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胡一壶子

要不就楼下,新来一只藏獒,两百多斤,毛长性格好,搂着睡觉暖和,抱着亲都成,您上那去儿?

径直躺下,干脆不理人了。

···

破罐子破摔了。

屋檐虽破能避雨,白吃白住苦也甜。

俞五阙咬咬牙,顾不上换没换睡衣了,滚进被窝,把头放在枕头上,躺在了路岂旁边。

天冷了,再怎么倔的小猫能不回窝吗。俞五阙服软的样子又委屈又决绝,路岂觉得太可笑了,捂着嘴嗤嗤了两声。

黑暗中,助听器闪着一点红光,路岂一伸手,给他卸了下来:“这硬邦邦的,膈应死了,咱俩睡在一块儿,挨得近,你听得见我说话,戴这埋汰玩意干什么?”

俞五阙是个顶讲究的人,饮食起居,衣食住行,样样有门道。

所谓“割不正,不食,寝不精,难眠。”神马意思?就是肉切得不好看就不吃,睡觉的地方太粗糙睡不着。

是一种仪式感,这是品味,是纪律,是文化人刻骨的那股子矫情和傲气。

他觉得自从和路岂打交道之后,心脏是越来越大,耐性是越来越好,这样下去,都能去幼儿园上班,哄孩子也行了,此时无奈又无力,冷了声说:“你能不碰我吗?”

“不能!”路岂很干脆,“你又不那女相男身的菩萨,碰一下算是亵渎神明,也不是那娇软的大姑娘,蹭你一下猥亵罪入狱,大男人,碰一下怎么了,我就碰,我就碰。”

说话间,路岂在被窝里找到俞五阙的手,捏着小拇指,轻轻按了按。

眨眼,他手背上就挨了俞五阙一下。

火辣辣的,毫不收敛,再碰。

这回瞄准的是俞少爷的肩膀,蹭一下赶紧缩手。

俞五阙不想让他得逞,抓住他那只贼手就打。

被子里热闹起来,俞少爷不想惯着他,路岂再接再厉,在被子里展开了拉锯大战。

好家伙,还敢反抗,路岂血性上了头,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实力。

他没轻没重的,一个翻身,把俞五阙的手锁在背后,同时俯身,张嘴噙住了他的的后脖子。

···

从前路岂养过一只猫,非常野,抓人挠沙发,每当这个时候路岂就学猫妈妈,叼住小猫的后脖颈,让它知道谁才是世界的主宰,一叼一个乖,乖乖做猫,绝不反抗。

“你特么属狗的啊!长着牙就咬。”俞五阙尝试挣扎,又觉得不值得浪费气力:“撒什么癔症,下来。”

“服不服?”在这些奇怪的事情上,路岂丝毫不退让,松开了嘴,在他的后脖颈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也没下来。

俞五阙翻白眼儿:“没劲儿,你逼供么?”

路岂硬气:“说,让不让我碰?!”

俞五阙凉凉一笑:“不让,你能怎样,霸王硬上弓?把这一锅生米煮成熟饭?”

···

这一夜,路岂睡得并不好,醒来的时候天光透过纱窗,屋里亮堂堂的。

萎靡不振,脑子全成了一锅浆糊,后脑勺隐隐作痛,还有挥之不去的呕吐感,抬手拍拍脸。

手重得拎不起来,连带麻痹了半个身体。

他缓缓地转头。

好家伙,旁边有人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头发丝柔软蓬松,眉眼轮廓安静又柔和。

唉,再也不喝了,劲儿这么大。

都出现幻觉了!

还没等路岂懊悔完,那双眼睛慢慢地睁开了,那双嘴巴也张开了,吐出:“路老板,早。”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卧槽!”

路岂惊呼:“撞了邪了,少···少爷,您老在这里干什么?”

路岂左右开弓拍着脸,从麻痹中开始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在葛经家喝酒,上头了,后来在哪儿?···仿佛追上了一个佛爷,替人民除害······然后怎么就来这里了?俞少爷怎么和自己在一块儿?

懵了,断片儿了,那一块的记忆好像被偷走了。

路岂不停嘀咕:“我需要情绪,我需要理智。”

俞五阙看看装束,衣服有些滚皱了,拍了拍,开始准备起身,卷袖子的同时,好整以暇地一挑眉,报复般不嫌事大:“你昨儿个死缠烂打拉着我,强迫我躺下,我不答应,你老涎皮赖脸还不乐意,一晚上哼哼唧唧···”

奇宠文化馆备有洗漱用品,简单地收拾一下,路岂正好上早班。他打开后门,把俞五阙领到这边离开。

走前门的话,蜂王精在,看见了,不知道会说什么。

开门的时候,路岂垮着脸,扭扭捏捏地和俞五阙道别:“少···少爷,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酒蒙子玩意,昨天···喝多了,纯属酒后乱性,你别误会,我直的,纯纯的直男,不是你想的那样,您老回去吃好喝好,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以后再也不多喝了,好吧,你也不要因为这事影响对我的看法,不再来往什么的,这事儿我真不记得了,我纯爷儿们,纯的···”

···

旧时,春十里的小吃难登大雅之堂,被形容为:鸡零狗碎不登堂,窄巷寻声觅野香。

却也来者是客,童叟无欺。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碎,既可以是达官显贵的开胃小菜,也可以是黄包车夫冰天雪地里最温暖的寄托。

