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钗娜摸了摸月饼,小心翼翼。
“这印着一只小兔子,真好看。”
路岂定睛一看,果然,印章雕刻成兔子的样子,一圈藤花纹,窗花红,印在月饼中间。
翻毛月饼是酥皮点心的一种,不一定要在中秋节吃。
因为传统印了一只兔子,兔子,月亮,又是圆形的,才被叫翻毛月饼。
“脏手吧唧的,磕碜死了,洗了手再吃。”领着到了水池边,这边有一个水龙头,浇灌植物用的。
俞大小姐眯着眼睛,坐在廊下慢慢地吃了,用手托着,一点渣都不剩。
又写作业,非要路岂辅导。路岂哪里会啊。
没地方去,院内老松奇趣,鸟语花香的,走走逛逛,等俞五阙回来。
一会儿,人家问:“书上的七仙女啊,妖怪为什么要变成人啊?修炼成人有什么好的。”
挠破脑袋,支支吾吾:“因为这是人写的故事,如果是蟑螂写的,那么所有人都会修炼成蟑螂形,懂了没?”
俞大小姐乖乖点点头说懂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修仙的没有皇宫里的阿哥,格格呢?”
“清朝修仙?”眼睛眨了眨,搜肠刮肚,继续误人子弟,“别逗了,一个漂移的大辫子男子,站在剑上飞翔,飞到皇宫,准备向皇上禀告斩妖除魔的功绩,看到皇上,啪啪两袖子,呦,主子,奴才给您请安啦!怎么修仙?
诶诶诶,你写的是作业吗?现在学校就教这些东西?”
路岂走过来一看,俞大妹子大大方方地把平板架在桌面上,看小说呢。
路岂拿指头滑了两下,“什么作者写的破小说啊,蟠桃生铁饼?没听说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作者,写的什么烂玩意儿,你情我爱的,不健康,你小姑娘家家的甭看了,作业去。”
把俞钗娜的平板关了机,小姑娘喜欢,便留了几块翻毛月饼给她,又交代,这玩意甜的,别吃多啊,牙疼一会儿。
路岂想,还是回去吧,在这里没得教坏人家。
这可是祖国的花朵,人民的财富,自己宁愿找个洗脚盆灌满水闷死,都不能毒害到下一代身上。
刚出溥云记,日头还没打在身上,闷三儿的电话就来了:“岂哥,救命啊!王老吉出事了!”
···
十字路口,一辆面包车靠边停下。
“受累,跟您打听个道,宫灯胡同,怎么走。”
车窗用的是反光的材质,看不到里面,驾驶的位置摇下车窗,一年轻人,穿着工装,类似搬家公司那种,口罩挡着半边脸儿,身板挺正。
吴交警在这里执勤五六年了,就这路口,每天打听的都有十几起,这辆面包车普通地不能再普通了。
“宫灯胡同啊,那可不远,您往北去,前面一个岔路口,东边那个往前500米,就到宫灯胡同的地界儿了。”
“得嘞,谢谢您,回见。”
“甭客气,回见吧。”
一脚油门,消失在车流里。
司机一直留意有没有车跟着他,拐了好几个路口,最后绕回来,才往宫灯胡同去。
他早就轻车熟路,找交警打听,只是让人放松警惕。
这胡同萧条冷落,破败不堪。改革的春风好像吹不到这里似的,面包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两边尽是垃圾场、破败的电子设备堆积成山,零星见一两个拾荒的,拖着麻袋搜搜捡捡。
司机紧了紧口罩,一路向前,尽头是两扇大铁门,听见车轮声,汪汪汪震天的狗叫响起。
内有恶犬狂吠,狼狗、斗牛那种烈性犬,拖着铁链铮铮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到身上撕咬。
大铁门缓缓打开,司机面无表情,冷静地不像话,把车开到院子里,铁门立马关上。
两个一十五六岁的小孩上前,其中一个脸上一道疤,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举杯赏月游人醉。”
这可不是好话,司机回他:“ 一搫直上贤人熙。”
道上的暗号,小孩说的是,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
司机回答的是,和从前一样没问题。
小孩问:“多少货。”
“三十斤。”
“我们阁老要验货。”
“怎么,不放心我?”
“最近风声严,南方有一批货被扣了,腾老大不痛快,这一批不能再出什么差错,验就验吧,别为难我们小的,好吧,俞大公子。”
宫灯胡同这块儿,过去叫做灯市,非常热闹。
街道两旁列市,上至珠宝玉器,下至日用百货,一应俱全,并有茶楼酒肆供游人饮宴作乐。
每逢元宵佳节或集会庆典,民间都以舞狮子前来助兴。
北派狮舞以表演“武狮”为主,魏武帝钦定的北魏瑞狮,动作刚劲,外形威武,霸绝天下,历代相传。
这厂子过去就是给北派舞狮人扎狮子的,如今落寞了,但是地板上,墙上,还伏着各色青狮,盘踞如山。
光线昏暗中,静如灵猫伺鼠出穴,动如猛虎擒羊敏捷。
里面坐一老头,红润富态,须发皆白,半睁着眼吞云吐雾,背后一墨水写的大匾额,“慈不掌兵”。
奔放雄伟,气势如虹。
“五阙,好久没见啊,最近不来看我,春十里滋润啊?嫌我这把老骨头了?”这老头谈吐有种高贵慵懒的气质,瞧着嘴巴形状都没有怎么变,含着凉水似的,就把几句话说完了。
“阁老哪里的话,我家老爷子问您的好,您让我给您带的那批货,我给您带来了。”面对这位主,这是人家的地盘,俞五阙礼数周到,挑不出错处。
阁老眼皮都没抬,“纯吗?”
