禅、如来神掌,一天不敢松懈,才练就今天这身体,这一撞就给撞回去了。腰都直不起来,你们说怎么办吧!”

这老头儿,难摆弄,俗话说,蛐蛐也是肉,阎王还不嫌鬼瘦呢!

大盖帽看受害者意见很大,出面调解:“是啊,这事还得看人老同志,原谅不原谅你们。”

炸皮带赶上来,“老大爷,要多少钱您说句话,即便没有,我先给您打张欠条,我去卖血,我打三份工,我去站街,有钱了立马就还您,还带利息,比国库券还高一百倍。”说完蹲下又是给捶腿又是撸胳膊。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路岂目瞪口呆,又看大盖帽,笑眯眯的,满脸赞许之色,“我说老同志啊,这医药费是有限的,你说个数,别为难人家,上班族不容易。”

又替他说话,还了得!这样下去对己方很是不利啊。

路岂急了,一把薅起老头,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挂在自己背上,“别介,这事全算我的,没得商量。你丫别和我争,我跟你急!

我家老爷子死地早,仅仅活了八十六就早早夭折了,我满世界寻摸,找不到一个老爷子孝敬,今儿个,这个老同志算是成全我了,今后,他就是我亲爷爷!”

猛这么一下,老头又疼得哎呦了几声。

“忍不住了,欺人太甚!”转椅上,一人转身。

路岂方才就看见有人坐在那里,冲着墙,椅背上一个银白色的脑袋,面前一块“公正廉明”的锦旗,看不清脸,拿一把大蒲扇在那缓缓地摇。

怎么,和背上这个老头有关系啊?

老伴?老年人大学同学?

那人站起来,立领盘扣,藏青色镶白边的太极衣,一看就是早上公园练功的老头穿的。领口上一个绿松石蜻蜓夹子。

“说点实质的好吗?这么大岁数,指不定撞出什么后遗症来。”

路岂发现看走眼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老头。

和自己差不多大,高高瘦瘦,本来垂头坐着,站起来仪态非常好,衬着街道派出所的梅花棱子窗,贵气得很,像是个巡视民间的太子爷。

这发色从前路岂看别的小混混染过,据说漂白的时候头皮特别疼,这人也是社会人?看他这一身考究的派头,又不像。

他伸手拉开椅子,十根手指头,八根都箍着金金玉玉的戒指,也不嫌硌得慌。

看来,和那老头是一门子的人。

“好乖孙,起诉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不差那点散碎银子,就是我这神功,哎呦……现在丹田哇凉哇凉啊,降龙十八掌全被它们撞没了,起早贪黑,换个功力散尽,原来一统江湖指日可待,现在全泡汤了!你叫春十里的老太太怎么看我!晚节还要不要了!追悼会还开不开!”

那个老头忽然没事人似的,强行从路岂背上窜了下来,强撑病体,上蹿下跳,使出一计螳螂拳。

路岂被唬得后退了一步,没叫老头撩上。

话说,刀山火海过来,扛过枪打过炮,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正琢磨怎么赔钱,自己掏?没有!和老姨借点?太难看!和爹妈说?抹不开嘴!指不定又是一顿爆捶。

兹要钱能解决的事,都好办,这会子人家又不要钱了。

还要告他,这要怎么办?良民怎么这么难当,假释期间肇事,又要蹲监?

……

人还有一家属,有钱人精明,一下子就抓住重点,不好忽悠。

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逮个伴!自己跑不了,炸皮带也休想往外摘。

不等路岂反手揪人,炸皮带已经被白毛逮住了。

“怎么……你想怎么样?”炸皮带抱着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颤着。

“你……”白毛开口了:“你的思想我甚是钦佩,我做主了,这件事你甭管了,个人养个人伤,个人修个人车,回去上班吧。”

炸皮带愣了。

白毛又说:“笔录做完早些走,晚一秒,就是拖GDP增长的后腿。”

“五阙,你不能这样对我啊,不孝子,再怎样也要点赔偿吧!”老头嚷开了,刚才一顿折腾,现在扶着腰坐椅子上喘气。

俞五阙神情冷下来,挑眉看了路岂一眼,伸手松开袖口两个祥云盘扣。

完蛋!原来想找人分担医药费,看这发展,自己始作俑者,兼骑车不规范,这下全我赔了!

面茶锅里煮秤砣,混蛋沉底带砸锅。

俞五阙眼睛一眯,一颗黑水银卧在白瓷碗里,拉过路岂的手,轻轻握了握,冷的金温的玉,满手刺挠:“抱歉,老爷子给您添麻烦了。眼看群众觉悟提高这么快,我高兴还来不及,还要钱?坚决不要!警察叔叔,你觉得呢?”

大盖帽有点吃惊,不愧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关键步骤拿捏得死死的,“这事一点不赔也不合适,多少赔点吧。”

“不,绝对不要。”

俞五阙摆手,听着是真心谅解:“这不是骂我的吗?况且我甚是震惊,这位兄弟说,要把我家老爷子当亲爷爷看待,我从来没见过,上赶着给别人当孙子的……”

PS:两个收藏,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点的......大家看我眼神.....是不是充满了坚定与渴望......你们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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