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岂不认识这玩意儿,不代表别人不认识。
他拿了几个塑料袋,一袋子放个十来块,一袋一袋分好了,提出门送礼去。
“呦,好孩子好孩子,给多了给多了,翻毛月饼啊这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大槐树下那家的马大姐很客气,推据半天。
方秋碎和路岂一个德行,送点东西生怕给少了,人家不够吃,败了自己面子。
因此无论是点菜还是送礼,多、足、满、够,一定要往这四个字靠。做饭习惯量大,吃不完捎带手得让你拿回家。要是得意你,一个桌上,死命往你碗里放吃的。
“甭客气,客气啥,东西不送出去搁家里,我老姨全身刺挠,吃不下睡不着的,您拿着,她就舒坦了。”说话间,送桶装水的来了,三轮车叮叮的。
“大姐,我这赶单子,给你搁墙根了啊。”十来桶摆墙根底下,卸完想走。
“兄弟,人家年纪大了,这玩意不轻省,咱顺顺手,搬里屋去,花不了多少功夫。”路岂拦住,一手一桶,先拎了起来,里屋一面墙,满满当当摞着白菜,就放在这边上。
送水的也跟进来,快速弄好。
马大姐高兴地合不融嘴,一定要留路岂吃晚饭。
“不了不了,我这还给我老姨跑腿呢,谢谢大姐,大姐您回去吧,别送了,就到门口吧,起风了,别着凉了。”
经常来往的还有冯大爷,现在出摊了,家里门关着,闲着也是闲着,给人家送去呗。胡同口烤肉丸子的那就是。
“谢谢啦小伙子,难为你送来,小方妹子还好吧,南戴河好玩不好玩。”
冯大爷肩膀上搭一条擦汗的毛巾,脸被炭火烤的红红的,亮晶晶的。手里端着个茶缸子坐在马扎儿上,眉开眼笑和路岂寒暄。
“我老姨好着呢,多谢您惦记,您身体还好吧?生意怎么样?这一块儿城管不管吧?”路岂是个话痨,无论是男是女,多大的岁数,他都能和人家唠上两句。
这方面,路岂遗传他老娘,方大姨。
只要看重你,隔着八里地就开始招呼你;回了老家,躲谁都不敢躲她;你人还没到家,方大姨在你家坑上睡一觉都起来了;你到家第二天,方大姨端着两盘酸菜饺子又来了。
唠嗑是轰炸式的,一粒花生米都不用,就把掏心窝的话都唠出来。
从前在监里,最多的娱乐就是看电视,看的频道随看门的老头,一60多岁的老大爷。天天看甄嬛传,他们就天天演甄嬛传。
路岂就是属人狼子的,顿顿都要捞点肉吃,一般演华妃和皇后。
裹着床单扮起来,“贱人就是矫情,只要是敢跟我争宠的女人,就都得死!不管谁是槽子,哀家也是太后,即便被你甄嬛,困在这枫山看守所一生一世,哀家也是太后啊!”
后来不行了,谁的表现好谁演皇后。
其次就是听新人讲犯罪经历,听故事,你小子犯了啥事啊?怎么进来的。
没办法,空闲时间太多,不打发打发,没人陪说话,能闷得发疯。
“好着呢,就不如你们年轻小伙子,多好的小伙子,和我那个在驻守边疆的小儿子一样,他过年才回来,到时候你们见见,先尝尝你大爷的手艺。”冯大爷递过来一串烤玉米。
路岂也没多想,接过就吃,吃完就竖起大拇指,用很夸张的表情夸好吃。
冯大爷看懂了路岂的表情,乐颠颠的拿出小儿子的照片来看。
他有一子两女,老伴前年中风走的,两个女儿远嫁,儿子在西藏当兵,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
冯大爷掏出一张油腻腻的报纸,把一个贝壳粘的小猪包了起来,用笔写了个回礼在纸上,路岂也没看清,拿起来就亲了两口,冯大爷笑得都要翻壳了。
路岂干脆拿了两瓶老白干,后来一想,换了两瓶啤的,还是要控制一下。在摊边陪着冯大爷喝了两杯,给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才走。
街坊邻居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路岂跑了两圈,很快完成任务,回到自己院子里,手上还有一袋子。
他在俞五阙的门前停了下来,已经一个礼拜没看见俞少爷了,自从上一次奇宠文化馆过夜之后。
他没再回来住。
送点给街坊,邻居,朋友啥的,俞少爷是朋友吗?
当然是!
而且是大大的好朋友!一流的棒邻居!
这土产必须吃到他嘴里,老姨精心带的礼物,怎么能没他份儿。
路岂吹着口哨,牵着哪吒,哪吒脖子上挂一玉牌。一人一狗,提着一袋子翻毛月饼就上溥云记去了。
人家不回来,生意忙呗,还不允许我去找他咋地。
到了溥云记,巧了。
俞五阙不在。
孙闽晋说是出去了,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路老板,别来无恙啊,赶什么景儿,找我们东家有何贵干啊?”孙闽晋挺客气,让座又让茶。
“没啥,就拿了点土产,想送给俞少爷,街坊邻居的,感谢他照顾我老姨生意。”俞五阙不在,坐在溥云记,路岂莫名有些不自然起来,“他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东家一早出去的,说是去拜访客人,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您这拿的什么?方便的话放这了,我给您转达。”
“没啥没啥,一点吃的,小玩意儿。”路岂摊开口袋让孙闽晋看,这不太知道这是哪款小吃,怕说错了,惹人家笑话。
从前到俞少爷这,也没这么束手束脚啊。是那么规矩的人吗?
