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紧接着,易辛看见不远处的山庄里撞开两道弧光!
红如火羽,黑如浓墨。
两股力量激荡而来,像狂风压过松涛,林木倾颓。
易辛惊道:“是风疏!他们打起来了!”
她和祁不为对视一眼,今人没见过古时神魔大战是何模样,但方才那般也足够震慑人心了。
可风疏终究不是琼火,火羽般的光芒在极致绚烂后便被黑雾盖住了。
两人马不停蹄赶回山庄,就在此时,风疏受雾月一掌,连连倒退,足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痕,直至她往后猛踩一脚,俯身弯腰,才卸了力道。
“你——”
祁不为边上前边问,但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前的风疏头也不回,反手朝斜后方刺去。一条枝桠形如钢铁,反射出雪白冷光,突刺直抵祁不为咽喉。
易辛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风疏倒戈”,下一瞬,便见她吐出一口鲜血,却随意抬手一抹,而后才慢而稳地站直身子,直视前方。
易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场面呈前后夹击之势。
——正对面是易张稚和雾月,后者那张辨不出男女的面容上挂着一抹十分邪性的笑意,冷意涔涔。前者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准确来说更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眼中留不住任何云烟。易张稚古井无波地看了易辛他们一眼,又转过脸,望向了身后不远处的祁有为,她正挡在花信前面,徐来已经出鞘,整个人蓄势待发。
祁有为本震惊于易张稚竟然活着,可从雾月和风疏开战起,她便没空理会不合常理之事了,如今又见风疏对祁不为刀剑相向。
“这是何意?我倒看不明白了。”雾月唇角微弯,笑问。
风疏:“魔,分为魔之心,魔之躯。魔心工于算计,能听见三界之内的怨声载道,魔躯则可吸纳三界的神力、灵力、妖力,这些力量大多以怨气恶念为载体。魔躯不是泛指的躯体,而是吸纳力量的能力,拥有一定力量以后,便可诞生魔心。”
“魔心和魔躯结合,形成本体,就是如今还在那座山里的参天大树。当年你把魔躯化为血珠,融进祁不为体内,你便只剩魔心,既无法驱使那株蕴含数千年魔道之力的巨木,也只能以分身的姿态出现在此。”
雾月扬眉:“不能使用积累数千年的魔力又如何,魔心拥有的修为,足以杀了你。”
风疏不以为意,继续道:“所以你此行的目的,是想拿回祁不为体内的血珠,魔心魔躯再度归于一体,回到巨木之内,重新成为千年以前祸乱三界众生的那个魔头。这是你拿回力量最快的方法,否则让魔躯孕育魔心,再重塑大魔,新魔诞生,一山不容二虎,你只有被吃掉的份了。”
雾月不置可否。
易辛拧眉听着,正等候风疏下文,却见她后退几步,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与祁不为齐平,青铜枝桠绕着脖颈画了半个弧,才说道:“但血珠只能存于活物体内,一旦活物死亡,血珠便没了用处。”
易辛和祁不为俱是神色一动。方才谈话间提及的魔心和魔躯,其实他们都没听风疏说过,但光阴镜内,“十年后的祁不为”确实对易辛施法下令,要她在仙门围剿时杀掉当时的祁不为。从这点来推测,风疏似乎很在理。
雾月默然片刻,眼神让人难以捉摸,盯着风疏,饶有兴味道:“从魔心、魔躯、血珠到活物,这些关于我的事情,你都是从何处得知的?”
风疏:“根据从前的事,抽丝剥茧猜出来的。我说对了么?”
雾月笑道:“对了很多,但活物错了。魔躯也是认主的,放进活物里,是生契,活物死了,就变成死契,如此一来,连我也收不回血珠了。血珠会在死物体内不断吸收戾气,以宿主尸骨为骸,于数百年之间,再长出魔心,变成大魔。”
听到此处,易张稚忽然看了雾月一眼。当初此人警告过他,如若宿主死亡,血珠便会失去用途,再也无法成魔。事实却是,血珠会诞生新魔,雾月会变成“半魔”。
雾月在骗他,可是为何?
