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脑壳打飞

路岂就没有拿杯子喝酒的习惯,往瓶盖上吹了口气,指甲弹开,灌了一大口,爽气了,“我说,你才我爷爷,里面不抽烟,不喝酒,不泡酒吧,不和陌生女子搭仙,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钟睡觉,每天还坚持锻炼身体,生活方式非常健康,你瞅瞅,现在晚十一点了,我还跟你们逗闷子,这生活习惯全都打乱了嘛。就因为我出狱了!”

“岂哥,尝尝这个,不抽烟好事,你那抽法太凶。”旁边一人高大黑壮,站起来和个铁塔似的,说话慢里斯条,给路岂拿了两条鸡翅。

“这不是已经在戒烟了么,努力中......闷三儿,老长时间没见,你也吃,别光顾着喝酒。” 说话间,路岂呵出一片烟云,手里的烟还剩小半根,暗叹一声可惜,捻灭了。

烟云散去,路岂指了指:“诶,你小子这脸怎么回事?”

闷三儿下巴一块淤青,颜色很淡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假发抢着回答:“别提了,黄毛那逼不是个玩意儿。就上月,闷三儿搁甜水巷撸串,楼梯走下来20号人,个个叼着烟,围着黄领巾,认出三儿来,全围上去打他。

我正路过,一看,这那行,上去就解决了一半。

……10个人打他,10个人打我……”

假发咬断一根烤牛鞭,咬牙切齿:“我这发型不能碰,他们倒是没对我头发下手,照我胳膊捶,差点就废,我还指望泡不到妞的时候,用它来解决生理问题呢。”

孜然脑花烤好了,冒着气,假发探手想抓。

路岂嫌他说话不干净,一筷子磕他指关节上,假发哎呦一声。

“是不是真的啊,你在天桥说话,我得跑到太平洋去听。对了,王老吉呢,咱们喝酒,这逼没良心,怎么不来?”路岂拍开两瓶啤酒。

假发接过来一瓶,咕咚咕咚倒在自己杯子里:“您还不知道他?王老吉,老王,鸡,不是东家寡妇,就是西家大蜜。且在哪里高乐呢,咱们吃这么讲究,等我拍个照片,发给他,馋死他。

不过岂哥啊,你不知道,那群黄毛玩意太嚣张,你这去了春十里,咱公主钢儿没人了,他们都上天,要我说,您老进去那事又不是故意的,白白背了个空箩筐。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粪土当年万户侯,你回来公主钢儿,照样大杀四方。”

假发又把话赶了回来。

他和闷三儿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说古城周边的山怎么这么矮啊,都是让这群人给侃的。

古城外来人口多,公主钢儿这一块地界,自西向东而建。东面多是新住户,西面多是老住户。因此东街孩子根基不稳,容易被西街的孩子欺负。

路岂中学的时候转学过来,玩了几天,看清了局势。

如果能够团结东街,大家齐心协力,以后东西制衡,和平状态下,小孩子玩起来,会更开心。

闷三儿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老实,听不懂这些,不过路岂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是路岂到这边的第一个朋友。

假发来得晚一些,由于他出类拔萃的发型,遭受西边街霸言语上的侮辱,以及□□上的摧残,就在这时候,路岂从天而降。

从此,岂哥我以后跟你混了,他们肯定嫉妒我的发型,一群土鳖。

他们现在不是孩子,但是从小轻则口角相争,重则打架斗殴,东西一见面,都恨不得拿板砖给对方拍出脑仁来。

路岂一进去,东边没了领头的人,三年来,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

“真的,岂哥,公主钢儿欢迎你。父母在,不远游,我叔我姨不是还在这边吗?春十里活活隔着十里地啊,天南海北,你忍心?

再说,酒席都摆下了,就等你坐东面了。咱照样横着走,西边那群混不吝,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假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连劝带求,临了还捎带上别人,“闷三儿,你说是不是?”