“呦呵,好东西,这翻毛月饼做的是真讲究,不干不黏,外层酥皮如雪白鹅毛,鲜香酥软,甜而不腻,从前就深受清朝美食家慈禧的喜爱!”
“那好,就给你了,等他回来了,你记得给他啊。”冲着孙闽晋这一票儿行里的话,路岂顺口就接,接完立马后悔,厚着脸皮翻篇改口:“还是算了,我等等他,打个照面儿,方便的话,一起回去吃个晚饭,家里炖了鸡。”
一袋子翻毛月饼护得死死的。
“呀!是路岂。”一声叫唤,挺熟悉,路岂转过脸一看,“俞···俞什么来着。”
“我叫钗娜,记不住没关系,我爷爷是老鱼,我哥小鱼,我是小小鱼,小小鱼好记吧。”小姑娘今天没穿蓝校服,扎着两根辫子,笑起来两个酒靥,小甜妹儿一个。
路岂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乖,属刺猬的,遇到事情一般不和别人争长论短,直接动手。
这一点对路岂的脾气,掰扯那么多有用吗?就不能好好坐下来,扇对方几巴掌吗?
不过这都是男人的事,小姑娘战斗力差点,动手吃亏。
还是不推荐各位姑娘动手。
遇事报警吧,警察叔叔来搞定。
“啊啊,钗娜,钗娜。你今天不上学啊?”俞少爷的大妹子,路岂看着也亲。
“今天礼拜六啊,学校放假。大哥,你来找我哥哥啊,他不在,前厅没什么好看的,我养了一窝兔子,很可爱,我带你看看去。”拉着路岂就往后院走。
俞小姐有英雄崇拜情节,冲着之前路岂对付学校的校霸,对路岂特别有好感。
科学研究表明,任何人类,无论是多么精尖的高端精英,内心都有崇尚武力的基因,世界观尚未成熟的孩子,犹是。
从前路岂远房有一亲戚,家里有个小孩,14岁上下。属于路岂的侄子。
学校挂着,天天也不去上学,一天四处和小混混在街上游荡,网吧,歌舞厅,酒吧。
见谁都骂骂滋滋的,大剌剌的。
路岂一看:“这不行啊,我得收拾他。”
但是又觉得不能直接收拾,得侧面恐吓,他回家和他妈商量,说要吓唬吓唬他。第二天请了几个兄弟来家里喝酒,闷三儿,假发,还有其他几个,个个纹龙画虎,五大三粗。
水浒传里,武松、林冲那种猛男上梁山,得要投名状,这几个连投名状都不要,进门后,衣服一脱,来一个大赦天下。
期间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讨论了许多道上的事,顺便添油加醋的讲了许多关于路岂的战疫。侄子听傻了,眼中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闷三儿他们回家后,侄子对路岂的态度大大的转变,恭恭敬敬,唯唯诺诺,让干啥干啥。并不断地追问路岂道上的事,路岂都一一回答。
问完了,路岂问他:“老外甥,你不想上学了,我看没问题啊,我给你找个大哥,你混社会去吧。”
侄子兴奋极了,同意了。
路岂找了其中一个,混虽混,家里好歹开洗浴的,最大的产业是物流。路岂说:“你别把他整死了,别整残疾了,剩下的你随便弄吧,教育教育他。”
回答说:“放心吧,岂哥,我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让他跟着去混了。
结果混了一周,跑回来了,哭着和路岂说:“天天让他在物流搬东西,晚上出去喝酒,就让他站在旁边,不让他坐着,还要点烟倒酒,迟了一步就大脚丫子踹。”
路岂说:“你会点啥,小弟都是这么过来的。”
后来老实了,回学校了,再也不想混社会了。
这种教育方式有严重的缺陷和不足,一个掌控不住,孩子可能真学坏了。再就是这是对付男娃的,女娃可不敢这么作弄。
俞钗娜学校上科学课,观察小动物的生活习性。
养了窝兔子在后院,白白的挤在一起,三瓣嘴一张一合,正在啃玉米吃,路岂一看,兔子窝搭的挺讲究的,温暖又安全。
“这窝谁给你弄的?”
“我哥弄的。”
“挺好,回头我拿点苜蓿草给你,混着饲料喂,小兔子长得更好。”
看了一会儿兔子。
“你拿的什么?”小姑娘拽了拽袋子,被她猜出来:“是好吃的吗?”
路岂看她的眼神,兔子都没这么亮,就差说,给我掰点儿了。
“翻毛儿饼,来一块儿?”
蓦然回首,我发现,几乎章章都有食物,啊这···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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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翻毛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