易张稚目光盯在对方身上,雾月有所察觉,却并不回头。
而易辛却是心神震荡,麻意从心口窜到指尖。光阴镜中的祁不为和前世的祁不为,都“白死”了吗?!他们死后依旧会成魔……
她立即偏头去看还被青铜枝挟制的祁不为,后者面色平静,并无异色,仿佛眼前只有雾月这个大敌。
风疏也十分镇定:“猜错了也无碍。总归你还是不希望祁不为咽气,所以你再对我动手,我就杀了他。”
雾月:“噢?神自诩护卫三界,能对凡人下手吗?”
“我究竟是不是神,还有待商榷,毕竟体内埋了一截琼火的桃木,我约莫是因它飞升的也不一定。你对我下手,无非是泄愤,怪琼火囚禁了你千年,如今琼火已经羽化,你便把罪名安在了我身上,”风疏顿了顿,脸上没有一丝神色,“我会否杀他自保,你可以一试。”
“你这人……”雾月适时停顿,转而笑道,“罢了。”
“那我就换个人——”话音未落,雾月忽然转身,行动迅疾,抬掌推出,魔气层层翻涌,裹挟着冰冷尖锐的杀意朝祁有为和花信而去。
不论是变故还是行动,都快得众人措手不及。
在余人震惊不已时,雾月又行云流水地调转方向,凝聚了强悍修为的魔掌竟划了个弧,向风疏身后的易辛袭去!
不管是活了几百年的神,还是自小下山游历除妖的仙门,他们反应都慢了一步。
祁不为和易张稚的呐喊甚至都来不及说完整!
眼见魔气汹涌来袭,冷汗在瞬息之间布满易辛整个后背,脑中飞速地闪过“要防御!”的念头,快得她都抓不住,冷汗从肌肤里沁出后,紧跟着便是无意识的神力。
整个过程,易辛面上一片空白,双目紧盯着疾速贴近的魔掌,瞳孔里映出些许消解后溃散的魔气,直至所有魔气烟消云散。
面门上的压迫骤减,易辛连呼吸都吊住了,腿软地后退一小步,身后却被人撑了一把。
“嘿,还好吗?吓着啦?”
易辛连忙回头,眼前是位女子,小家碧玉似的,脸上挂着十分乐呵的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周身似乎充盈着看不见的灵气,如春风拂面,和煦温暖。
方才那道魔掌,是她帮了自己么?易辛还没问出口,便被吓得脸色全无的祁不为掰过肩膀,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口中急切问道:“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易辛安抚道:“没事……我感觉还好。别着急……那边呢?”
两人连忙望向对面。
酆都大帝正收了势,仙风道骨的衣袂和胡须都飘飘荡荡,身后祁有为和花信也惊得一副还没回神的模样。
易辛松了口气,又转向自己身后的女子,不等发问,风疏便见了礼:“天君。”
天帝?!
易辛愣住,她居然是天帝!
天帝也朝风疏招了招手,笑呵呵道:“啊,又见面啦。”
短暂的劫后余生中,雾月嗤了一声:“天界地府两位尊神都来了,上回这般场面,已是数千年之前了吧,两位手下败将。”
末尾那句,雾月拉长了语调。
被这般说着,天帝丝毫不恼,随手摆了摆:“我知道你被关了好久,无聊得很,但叙旧等会再说,我有事要问你身边的人呢。”
易张稚面色不虞,似乎因为方才的变故十分不高兴,对上天帝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冷怒之意。
天帝:“你是何人?琼火的双边结界,你从何处学来的解法?还有,你师父是谁?”
易张稚凝了她一会儿,随后抬手施术掐诀,空气忽然起了微妙变化,仿佛从他身上褪下一层薄纱,长久以往隔绝的气息缓缓散开,眉间洇出一道赤焰,细看好似隐隐跃动。
——是琼火的一缕元神!
