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窥豹

这不是单纯遭窃的问题。

贼人能潜入溥云记,盗走东西,说明溥云记的门禁安保出现了问题,哪里被人钻了空子?

光这么一想,仿佛溥云记四面漏风,不揪出原因来,俞少爷脊背发凉,以后都没有好觉睡。

“你们敢抓我,趁早撤了,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撑腰子,找人弄死你们丫的!”贼人挣扎不开,便大放厥词。

路岂照着他的脑袋抬手就是一巴掌:“哦呵,可刺挠了,收拾收拾,来吧,来尽情报复我吧,还来威胁我?来啊来啊,你这2B瘤子。我把脖子洗干净了,等你们这群下流歹人来砍,就怕你没这个胆子,一群低劣的脏货!”

接下来,二人左问右问,路岂撸着袖子,急的都快要上手了,偏偏又不敢弄个私刑,好在他没有冲昏头脑,吊着最后一线理智,现在是什么社会了,法制社会了,贼人要有个好歹,自己也有案底,目前还是缓释,进去了,不清不楚不好辩白,狗咬狗的事情他见多了。

那贼人只咬死了话头,说不知道,自己是良民,临时起意才偷的。

两人都不信!

过去小偷单打独斗的多,如今基本都是有组织,有团伙,有策划了。

从贼人的角度考虑,很多佛爷为了避免自己血本无归,通常会投靠一些吃佛爷,养佛爷独霸一方的顽主儿,偷完了钱给顽主儿进贡。

佛爷也会跳槽,有两个途径,一是要征得东家顽主的同意,二是两家顽主儿火拼,佛爷跟着胜利的一方。

这佛爷方才说上头有人,是谁?这一代的顽主只有一个彭金芽,小仇小怨的,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又是怎么进的溥云记?

···和那边的人有没有关系?

俞五阙不敢掉以轻心。

从前公主钢儿那片儿,也有一两个,天天和人吹牛,说和地镇星沾亲带故,败坏名声,这种小鱼小虾的角色,不知道是下面哪个堂口的,兹要是没捅出什么大事,小偷小摸的,路岂嘱咐下面的人管好,也没太理论。

一直拖到后面的孙闽晋赶上来,带来了古城的巡逻队,要把小偷扭送公安局。

俞少爷今夜本来存了酒,一番折腾,胃里不舒服,确实掌不住了,给孙闽晋使了个眼色,孙闽晋会意,连忙说:“各位父老乡亲,劳动了劳动了,别cei 了,哎呀,这一顿爆 cei,人都说不出话了,该扭送派出所扭送派出所,让人民警察替我们讨回公道,多谢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夜了,快回去歇着去吧,队长和我去一下就成,抓住了一个贼,英勇,大大的功劳啊队长···”

孙闽晋到哪里都不忘一堆车轱辘话,然后跟着去派出所作笔录。

···

俞五阙胃里不舒服,路岂就更别提了,一顿狂呕,脱了水的死鱼一般,懵懵晃晃,一个动作不知道延长多少倍。

自行车是不能再骑了,路岂直起身体一打量,斜角的位置是铭德精修钟表铺,可巧不巧,奇宠文化馆就在旁边。

他带着俞五阙走过大莲花缸,饶到文化馆的后门,掏出钥匙开门。

夜里不营业,但经常有一些急诊的动物,知道文化馆有业务,实在是着急,馆长就给路岂打电话,给他配了一把钥匙方便出入。

俞少爷的助听器没电了,找地方充电,被迫拜访文化馆,看着路岂嘴巴一动一动的,残存的听力捕捉不到他说什么。

“您老走不走地动?看清楚路吗?”路岂挺热心,体恤他身体上不方便,强忍住虚脱伸手来牵。

俞五阙领会了他的意思却不领情,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谢谢,我失聪,不是失明。”

路岂正难受,当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冒犯,勉强嘿嘿一笑:“走偏廊,咱们上二楼,晚上楼下邪性,禽鸟野兽大绿眼珠子瞪着,吓着你。”

这回他是管不着俞五阙听不听得见了,只管前面带路。

···

二楼有一个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半个屋子堆着各种粮食草料,大大小小的包装摞在靠墙的位置。一进门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形容不上来,好在能接受。

路岂啪地打开开关,脱下吐脏了的外衣,随手撂在地上。

休息室由仓库改造,新的灯还没来得及安装,只有一个小小的暖黄电灯泡,可怜巴巴地发光。

进了屋后,路岂开始摸烟,想压一压这股难受劲儿,悉悉索索一阵,发现已经没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少年壮志无烟抽啊。

俞五阙看不下去,伸手把他甩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在等待助听器充电的过程中,坐在靠窗的一张矮沙发上,握着一杯开水,喝下去一口。

路岂哆哆嗦嗦地打开冰箱,找到冰块,含住一块,不咽,他脱水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不敢一次性大量补水。

一盒冰块见了半盒底,化开的水渍湿了地板。

路岂晃晃脑袋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两包葡萄糖注射液,用剪刀剪断输液管,做成两根吸管插入包装,走过去,递给俞五阙一袋。

接过。

然后在耳边,寂静的深夜,几乎贴着耳畔,热热的,俞少爷听见他问:“你这样,怎么弄的?”

