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俞大狍子,哦不,俞冤大头,
啊不不,你看我这,实在不好意思,多久没看到贵客,嘴瓢瓜了···俞大少爷,今日怎么有空,贵客临贱地?”
符玄泽满目精光,墨镜都遮不住,一连声招呼,又让位置:“这里坐,来来来,尝尝我这里的茶,上好的高碎,委屈你啊少爷。”
那边跑堂的拿着大茶缸进来了,俞五阙一摆手:“不敢,你这顶多是高末儿,点心渣子。还是尝尝我的。”
茶叶店卖完箱子底下的茶叶沫儿,那个竹箩筐过一遍,萝上粗的叫“高碎”,箩下细的是“高末。”
同样是碎茶,比起“高碎”,“高末”就要差几个等级了。
有些饭店,招待用茶多是“高末儿”,若是比“高末”等级再低,那就是茶土了,这种茶叶实在太碎了,几乎看不见叶子。
符玄泽是个茶馆里的一条虫儿,喜欢个酽茶,大碗茶,不仅仅是为了便宜,割舍不掉碎茶的浓郁口感。
用搪瓷的大茶缸子,放上高碎,加上开水,闷个十分钟,茶色就有深琥珀色。刚沏的高碎味道不一定好,要闷几分钟才会清香扑鼻。
晨起溜完鸟,飞完鸽子就来茶馆聚会,算命馆也不开张了。要不就脚跐板凳,喝完两碗炒肝以后,茶馆中侃大山,喝足了茶,回家吃午饭。
饭后午觉来,又到茶馆上晚班,或去听评书。
后来一想,这么不是个办法,没得收益,怎么泡茶馆,直接把算命摊子搬茶馆得了,长期包下一包厢,也花不了几个钱。
周一到周五生意稀点儿,今天周六,开张一天直接吃一礼拜。
符玄泽拿起茶缸来一闻,连连赞叹:“滤去三千繁华梦,不过清茶酒一壶,正经的茉莉香片,好东西啊。不愧是俞少爷,贱碎子都比别人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有何贵干啊?”
喝茶既能解渴生津,也是待客之道。
期间有闲聊解闷的,洽商买卖的,谈古论今的,听大鼓说书的,听戏的,五花八门。
俞五阙揣着事前来,一开口问得云里雾里:“凶宅,或是屋里闹鬼,该怎么办,你的符咒当真有用?”
当着明人说不了暗话,符玄泽喝了一口酽茶,咂咂嘴:“来往八千消半日,依前归路不曾迷,您觉得有用就用,没用就没用,终归一个信字。”
屁话!
俞五阙开门见山,推过去一个缠枝梨花雕的盒子,对付这种财迷,还是钞能力好使。
符玄泽嘴都快裂到耳根了,打开一条细缝,墨镜里倒映一片金光灿灿,立刻改口:“信个屁,这玩意能信吗?我自己都不信,住了凶宅,怎么办,我先把身份证含在嘴里,死了方便警方辨认尸体。”
···
这茶馆近乎交际及信息中心,一炷香的功夫,茶还没来得及冷却,俞少爷打听完毕,客客气气起身告辞。
“急什么。”符玄泽拦住,生意做完,市侩的嘴脸收起来了些,笑容都显得真诚了:“钗娜长高了些否?老爷子身体见好没?我可是挂心得很,想当年,在那边提起来,谁人不敬畏三分···大半年不来一趟,最近都忙什么呢?。”
两人老相识了,说是铁磁儿,发小儿也不为过。
小时候的胡同,赶上天气好的时候,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树下乘凉聊天儿,符玄泽带着一群小屁孩儿就在当间儿玩弹球,拍洋画。
那时他就对算命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摘两片树叶就敢给别人起卦,动不动拉着小女孩的手,硬要给别人看手相,笃定她以后生孩子会难产,人家女孩子哭着找来家里大人,给符玄泽一顿爆cei。
由于这些个神棍行为,又是孩子的头头,一群小孩便尊称他为棍子哥。
少爷是坐着轿车来的,干干净净,一脸不问世事。
任街头烦劳纷杂,他只拿着一本书摇头换脑,全身文气哗哗往外冒。估计是气场太强,街头那些野孩子都不敢去招惹他。
他也乐得清闲,搬一张小板凳,在大金鱼缸下看书。
老爷子那时把他保护得很好,可以说,没有一点市井气味儿。和别的孩子比起来,格格不入。
大家撒尿比赛,他在看书。
大家疯跑胡闹,他在看书。
大家街头混战,他在看书。
仿佛落寞天神,坠落人间,周遭尽是一群快乐的蝼蚁。
棍子哥和少爷的相识,是因为一架纸飞机。
当时棍子哥在教一群小孩叠纸飞机,叠好了,对着机头一哈气,扔出去十几米远。
把一群小孩看呆了。
一起呆的还有俞少爷。他当时在背《地藏经》。
正好背到“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这一句。
脑门上就被飞机扎了一下,等他捂着脑袋抬头的时候,棍子哥正憨憨地对着他笑:“哈哈,来玩呀。”
场面尴尬,看得一群小孩头皮发麻。
漫长的沉默之后,少爷开口了:“你这叠法,续航不行。”
“哦?”棍子哥一下子来了兴致。
从屁股后抽出一张宣传纸:“甭片儿汤话,喏,试试。”