俞五阙:“我的货您还不放心啊?”
阁老冷哼了一声,不怒自威:“上次你带来的那批粉就不纯,没劲儿啊!”
一桩生意,货物的质量是重中之重,面对这位挑剔的客人,俞五阙笑笑:“您试试这次的。”
阁老猛地一睁眼,精光四射。
刚才的两个小孩上前,亮出两把青龙菜刀,锃亮锋锐,一刀下去,牛骨都能给人劈碎。
然后起锅烧油,一个切蒜一个爆姜,往热水里下了两绺米粉。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汤米粉就出锅了,俞五阙捏着筷子问:“纯吗?刚煮的。”
阁老一面大吸一面称赞:“嗯,纯,就是这个味儿,你小孩子多吃点,大老远过来一趟累了吧,回头多放点酸笋,爆点螺蛳,更给劲儿!”
这一块都开发改建了,唯剩一个宫灯胡同,也快了。
阁老姓滕,守着一个狮子厂的活计,渐渐干不动了,等到搬了地界儿,把扎狮子的手艺传给他的两个徒弟,就退休了。
狮子厂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挺清贫的,但是不管生活多困难,绝对不会亏嘴。每天挣十块钱,九块都得花在吃上。
过节该吃什么?节气到了该吃什么?吃饭饭桌上该有什么规矩,腾阁老很在意。
前几个月南方的雨水多了,米粉晒出来就少了一股阳光的味道,被他吃出来,逼催着俞五阙去弄更好的来,今年吃不到一口正宗好米粉,整年都憋屈。
腾阁老表示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眼前的腾阁老是老爷子的战友,过命的交情,那就等于是自己的爷爷,俞五阙能不鞍前马后,跑腿效劳吗?
不过,他此次前来,也不全为了送米粉。
溥云记失窃的夜晚,抓住一个佛爷。
孙闽晋跟着去派出所作笔录,过后,两人得知,这佛爷竟然还真是独自作案,原先喊得什么上面有人,都是吹牛的大话。
俞少爷半信半疑,转头去找符玄泽确认,春十里内外,符玄泽道上的消息摸得藤儿瓜儿清,也没听说过此人名号。
难道真是名不见经传,刚出炉的小毛贼?和那边真没关系?
这颗心过着细碎的电流,落不到实处。
因此,俞五阙有话问滕阁老。
···
“ 卧槽,你没搞过对象啊,瞧你那操行,大泡篮子,扯的什么臊,你说的嗅大蜜就是嗅的这种?”路岂憋了一肚子火。
一边骂一边跑。
旁边一起的还有跌跌撞撞的假发,体力不行,闷三儿架着他跑。
“岂哥,兄弟,我对不住大家,我咋知道是这么回事?那女的,我们网上聊过,看照片是个绝世美女,谁想到,一见面竟然是个···”王老吉胡乱套着一件衣服,皮带扣都找不上,提着裤头跟着人跑。
后面是抄着各种铁楸棒子的人群,来势汹汹,不下六十个,全是四十岁以下的壮年男人。
原来王老吉网络上聊了一个美女,约着来见见面,两人在建筑公司楼下碰头,对方说在这里上班。
见面了之后发现,对方186的大个子,目测90KG的体重,是个肉壮大高个。
“你是小龙女?”王老吉眼角抽搐。
对方淡淡的说:“我是大龙花,小龙女是我的网名。”
“你是男的?”王老吉开始小腿抽筋。
“嗯,你不也是,说铁棍蚊香盘,钢筋软骨手,咋,外面太晒了,我们去楼上坐坐吧。”就要牵王老吉的手。
“兄弟,我这没洗手,刚上的厕所不卫生。”王老吉急忙撇开,假笑出一堆褶子。
于是对方说:“那你先等下,我先上去。”
···
估计是怕遇见熟人什么的,这栋建筑是写字楼和公寓混合的。
王老吉明白了,自己在网络上吹牛,被人当真了。正想溜之大吉,这口真不是他吃得下的。
即便不是个女的,他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夸张的痘坑,玉兔捣药都不可能捣出这种坑来,由于纵欲过度的关系,大龙花的眼袋特别严重,鼻毛外漏,极其猥琐。
大龙花转身把他的包包拽下来,夹在腋下,说:“这个我先拿着。”拔腿上楼。
妖了个大秀!
里面放着手机,身份证,各种银行卡。
王老吉犹如吃了一泡苍蝇屎,犹豫要不要报警,最后丢不起那人,决定沾上一身腥,把东西拿回来。
上楼后发现,原来这层是个宾馆,忐忑,龙花是个大个子,万一他绑架我怎么办?
把各种潜在的危险过了一边,东西都被大龙花抢走了,只好把钥匙上的剪刀取下来放在兜里防身。
犹豫许久,敲了门。
王老吉进门之后才发现,对方全身已经脱光了,那活儿就在那晃荡。背后直冒冷汗,瞬间明白了···靠在墙那迟迟不肯坐下。
各位,我放出来了!嘤嘤嘤···
铁饼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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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宫灯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