闷三儿埋头调味,烤肉纷纷洇出油脂来:“我……我觉得岂哥在春十里,挺好,和谐。”

“嘿,叫你请神来,你倒往外推。”假发攥着串胡椒鸡杂,恨铁不成钢。

路岂举了举啤酒瓶,三人瓶颈一吻,“我才找过黄毛,那逼近期要出国,咱不翻天,那边兹不敢动作。你这东边打狗,西边宰鸡,久了,难保和我似的,假发爹假发娘要不在,没人拦你,你玩自己的命,不犯法。”

路岂脖子上缀了条黑绳,绳的尽头是一块方牌,他隔着衣服下意识握了握,“好好过日子,别瞎琢磨,你家二老还指望你出息。再说现在是改造时期,我得好好上班。

你要玩,坏了事记得喊我一声,我给你收尸……你家房归我。”

路岂把话说开了。

他下定决心要从良,从前自己十几岁的心态,和刚独立的野兽没区别。

进去三年,二老几次来探监,劈头盖脸就是骂,从中气十足,到气声渐弱,最后光说不骂。

一瞬间,路岂惊觉,爹妈老了。

再就是老姨对自己太好,对那件事绝口不提,说起从前自己犯错的事,小心翼翼,更让人心板上猫爪挠过似的,不是滋味。

十个混混,九个衰到底,你看街边睡觉的那个大伯,年轻的时候多能打,不可一世,现在呢,无依无靠,等死啊!

……

路岂出来没多久,假发和闷三儿着实想得慌,也便没话,三人又是一顿喝。

全世界都知道古城人最讲究,喝酒上也讲究,要喝就喝美了,几瓶啤酒,一炉烤肉,天南地北地侃,路岂一看手机,凌晨四点。

他打着晃,去开车门。

假发和闷三儿赶紧拦住,假发劝:“千万别,这一块儿抓酒驾厉害。就是吃块酒心巧克力,被吹出来,班房伺候没商量。去年兄弟进去一次,大大的教训。

以后但凡酒局,我都请代驾,那逼把我放在小区门口,我自己停的车位。交警过来,同志吹一下……说我酒驾。

我说没有,他说怎么没有,是不是喝酒了?是不是在车上?车是不是在动?三千块的罚款一交,驾照吊销,差点又是俩礼拜的班房,你说点背不点背!”

路岂一想也是,方秋碎交代的别喝酒,别晚归,自己全犯了,要是因为酒驾被逮,老姨回头对着铁窗又是一顿哭,怎么办?难办!

那怎么回去呢?

反正这天也不冷,路岂一指路边一排共享自行车:“我扫个码儿,骑个小绿,这玩意儿我进去的时候还没有,正好赶赶时代潮流,绿色出行,为祖国环保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车就放这,明儿后儿有空了来提,方秋碎也不着急用。

路岂蹬着踏板,周围街道、绿化带、店面橱窗缓缓往后退开去。酒劲上头有些热意,他回味了一下今晚和朋友的相聚,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俩看起来吊儿郎当,长得就不像好人。

但人家真心把自己当朋友,每次去假发家,人儿妈都热情留饭,假发就拖着他们往外跑:“快走,我妈今天肯定又是土豆炖牛肉,太难吃了!”

假发妈左手攥几颗土豆,右手抓把菜刀追出来:“你们干啥去?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

外面的日子平淡普通,但热闹有活气。

他在里面铐暖气俩礼拜后,给放回去,脚腕上一个镣子,看见槽子的第一句话就是:“纯牛马,等我镣砸了,我杀了你。”

槽子一句话不说,直接告诉管教,又是一顿收拾

后续骂人,人不理,和人动手,都躲出去。

路岂天天搁那骂,“牛马,你们到是打我啊,我无聊死了,来来来,那大痦子,咱俩干一架,看你那窝囊样儿,候安桥倒卖黄牛票那孙子,等我出去,我给你脑壳打飞,我叫李靖。”

没人理他,死一样沉静。

后来槽子给管教跪下磕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把监舍里那个胡咧咧的换走吧,不然咱们都活不下去,这逼又臭又硬,说他是社会人,他还不是,说他不是社会人,比社会人还无耻,专玩埋汰的,臭流氓!

路岂听见了,就喊:“你们不理我,我都要疯了,现在怪我咯!”

真的,没人打,没人理,不用你干活,也没人说话,周围一群行尸走肉,太可怕!

现在出来了,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带劲。

要不怎么叫人间烟火十足味,闻鸡砍柴百年功。

路岂一下一下蹬着踏板,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唤上,他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他在自行车上站起来,风吹得头发扬起,他对着朝霞唱起了歌。

下坡的时候,索性撒了把头,张开双手拥抱升起的太阳。

一声嘎响!

“哎呦哇!”

“哎呦哇!”

“哎呦哇嘞个去!”

一个拐弯,连续三声惨叫!

低调啊岂哥,尽量咱不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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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脑壳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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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大哥大
连载中蟠桃生铁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