察觉到易张稚身上透出和风疏一模一样的气息时,众人脸上皆有异色。
一片寂静中,白无常倏然现身,望着易张稚的脸说道:“果然是你。”
白无常淡然道:“你长大了。”
“长大?!”易辛惊讶,“他和琼火是何关系?”
白无常落下言简意赅的两字:“亲人。”
易辛和余人大惊,琼火天生地养,何来的亲人?!
易张稚垂下眼帘,唇线绷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白无常:“琼火向往人间,看见凡人拥有诸多美好情感,逢年过节时家人总欢聚一堂,那是较平日更为热闹的时候。琼火诞生于天地之间,孑然一身,某时便滋生出一个念头——自己想有个亲人。”
“于是,他裁纸成人,再用神力点化,纸人化成和琼火等高的稚童。可惜的是,纸人并无灵智。”
不会说话,没有应答,只会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仿佛一具木偶。
这时,天帝开口:“万物有灵,生命里到底蕴含了何种力量,即便是全知全能的神也不能彻底参透。话本里神祇信手一指将花草树木点化成人,是假的。”
“生命之降临,靠自然演化,无论是凡人、动物繁衍,还是草木自行生长,皆有其规律造化。神不能繁衍后代,更无法点化成人。”
像琼火这样由天地诞生的生灵,更是少之又少,琢磨不透。
纵然琼火神力非凡,也化不出一个“人”。
白无常:“天君说得没错,但那时琼火并不知道——”
琼火对纸人研究良久,最后发现纸人少了“魂魄”,于是分了自己一分元神给他。
但纸人依旧无动于衷,还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琼火,又仿佛透过了眼前这尊天神,不知看到哪去,或者根本没有“看”的神态与意义。
白无常是后来才知琼火造了个纸人出来,便谈及“生命演化”。那时他以为琼火会把纸人身上的元神抽出来,再把稚童变回剪纸模样,放在家中某处,或是用掉。
偏偏琼火凝神良久,摇摇头:“既然他成不了人,就放那儿吧。我总觉着……我本想把他变成人,要是又让他变回一张纸,就像我夺走了他性命一样……”
说着说着,琼火回想起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背后那似有若无的哀恸,生来不由己,死也不由己……太可怜了。
于是琼火留下了纸人稚童,并时常对他说话,人间见闻、降妖除魔的惊险、天界趣事、地府恶鬼,甚至自己习得的术法,钻研出的封印结界……
稚童做了数百年的哑巴,也当了数百年的树洞,有时甚至说不清,究竟是谁陪着谁。
“……也许是因为那缕元神,也许我得了机缘,几百年后的某一日,我忽然开了灵智,”易张稚声音很低,眼睛微微眯起,神色悠扬缥缈,那神态仿佛当年那个干净无暇的稚童,说道最后,却停顿了许久,“——然后发现琼火一去不回,羽化归天。”
就在他开灵智的那一日,数百年的絮絮叨叨终于焕发了它原本的意义,他全部看懂了,胸膛里甚至涌上陌生之感,但这些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弯起了眉眼——他在琼火脸上见过这番模样,琼火说人在高兴时,会笑。
可他再也见不到琼火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小伙伴他会说话了,他会思考,会自主行动,他能陪给自己生命的人上天入地,游遍人间。
天界没人注意到这个纸人变成的稚童。
彼时白无常还在地府受罚,后来想起稚童时,也以为随着琼火的羽化,那缕附在纸人身上的元神也会消逝。
听到此处,易辛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也许唏嘘怅惘,喃喃开口道:“他变成了‘生灵’,有了性命。琼火的元神成了他自己的东西,所以没有消散……”
琼火真的养了一个“人”出来……
数百年后,开灵智的稚童才看懂那些细水流长的生活,又在往后漫长的光阴里回味无穷,一点一点积累成痴念——他要复活琼火!
