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路岂下了地铁,在街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前方是一片夜市,现在时间上午8点多,没活泛起来。
一水儿的饮料小吃摊子,整整齐齐挨着,小灯牌安安静静睡着,码在人行道两边。
这边是公主钢儿的边缘地界了,外来人口多,这饮食就杂了,传统的本土美食沉不下去,特色的地方美食发展不起来,最后只能妥协,互相串味。
各种古城小吃,就差在招牌上明晃晃地写上“坑外地人”四个大字,每一家都操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嚷嚷着自己是本地特色名小吃,你走近,就成功跳坑了。
路岂口渴,一小摊早晚不休,他看了看菜单,买了一杯蒜香珍珠奶茶,一边骑车一边嘬珍珠,晃晃悠悠地蹬着。
面前一块巨大无比的白色大理石,亮堂堂的,刷的靛红闪金粉的漆,写的是“圆圆小区”。
路岂停好自行车,抬脚往里走,迎面走来一个大汉,歪歪斜斜。
路岂一看,这人他认识,小区里一醉鬼,长期酗酒,天天抱一酒瓶子,脏兮兮的,附近的小孩都叫他臭泥巴。
大冬天的,能把房梁上的冰棱子敲下来下酒,说是鸡肉味的。
从前路岂和他说过话,大半夜的小饭店,两张皮顶搭的简易窝棚,拐斜弯拐角那一家。
外面飘着雪毛子,等菜的功夫,路岂嫌大冬天屋子里闷气,出门抽根烟。
刚开门,就看见臭泥巴站在饭店门口的啤酒易拉罐箱子那,抓起啤酒罐子就舔,可是里面剩下的啤酒早就冻成冰了。
路岂看着他,臭泥巴还抓着瓶子。
路岂说:“进来吧,一起吃点饭。”
臭泥巴不敢动:“吃啥?”
路岂抓着他的胳膊,臭泥巴就进屋了。
他坐在对面,说:“小老弟,我没钱。”
眨眼的功夫,菜上来了。
路岂指着面前的蒜苔炒肉,地三鲜、一大碗热腾腾的海鲜面说:“没事儿,这面我还没动呢。我去消毒柜里再拿个筷子。”
路岂把面条夹给他一半,低头就开吃。臭泥巴却不吃,眼睛紧紧盯着柜子上的绿瓶子。
路岂笑了:“喝点啊?”
臭泥巴说:“我都半个月没整白的了。”
得,路岂一看,又是个酒蒙子,拿酒给他到了半瓶,剩下的半瓶给自己倒上了。
这小子忽然端起酒杯,一口把白酒全给溜了,路岂一看,这是纯纯的老吸血鬼啊。
这顿饭下来,路岂喝了2瓶,这小子喝了4瓶,喝得还快,喝果汁似的。
路岂怕了,冬天的深夜,这个温度,喝多了摔倒了,一会儿也就死了。
路岂一直有控制喝酒的念头,也是看了臭泥巴的德行之后,下意识收敛。
真的不是埋汰,路岂三拳能给他打住院一个月。
最后臭泥巴是喝住院的,事后没什么事,再以后,路岂就蹲/监了,也没有和这酒精哥打过照面了。
这酗酒狂不吃菜光喝酒,手抖得和帕金森似的,人极其虚弱,路岂回圆圆小区的时候,见过他几次,知道没用也劝他少喝,这估摸着快喝死了···
圆圆小区是本地一个中档小区,绝大部分住户是来自五湖四海落户古城的外地人,包括路岂他家。
一小部分的住户是附近一个村子的拆迁户。例如臭泥巴。
臭泥巴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酗酒的。
前好几年的时候,离这里几十里地的一个村拆迁。各户将按照人头得到一大笔拆迁款,然后在附近小区分一套房子。
各大4S店得到消息,蜂拥而至。拆迁款没下,没关系,借钱给你买车,利息和银行一样。
先是有人买了5系、Q8,然后有人买打奔,11系,后来有一家提了一辆露虎,一个月的时间,家家户户一辆露虎。
家家户户挂了锄,不干活了,地荒废了。
不干活无聊啊,这时候各个旅行社入场了,一时间,各位大姐大老太太,旅行攀比之风盛行。欧美团、非洲团,东南亚团,回来几天,人人操着几句蹩脚的硬格力许聊天。
同时,另一个行业进场,潮流买手,专门带你去消费,名曰:“教你走在潮流前列”。古董投资、珠宝收藏够不够高级。
农村那点存款,没几天好花的。
要说又旅行又消费,也算过瘾了吧,接下来该老实等拆迁款下来了吧。
资本怎么可能放过这些肥肉,外来一批人在村里开起了赌局,即将成为有钱人又无聊的村里人,纷纷踏进赌博的围城。
一开始码数不大,后来有人提码。玩高码数的人笑话玩低码数的人怂。
大家都是有钱人了,看不起谁呢,于是码数越来越大。
要是没钱了怎么办呢?有人给出主意了,把车拿来抵押,房子也可以打欠条。
饭桌上没有十菜一汤能叫饭妈?不怕浪费,都有钱人了,谁还吃剩饭,倒!