古城不断拆迁改造,好在没把老百姓沉淀下来的口味密码弄丢。

大家都知道,要吃小吃,咱得到探花胡同,从胡同口远远飘来的袅袅香气,踩着青石板往里走,一水儿市井氛围,老掌柜亲切把酒寒暄。

要是渴了,来一碗红白玻璃粉,用藕粉或洋粉熬成浓汤状,冷却后成固体,盛放在玻璃器皿中,用嘴沿碗边一吸而进,凉甜润滑,非常爽口。

路过凌霄花墙,转场来得轻松且自然,蓝底白边招牌的光明糖烟酒门市,底下一溜儿英文,配合风月美人的大字报,体现的是一个民国风。

边上一家茶馆,门脸儿随意,挂一幌子“胡一壶子”。

抬脚往里走,人满为患。

“这位爷,您里面请,几位啊?有没有预定?”跑堂的热情喜庆,礼仪彬彬,口齿伶俐,脚步轻盈,一进来就给你来个盛情难却。

“许久没来了,眼拙眼拙,俞少爷,今儿个柜台没接到溥云记定包厢的电话,您也看见了,给您找个安静点雅座?新上的黄山瓜片,灵州毛峰,今儿个尝点什么?”

俞五阙自带茶叶,“正经儿高碎,不用盖碗,大茶缸即可,我二楼找人,泡好了拿上来。”

上了二楼,一包厢前人头涌动,压根插不进脚。

包厢门上挂一对联:

法周三界道为宗

宵汉烟霞焕太空

隔着人群,听见里面有人问:“大师啊,我才从南方请回来一张符啊,一千黄蹦子,你给看看,有用没用啊?”

有人答了:“上面既无天真神讳,也没有符中常见的纂文,到头来,居然连印文都没有,符没错,鬼画符,智商税,好了,解惑500,下一个。”

又有人问,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女人,人群嘈杂,“大师啊,大师啊···积德真的会有福报吗?我这几年没少做慈善,家运不济啊···”

答:“···这种事嘛,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些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嘛,并非单独一样决定好坏,六名七相八敬神,久交贵人十养生。夫人不必过于执着,要是信得过鄙人,明年翻修祖宅的时候,安龙奠土,开了穿堂风,破了闭门煞,时来运转则个···天机解惑支招1000,记得支付宝转账。”

一个一个问完,就快到午饭的点儿了,前面还有一主儿,四十岁上下,衣着考究,油头粉面,眼下俩大黑眼圈儿,看起来精神萎靡。

男子面露些许惧色:“大师啊,前几年我贪便宜买了一套房子,说是是凶宅啊,这不,我才搬进去,住没倆月,天天晚上被鬼压床,每天不同的鬼,真是太渗人了,有没有法子破一破啊。”

且看那位大师,面无须发,白白净净,立领中山装,一圆形墨镜挂在鼻梁上,头上扎一小髻,颇有点装神弄鬼,啊不,仙风道骨那味儿。

另外桌上摆着卦桶、罗盘、周易、桃木剑等易人用的工具。

古城是帝都龙脉,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齐,八百年久矣。这里见证了太多改朝换代,能人庸人奸人奇人云集,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符玄泽,号称“铁版神数”传人,8岁接触道门,12岁跟随当地异人师傅修习四柱,大学师从国内知名玄学教授易景莲。

端的是一张铁版测神机,两方桃符卜凶吉。

铁版神数传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忙活了一上午,有些累了,大大压了一口酽茶,弹了弹舌头:“睡觉鬼压床,那就多运动,少睡觉;多读书,少看手机;锻炼身体少□□;”

那边知道规矩,推过去两颗金蹦子,“大师,你知道鬼压床是什么原因吗?会不会对我这个精气,造成那个不好的影响,影响我后半生的生活呀?”

不动神色地收下,咂摸咂摸嘴,摇头晃脑地指点开了:“《云笈》有记,人身有三魂七魄,三魂,一名胎光,二名爽灵,三名幽精。

胎光主生命,久居人身则可使人神清气爽,益寿延年。

爽灵主财禄,能使人机谋万物。

幽精主灾妄,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秽乱之思,耗损精华,神气缺少,肾气不足,脾胃五脉不通,旦夕形若尸卧,这就是你鬼压床的原因呀?”

急了,马上问:“那那怎么办呢?”

答:“根除**。”

再问:“如何根除?”

答:“割以永治!

哦不,养生在于制御幽精,保养阳和之气,你在黎明时分或夜间入睡之前,叩齿并呼三魂,反复三次。即可神气常坚,精华不散,疾病不侵,鬼神畏惧!”

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吗?”

摆摆手,煞有介事道:“当然不可以,还得配上我亲手画制的符咒···”

一番掰扯,黑眼圈男人拿着一张黄底朱砂的符咒,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都什么年代了,茶馆里竟然还有你这种封建迷信的余毒,当初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怎么没把您老发配到边疆改造去。”

人走光了,俞五阙上前,扣着折扇在桌面上点了点,符玄泽从一大茶缸里抬起脸来。

“呦,俞大狍子,哦不,俞冤大头···”

鄙人符玄泽,初次见面,掐指一算,各位评论收藏的小天使必定桃花棒棒,财源滚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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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胡一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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