俞少爷也没客气,自顾自地叠了起来,后来那群小孩知道,这种叠法叠出来的飞机,有一个专业的名称,叫巡航机。
当时棍子哥不服气:“我的飞机往天上扔,不比你差。”
俞少爷微微一笑,拿出一张A4纸递过去:“甭片儿汤话,试试。”
然后棍子哥的冲锋机一飞冲天,急转急下,一头扎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而少爷的巡航机,还在空中慢悠悠地飞着。
一报还一报,棍子哥捂着脑袋,两人哈哈大笑。
···
家里什么东西再好,在俞五阙眼里都是:“嗯,老爷子还行吧。”
自己干得再好,也说:“凑合,瞎混呗。”
末了,补充了一句:“认识了个朋友。”
符玄泽微微吃惊:“朋友?能入你法眼的可不多。”
在外人眼里,俞少爷就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这两年越发沉默寡言。脸上带的那点笑容,也就和你客气客气,是无言的拒绝,也是从小的教养。
年纪轻轻在春十里混古玩儿圈,首先各路渠道都要搞定,进货的,消息的,甚至黑白两道,月月联系少不了,新旧交替时更是要走动,体贴周到,绝不错漏一处。
除却喝茶、品香,弯腰、俯身也是他常做的动作,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自尊从不会轻易出场,太有自我的人 ,做不好这样的事儿。
对于生意人来说,朋友二字就尤其奢侈了。
符玄泽拿过一个签筒,扶扶墨镜,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今儿个,少爷破费了,鄙人相术占卜尚能出手一二,送您一卦前程,测测这位贵友何方神圣,是凶是吉?”
···
“我是一名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而被判缓刑的社区矫正对象。
离开枫山监狱已经6个月了,回到社会,回到外面的世界,我认识到所犯的罪行给别人带来的危害,感谢政府没有放弃我们这些人,感谢社区人员每月一次的谈心,我十分感激。
我有了工作,在奇宠文化馆,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趁着现在还年轻,腿脚还利索,我先攒点钱,等老了回乡下去,种点苞米,养一只阿拉斯加耕地,每天吃一顿肉,有空了喝一点酒,踏踏实实做人。
我再次承诺,必须遵纪守法,服从矫正部门的安排,自觉做到每月书面汇报一次,每周电话汇报一次,有事外出请假,积极参加公益劳动,努力为社会做贡献。
此致,敬礼!”
“路子,下来一下!”
方秋碎站在院子里喊,她旅游回来了,穿着一条蓝色的印花长裙,披着一身南戴河的阳光,全身清爽,“这里有些土产,你待会儿分给街坊,邻居朋友什么的,有来有往,做个好孩子,老姨我去一下店里。
锅里的鸡刚打火,过二十分钟你看烂不烂,用筷子戳一下屁股尖儿,转小火焖个十分钟,草药我已经放了,你放个红枣就行,说是吃了对你们男孩子身体好,多补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喝懵逼了,你就作吧,不养成好习惯,等我给你妈打电话,看她扎不扎你就完了···
方秋碎絮叨个没完,跨度能从地铁站一杆子捅到护城河,最后还能稳稳的拐回来:“记住,别把汤烧糊了!”
“知道了,你放着,我一会儿来!”路岂对着窗户大喊一句,声音虽大,语气乖巧地没边。
大狗狗嗷呜嗷呜服软撒娇,声音咕噜噜滚到楼下,送着方秋碎出了门。
他捏着钢笔,力透纸背,有的地方太用力了,墨渍进去一块,很是惨不忍睹。然后他珍而重之地写下:汇报人,路岂,**年**月**日。
写完看,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装进信封,封好,准备这两天交到社区矫正服务中心。
方秋碎去了一趟南戴河,说是带回一些土产,啥啊?
路岂看好了火,设定了保温,锅子里飘散的香气能把人融化了,刚吃的午饭,这锅得等方秋碎晚上的回来,做宵夜吃。
慢腾腾地走到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三个纸箱子,装红富士苹果那么大。
打开一个瞧瞧,这是个嘛啊?
眼熟。
加更!稿子是捂不熟的。
问一下读者大大意见,这篇文文风格是要归到轻松,还是爆笑。如果是爆笑,够格吗?我纠结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铁版神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