易张稚声音里有了起伏,向天帝厉声诘问:“你们凭什么对琼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琼火杀不了雾月,也不该剥夺了其性命!难道从前的那些功劳,那些让三界安稳了数百年的时候都不作数了么!天界地府无能之辈那么多,他们尚且能安稳度日,凭什么要琼火去死!”
天帝一直笑呵呵的脸终于收敛些许,叹了口气,望着易张稚,仿佛在看固执的小屁孩,环抱双臂,摆出娓娓道来的架势:“白无常从人间历劫归来时,也问过我这些问题,连话都跟你差不多——啊,自然啦,他没骂天界地府是碌碌之辈。”
话落,易张稚扫了白无常一眼。
天帝:“我说你们这些……嗯,不管是神还是人,还有妖,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各个情深意重,觉得这里不公那里不公,要为自己的亲人朋友讨个公道,可你们问过那些亲人朋友没?他们需要这个所谓的‘公道’吗?”
“就神仙而言,琼火只活了数百年,寿数是短了些,可这小孩儿是不是过得乐乐呵呵,日日去人间玩得不见踪影。琼火可曾对你们说过遗憾,说过不想死,说过想和那些看起来永生但实际上备受岁月折磨孤独寡淡得要死的神仙一样长生。”
“就长生而言,凡间的芸芸众生岂非都受到了不公?相比于琼火,他们的寿命更为短暂,在长生神明眼里,他们甚至堪比朝生暮死的蜉蝣。凡人拥有七情六欲,食人间烟火,但寿数有限;神仙断情绝爱,不涉红尘,可几乎不死不灭。世间万物,有舍有得,不能但求长生,又求有着七情六欲,过得轰轰烈烈。”
“三界真对琼火不公吗?琼火也认为命运不公吗?还是说你易张稚,觉得琼火在不公,觉得对方应该得到更好的?是你自己忿忿不平,是你想和琼火像从前一样彼此陪伴平平淡淡过日子,是你想满足自己的心愿,所以作弄苍生,声讨三界。死者已逝,琼火到底想不想看你如今种种,你应当心知肚明!”
易张稚攥紧拳头,眉间深深拧起,看起来十分生气,怒吼道:“就算琼火心甘情愿去死,那为何非要去死!难道琼火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杀雾月?!”
“因为平衡。”天帝斩钉截铁。
天帝:“雾月以三界恶念为食,成为魔物。天地万物为了掣肘雾月,便让琼火降临。”
易张稚忽而愣住:“……你是说,是我们、是三界想要消灭雾月的念力,才造就了琼火。”
天帝颔首:“没错。天地遵阴阳之道,雾月是阴之面,吸食三界恶念,琼火则为阳之面,承载了三界的良善。事物发展,过犹不及。琼火若长久存在,就会拿走三界更多的良善,届时人、神、妖都会失衡,滋生更多恶念。这样说也许令人难以接受,但琼火一定会死。”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气息。
“就像鲸落生万物,琼火要把自己的力量和善念还给三界,维持平衡,”天帝顿了顿,缓和语气道,“凡事都有两面,执念者只看到了死,却没看见生。”
“琼火死了,这是众生的惋惜,可因三界念力诞生的也许是琼水、琼冰、琼雪,但最后偏偏是琼火,拥有生灵之力,看遍了人间山河,上天入地,还为三界带来了数百年的安稳平和,临死之际甚至封印住了雾月,把这份安宁又延续了千年。”
“琼火从不曾后悔这样的一生,此间快乐,你不是比谁都明白么?”最后一句,天帝向易张稚问道。
天帝的话振聋发聩,山庄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祁不为忽然问易张稚:“你把雾月放出来,是觉得琼火能够再次应运而生,复活过来?”
“是。”
“比起让我成魔,直接解开结界放出雾月是更便捷的方法,但你没有这样做。因为雾月毕竟是琼火的死敌,把这头魔物放出来,就是毁了琼火的心血,所以你宁肯重新造一个魔物?”