于是泔水车进场,家家户户收剩饭。
这时候,村里很多人,可以说绝大多数人的拆迁款已经透支得寥寥无几了,甚至提前挥霍一空了。
一小部分有计算的,签好协议就跑出去了,直到拆迁款到账,入住新房。
臭泥巴就属于勉强剩个房壳子,没钱装修,有钱人希望破碎的。
也不算最惨的。最惨的已经背井离乡了。
路岂两三个月没回自己家了,一个人要彻底洗心革面,不仅要从内心深处对他的灵魂进行洗礼,外界环境影响也很大。
要远离从前这个让他堕入罪恶深渊的环境,远离从前那些影响他的狐朋狗友。
当然,谁比较狗不一定,谁影响谁也说不准。
因此路岂出监后,绝大多数时间住在春十里。爹妈要怎么样就怎样吧,听着点就是了。出来后,路岂乖了,也愿意听话了。
“岂哥,你回来啦。”一小学生抱着一个大篮球,转角处看见路岂,立刻贴上来,高兴死了。
路岂听有人叫他,愣了一下,转头看见曹大帅,这小孩手臂和腿都露在外面,红红壮实的皮肤,很是健康。
“你长这么大啦!”路岂很吃惊:“爆的这身高,今年上几年级啦?”
“四年级!你好久没回来啦,走走,今天周六,哥,我请你喝个冷饮。”曹大帅放学后想去锻炼一下身体,看见路岂,篮球也不去打了,两人在小区里抱了几下。曹大帅往小区里大喊了一声:“2号楼701的路岂回来啦!”
刷啦啦小区四面八方跑过来好几个小孩,围住路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祥和的微笑。
前几年,小区里有一个□□崽子。路妈和路岂提过这个小孩,说爸妈教育还行,但外婆宠疯了。说一不二,导致这个□□崽子也格外讨人嫌。
包括但不限于,抢别的小朋友的东西,嘴巴不干净,栽赃陷害等等等等。
路岂那时候刚成年,和出栏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怀着“我已经是个成年人的”心态,每次都听个乐呵,没想到就被他撞见了。
那天天气很好,曹大帅在小区的沙坑这边玩,听见他妈喊他吃饭,很老实地推着小推车准备回家。
那□□崽子一把抓住小推车,说:“谁让你推走的,我也要玩。”
曹大帅玩出了一脑门子汗,他刚上幼儿园,语言表达不好,闷闷憋出:“不行。”
□□崽子:“我就要玩!”
曹大帅也受不了了,大怒:“这是我的小推车!”
□□崽子伸手捶了曹大帅一下:“你妈死了,让我玩玩你会死吗?”
路岂正在滑滑梯边打电话,一巴掌呼在□□崽子脑门上;“你再说一遍!”
□□崽子懵了,他在小区里以下手重著称,甚至有的家长都被他的反击逼到不敢还手的地步,导致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路岂说:“他不给你玩,你就不能玩,你爸爸妈妈没教你?”
□□崽子上来就要抢小推车,路岂一把给他拉开了,□□崽子差点摔个狗吃屎。
□□崽子气愤极了,怒目圆睁爆发了,挥舞铁铲,冲路岂跑过来,嘴里叫嚣着和这个年龄段不相称的恶毒话语:“你这个贱狗逼子,我他妈打死你!”
呵,路岂冷笑。
一巴掌呼在路□□崽子脸上。
声音之响,方圆五十米内听的一清二楚。
□□崽子的脸登时红了一块,路岂一脚又揣了过去,□□崽子栽在沙坑里。
而此时,他的外婆赶到了,□□崽子趁机放声大哭。
他外婆的嘴也脏得堪比化粪池,实在是复述不出来,主要还是因为她骂的花样太多了,路岂也没记住,冲击力有点大。
老太婆上来就挂在路岂身上,要挠他的脸。被围观的一位父亲拦住了。
路岂看了一眼曹大帅:“把你脸上的灰拍一拍。”
曹大帅照做。
路岂:“下次他再说这种话,就照脸打,知道吗?”
曹大帅弱弱点头。
路岂:“不管是谁说这种话,都直接打他,听到了吗?”
曹大帅继续点头。
此后,路岂每一次回小区,曹大帅都会找他玩。不知道谁大喊一句:“2号楼701的路岂回来了。”
当天的楼下游乐区,再不见□□崽子的影子。
小区里到处洋溢着幸福欢乐的氛围,每一个人脸上,尤其是家里有四五六七八岁小孩的家庭的家长脸上,都写满了满足与欢乐。
······
路岂也很高兴,拍拍这个,看看那个,像孙悟空看着猴子猴孙一样,没想到这群小孩子还记得他。
大家簇拥着路岂,要请他去隔壁冰室喝冷饮。
路岂回过几次小区,都低调,躲着事儿。她妈说,孩子孤僻了。
理由都知道。
但路岂骨子里爱凑热闹,即使在后半夜如果街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用不了半小时,保证他在那里杵着。
这会子他呵呵笑:“怎么让你们请,走呗,咱喝个什么,我请,芋圆椰米随便加。”
没走两步路,四周急急慌慌跑出几个家长,拉着自家孩子就走,嘴里说:“作业都没写完,下楼来瞎玩,回家写作业去。”
曹大帅一直看着路岂,也被他妈拉走了。
离路岂一些距离的时候,听大人神神秘秘,声音不大不小传到路岂耳朵里,“怎么回来了?不干净,他杀过人的,杀人犯,不要和那个丧门星说话,看见了眼睛也不要对视,他以生气会打你的·······真是好惊的,带坏你成为坏小孩。”
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圆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