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时间。
路岂蹲在后院,熟练地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
店里下了一窝布偶猫,母猫乳腺炎没奶水,路岂先拿注射器喂,长大一些有吸吮能力,就用奶瓶喂。猫崽子还没睁眼,被路岂带回家,放到床上,两个月,养得肥肥胖胖。
猫崽在家和他睡,把他当成猫妈妈,必须钻被子里,贴他身上睡觉。路岂怕翻身压死几只,踢下去,一会儿又爬上来。
这就算了,这猫还喜欢吧唧嘴,睡着了还在吧唧嘴,十分吵闹。
今天,路岂终于要结束被迫当妈的日子。
猫崽三个月了,蓝膜退了,预防针也打了。
奇宠馆的馆长,见路岂专业过硬,对待小动物认真负责,很信任他。承诺这八只布偶猫要是找着买家,他可以提走六成的收益。
宠物直播间里人头攒动,都是约好,视频来看猫的。
八只布偶猫,其中四只已经被人定下了,全款交付,扎上标记的红丝带,等着走**快递,运出去。
直播间有人问:“老板,有没有亲人的,我喜欢黏人的小猫咪。”
现在的人都喜欢粘人的猫,以胖为美,以圆为萌,路岂就看不上,玫瑰要带刺才香,越凶的猛兽他越喜欢,那才攒劲儿。
当着直播间,他说:“布偶猫都亲人,和狗似的,您买回去,就等着身上长猫吧。”
路岂理论联系实践,抓起一只猫放在手臂上,为买家做示范:“你看啊,我这样,把它放手臂上,让它滑下来,都不伸爪子,对人根本没有伤害性,你说亲不亲人。”
话音刚落,手臂上立刻落了两条红印。
路岂笑呵呵地把猫拎起来,丢到猫窝里,搓着手:“没事,你看,即使伸爪子,幅度也不大,没多疼,指甲剪了就好了。”
那边买家没看上,路岂又拎着另一只,再接再厉地推销:“另一种方法,看面相,一般人不稀得告诉他,这一只,磕碜,小眼吧唧的,看着傻乎乎的,绝对亲人,不蒙你。”
猫窝里的猫一上午被提来提去,有些累了,缩在角落不动,那边源源不断的买家进入直播间,路岂抓了半天,一只没抓住,“大家看这种,都不让抓,欲拒还迎,亲人首选,也是可以选择的类型。”
......
一上午,八只布偶猫全部干出去,另外还有两只宝石蜘蛛,四条黄金蟒,两箱柯尔鸭的鸭卵。
馆主很高兴,夸路岂干得不错,除了约定好的提成,还包了一个大红包,奖励他这几个月辛苦工作,给他放了三天假。
路岂发现,来直播间找他买宠物的人,绝大部分是男粉,头像蓝扑扑一片,女粉几乎没有,粉色头像几天看不见一个,和下了咒似的。
开了几次直播,填买家资料的时候,馆长也很吃惊,说他招男粉。
有些不正经的,还私信,可不可以约出去喝酒,配上一个害羞的表情。气得路岂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牛马,一个个处心积虑,骗我出去,想当1,就算老子蹲下,你们也够不着膝盖!”
但赚到钱是真的,请老姨下馆子,最贵的那家红楼梦饭店。把方秋碎给乐的,早早从店里回来,洗头洗澡,捯饬打扮。
方秋碎在楼上挑衣服,路岂捏着长长的水管,站在垂鱼惹草的拱门下,对着院子无差别扫射。一阵急喷,花草树木都挂了湿漉漉的水珠儿,洗过似的,泛着明亮的光。
“俞少爷,这几天没过来吗?”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问。
方秋碎拿着一条花裙子比了比,“前天回来一次,很晚了,你在对面,没听见动静?”
路岂想,俞五阙每次过来,都悄没声,飘儿似的,耳朵里又不是装雷达,哪里听得见。
“俞五阙,年纪轻轻,耳朵好像不好使?知道怎么回事吗?”
“好像小时候就这样了,初中,听说是车祸,被一个醉鬼撂倒在家门口,抱出来的时候,都成血人了。”
方秋碎换好了裙子,坐在窗台上,开始涂指甲油,红色的太艳,白的没气色,最后挑了一款豆沙带金闪的,沾着刷头开始擦:“我听隔壁的老姑的四大爷的外婆的三外甥说的,好长一段时间醒不过来,好在俞老爷子有钱有人脉,送到国外拉回一条命,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真不真啊?那些人专管九国贩骆驼的,你别什么都听他们讲,说话逗牙签子似的。”虽然小道消息来源很可疑,场面也很玄幻,路岂忍不住问:“怎么会被车撞?社会主义的光辉,没照亮那群牛马的狗眼?”