“对。”
祁不为顿了片刻,有些可笑道:“你确定把我造成魔物,或者重新放出雾月,应运而生的就一定是琼火?说不定是琼水琼冰之类的。”
“不试试怎会知道。”易张稚垂着眼睑,古井无波道。
看着他那副死相,祁不为几乎要气笑了。前世搭上他还不够,把祁有为也骗死了;仙门死多少他不在乎,但最后仙门把易辛也害死了。
这么兴师动众的,前世功亏一篑,还要跑到今生来。
真正入魔的只怕不是他,而是易张稚。
这时,祁不为的掌心忽然被人握住了,温暖柔软的触感透过肌肤,一路熨贴至心底。
扭头去看,对上了易辛安抚的眼神,她拧着眉头,脸上轮廓并不锋利,却透出一股坚韧。祁不为读出了易辛的意思——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最后也要好好活下去!
祁不为回握易辛,两人十指相扣。
“不聊琼火了?”见众人不出声,雾月耸耸肩,眼神在易辛、祁不为、花信三人身上掠过,“那再聊聊我罢。”
“前阵子听说地府出了双孟婆,把度阴山净化得一干二净,那些拥有百年千年修为的恶鬼都死了,现在是打算在我身上故技重施了?”
度阴山之事,声势浩大,地府鬼多眼杂,雾月知晓此事,并不意外。
酆都大帝接过话茬,捋捋胡须:“看来你比较在意此事,说明我们路数没偏。”
“没偏又如何,魔物是那么好净化的?”雾月冷笑道。
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度阴山的恶鬼没有肉身,孟婆之力直接作用在凝集执念的鬼气上,效果显著。但雾月杂糅三界恶念,有巨木作本体,有“强悍肉身”,孟婆之力难以穿透。他们需要雾月消解成最初的恶念。
——预言梦中,那些遮天蔽日的黑气。
酆都大帝气定神闲道:“人神妖的□□以骨为架,血肉包裹。魔物想必也有支撑之物——贪嗔痴三毒,它们像血肉筋骨,凝成了你的躯体。”
雾月不置可否,琼火无法用非凡的神力碾压杀死自己,就只能通过瓦解贪嗔痴,让魔物重新散成一团又一团的恶念,再施以净化。可除了雾月自己,无人能强行把三毒抽出体内。
“你待如何?”雾月从容问道。
天帝适时开口:“造化楼。”
雾月转身望向天帝,眼睛眯了起来,静候她的下文。
造化楼是前任天帝所制。其擅长机关术,某日再悟大道,集全身神力打造这副机巧,随之羽化于天地之间。
造化楼集机关术之大成,千变万化,能因结契之人演化出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博弈。
若是用于危难之际,博得一线生机,再合适不过。
天帝说道:“你曾杀上天界,只为夺得造化楼,试图将整个三界纳入造化楼中,让造化楼因你衍生出混乱不堪的世界。”
雾月:“看众生猜疑不断,血肉横飞,多么美妙。”
天帝:“当年众神拼死阻拦,才没让造化楼落入你手中。但今日,我让你与造化楼结契,允你用一回。我们来玩一把阵营游戏。你把贪嗔痴化成三个分身,投入造化楼中;两位孟婆也会进入楼中。再拉些其他人,双方阵营分别六人,如何?”
雾月接过话茬:“你杀我方三毒,我方杀你双孟婆?”