俞五阙没有抬头,风轻云淡的:“小时候···生意场上不太干净,上了这个擂台,到后来什么手段都有。绑架、摸营、杀人、放火,涉及钱权的交易,脏的臭的,见不得人的事多。”

屋里开着一盏小灯,俞五阙大半个人埋在阴影里,低头轻咬吸管,只是,路岂莫名觉得,他的眼睛中有刀,开过刃的那种,锋利有杀气。

“你爸妈也是···因为生意场这些没的?”敏感话题,路岂牙齿拌蒜,平日里一腔东流水的口才,现在更漏似的,憋一点是一点。

“嗯。”旁边是一根直肠子,俞五阙反而坦然,眸子沉静下来,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关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年孽业攒多了,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自从车祸伤了之后就去了国外,老爷子年纪大了撑不起来,那些人都是看老爷子的面子,看他不好了,反水暗算,我不明白,这人怎么和野兽似的,闻见点血味儿就发疯,真面鬼皮我分不清···

我爸一心想重振家业,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莽牛似地折腾了几年,胡乱投资,坏了帐目,回天乏术,积郁了几年,成天泡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后来干脆过不去这个坎儿,撒手不管了,我回来后没多久,我妈留下妹妹,也随他去了···”

···

沉默。

长话短说,信息太多。

结合之前听方秋碎说的小道消息,路岂大概心理有数了。他感觉有些不认识俞少爷了,觉得他也不是一直那么挺拔,那么得体,至少现在,他柔软地像一只小猫。

这少爷今年也没多大,十几岁的时候出国,背井离乡,等同于避祸,亲人都在这边,自己身上还有病。

听他这么说,那段时间里,家里不知道还供不供他,怎么过的,从云端一下子到泥地里的滋味可不好受。现在重新攒下这份家底,可吃不少苦。

也难怪俞钗娜小燎猫子似的,这种环境下,是该长点尖牙利爪,才保护得好自己。

路岂小声叹了一口气,好像说给他听:“你从山上跃下来,跌到沟子里,又到泥潭里滚了一圈,有这碗老酒打底,哼哼,以后没有什么事可以弄死你了!

在路岂眼里,交朋友不管从前,只管当下,不想纠缠,话锋一转又问:“刚才那个小毛贼是谁?哪方冤家,你心里有数没?”

“不知道。”俞五阙摇摇头,“···和那边早就不来往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深夜醉酒,路岂没再追问。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个身体埋进沙发,找点话安慰俞少爷:“哎,进了派出所,警察叔叔对付他,小屋一关,找个半高不高的暖气,手铐先拷个两天,让他站不起来蹲不下,吃饭喝水都管饱,大灯泡整个5、6个,亮得刺眼的严重,嘴堵上,防止自杀,10个人轮流看着,要睡觉就进去凉水泼它,小样儿,还不招,玩不死他。”

“你怎么和个流氓似的,一天到晚胡天海地,什么招儿啊?你在里面上过班是怎地?”俞五阙埋怨一句,轻轻扯了扯嘴角,抿去疲倦与惊吓,却是笑了。

路岂心下一动,不敢再说,一边往地板上铺床垫,一边给转移话题:“不怪贼惦记,你那溥云记雕栏画栋树大招风,依我说,你弄个大酸菜缸放门口,要不窗下,我教给你一个腌酸菜的方法,包臭的那种,不够臭可以买几罐鲱鱼罐头扔下去搅拌下。你一整这活儿,贼人他愿意上你门吗?让他上他也不肯了呀,哈哈哈哈。”

···

俞五阙看他嘴巴一动一动,已经是听不清了,好在没听清,要不指不定多恶心呢。

助听器充好了电,戴上:“你这是唱得哪出啊?”

眨眼,路岂已经把床铺好了,有时他出完夜诊,懒得挪窝了也睡这里。

路岂从柜子里抓过两个枕头,拍松躺下,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吧俞少爷,折腾一宿了,咱俩也累了,也就不劳其筋骨回去了,珍惜时间,现在睡下去,到天亮上班还有4个钟头,抓紧啊,我要瞎眯眼儿挨不住了啊···”

路岂这么说是没错,可是···

俞五阙踌躇。

路岂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大少爷犯毛病了呗,无所谓懒得招呼了:“这干净的,没别的地儿了,起风了,这天还不是开暖气的时候,干坐一宿冻着您···要不就楼下,新来一只藏獒,两百多斤,毛长性格好,搂着睡觉暖和,抱着亲都成,您上那去儿?”

你们俩···进展这么快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窥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不是大哥大
连载中蟠桃生铁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