后面的事方秋碎也不知道,传闻说,溥云记做的生意不干净,存了仇家,又仿佛听人说一句,是因为商业竞争,对家拼不过俞老爷子,生了歹心。
春十里街改建三年,她和俞五阙一样,是第一批入驻的商户,又不是当狗仔的,靠挖祖坟爆猛料混饭吃,正经做生意。
因此,消息都是道听途说。
“听力不好,戴个助听器也没差了,多端正的一个好孩子,又清俊又贵气,凭借这份家底,在婚庆市场上,抢手的俏货,你再瞅瞅你那损样儿,狗眉臊眼,你还敢瞧不起人家?”方秋碎蹬蹬高跟鞋,鼓捣完毕,扒着窗户喊:“可不敢欺负人,知道不?”
“我哪里敢欺负他!”路岂嘀咕一句。
从溥云记喝茶回来,他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冒犯。
人家好比是天上的天鹅,自己是池子里的鳄鱼,糙了吧唧。
俞少爷根正苗红,不能用流氓的相处方式,没个界限。
上次的事估计又得罪了,不来住也好,免得彼此看见呲火儿干仗。
想是这样想,但是对于方秋碎对自己的看法,路岂非常不服:“老姨,我发现你最近眼光很成问题,狗眉臊眼,我哪里狗?这不挺好的。”
方秋碎下楼来,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这就是她比路爸路妈好的地方,懂得承认错误:“是是是,不狗,挺好一个小伙子,一个字形容......”
路岂凑上去,“什么?”
方秋碎嘴唇一吐:“彪!”
“老姨,我现在正式地通知你,你严重伤害了我的心!”
路岂死死抱着门柱,用着最凶恶的表情说,“安慰我,要不,我就不下来了!”
···
红楼梦大饭店只能说不难吃,路岂和方秋碎东北人,口重,觉得饭菜都没什么滋味儿。不过环境确实好,服务也好,就连端盘子上菜铺餐巾这么点破事儿,还要加收10%的服务费。路岂都恨不得来这里打工了。
回家的时候,路岂打着饱嗝,优哉游哉地背着小手,一边享受着柳丝上吹拂来的清风,一边哼哼小曲儿,沉浸在劳动最光荣的小幸福之中。
“几点了?”方秋碎问。
“九点......九点半吧。”路岂掏出手机看了看,晃眼间,看到了手机上的日期,星期五。
他想起来,明天和许青梅约好了,在学校附近的香厂局见面。
送佛送到西,一点事儿,给人家扫扫尾儿。
.......
路岂起了个大早,他到香厂局的时候,许青梅已经在哪里等他了。
小姑娘看起来,脸上伤好了一些,背着双肩包,跟他挥手打招呼。靠近了,告诉他,剩下的三个家长来过学校,把钱交给政教,政教亲自送到她家去了。
“哥,我们今天做啥子?”许青梅问。
路岂左右看了看,认清楚了路,心里有数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会儿你回家写作业。”
香厂局这块儿,原先乱得很。前几年,家教严的孩子,家大人听说孩子跑去香厂局玩,绝对会把孩子数落一番,那地儿啊,学好就不许去。
这一代,最早是外来人口卖艺说相声儿的地方。
每次都是“说练”。
天花乱坠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要钱。然后又从头演起,反正是演不到关键时刻。
再要钱,就是从未见他们练过......不给钱了吧,还说脏话。
后来那些卖艺的,一夜之间好似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传得玄乎其玄。
路岂知道,事儿有隐情。这一带,那会儿被一群溜子占领,到处收保护费,惹得人家干不下去,移摊儿了。
路岂领着许青梅七拐八怪,进了巷子,光亮被头顶的棚子罩住,伸手不见五指,地上纵横交错的水泥钢筋,走两步还有一个水坑。
路岂怕许青梅绊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在前面走。
这边规划拆迁,居民都搬走了,由于钱款一时批不下来,工程动了一半,匍匐在那里,犹如被抛弃的野兽皮子,破不破,旧不旧,显得十分荒败。
脚下一块钢板,踩上去铿铿做响,黑暗中,格外刺耳。
“岂哥,我怕。”许青梅忍不住抓抓路岂的衣角。
“你怕,怕个球儿啊!”
路岂也有些犯嘀咕,巷子怎么这么长啊,邪门儿。
和外面格格不入,到底是不是人间的地界儿,“老师教没教过你,我们生活在同一片社会主义蓝天之下,怕什么,党|国与我们同在!”
手电筒一晃,无人居住的破楼,老颜斑驳,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光脚跑了过去......
“啊呀!!”一声低呼。
许青梅刚想大叫,没想到路岂叫得比她更快。
路岂被唬地全身汗毛竖起,死死抓住许青梅的胳膊,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
只见那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光脚跑了过去。
从角落里推出来一个烤冷面儿的摊子,并且打开了摊子上的扩音喇叭,声音传出来:“张姐茶楼,麻将牌桌,联系电话138********”
···
哎呀,补更,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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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