“对。你与造化楼结契,整个游戏都会符合你的性情,这对你来说,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了。用造化楼定胜负,赢了你坐拥三界,输了你被净化超度。”
雾月笑了起来:“没了琼火,看来你们真是对我奈何不得了,连这种便宜都让我占个够。我同造化楼结契,他们必输。”
“造化造化,最后到底如何,谁又说得准呢,”天帝摆手笑笑,老神在在道,“我说你就答应了罢,我们让了这么多利呢,否则真要打起来,你不是完全的魔体,我这边再一疯,直接让祁不为成魔,到时你心里也不好受啊。”
天帝继续添油加醋:“咱们也斗了几千年,今日化干戈为玉帛,好好游戏一回未尝不可啊,不管如何,造化楼一进,千年恩怨都有个结果了。”
雾月一时没答话,看不出脸上是个什么神情。众人只能随之静候,天帝依旧笑着,余人不动声色,压住呼吸里的暗流涌动。
若要动干戈,势必波及很大,其中变数太多。易辛和花信的孟婆之力虽有净化之能,但若在她们彻底净化雾月之前反受到后者不管不顾的攻袭,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最为平和的方式,便是在造化楼中解决贪嗔痴,待雾月瓦解成黑气,再让双孟婆出场。
所以天帝一力主导了造化楼之法,再通过风疏、白无常等人传信,让他们知悉。
造化楼中,必有性命之危,谁生谁死,都说不准,但众人深思熟虑后同意了。
雾月看来还在思忖,天帝也不催促,笑吟吟地望着对方,好在后者终于动了。
雾月凝视天帝,眼里闪着狼一般的目光,应道:“好。依你之计。”
天帝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后微笑点头,酆都大帝应声上前。
两位对视一眼,宽袍广袖下,神力澎湃而出。他们施法手势相同,却因相对而立的站姿而让方向相反,仿佛照了一面神奇的镜子。
一天一地,相互呼应,中央渐渐拉出一座巴掌大小的楼宇。
易辛在二人施法中微有恍惚,脑中仿佛闪过什么,但那念头飘飘忽忽,转瞬即逝,她根本来不及抓住,最后只是聚精会神地望着“造化楼”。
“可以结契了。”天帝说道。
雾月饶有兴趣地盯着造化楼,似乎也惊叹于这么一个小东西,其中却千变万化,随着不同的人,能演化出不同的东西。
雾月抬手一扬,血珠溅入造化楼里。忽然,楼宇身上黑红交杂,不断有魔气汩汩冒出,在完全笼罩后才缓缓退去。
原先开门开窗的四方建筑变成了走马灯似的东西,灯笼形状封闭,有五张纸面,面上各画一幅图。青面獠牙的贪嗔痴,以及两位孟婆,但画像与易辛和花信都不符。
走马灯上方浮现一道灵文。
——非黑即白,不死不休。
这便是游戏的名字了。
灵文继续滚动,每方阵营至少三人,至多六人,分成黑白双方。
天帝道:“我们已有六人之选,除了贪嗔痴,你可再选三人。”
“不必,人多麻烦。”话落,雾月并拢双指,从眉间引出三道黑雾。
众人紧盯,那就是贪、嗔、痴。泛指了三界的所有邪气恶念。
三道黑雾率先进入形如走马灯的造化楼。
易辛等六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闭上眼,在酆都大帝的施法下,化作一缕烟雾进了造化楼。
仿佛往走马灯里投入了一簇火苗,整个灯面都亮了起来。
过程中,易辛眼前一黑,电光火石间,她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雾月既然不愿重新造魔,只想破开封印而出,为何又肯让易张稚拿走血珠?!
走马灯愈来愈亮,却映不进雾月眼中,仿佛光一触到那漆黑的瞳孔便吞噬殆尽了,唯余瘆人的黑。
雾月不知琼火留下过预言,一如三界也不知道雾月曾做过一个梦。
——梦中,雾月就飘在清风山庄之上,徒手捏破了祁不为的咽喉,取出了本就属于自己的血珠!
关在封印之地时,在祁不为出生之前,雾月就在梦里看见了他。
所以当易张稚找上自己,雾月便知晓时候到了。
血珠会离开自己一段时日,再相遇时,自己已重获天日,并取回了魔躯。
而梦中,取走血珠时,贪嗔痴三毒之一便在身旁。
雾月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看到了造化楼的结局,孟婆一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