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十一章

易辛虽有疑惑,但此刻无暇细思,一睁眼,众人正置身于戏台之上,左右环顾时,她吃惊地发现所有人服饰相同、身量一样、头上也裹着透不出五官的面具,面具上分别刻了不同字符。

在场九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以此标识个体身份。

面具挡住了神情,但从众人逡巡四周的动作,也可见他们的惊讶。但无一人发声,因为禁言。

这时,半空传来造化楼的声音,或许是与雾月结契的缘故,那声色形似雾月,轻忽飘渺,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欢迎诸位莅临造化楼,参与‘非黑即白’的游戏,共有六条规矩。”

“其一,分为两个阵营。以贪嗔痴为首的黑方,以孟婆为首的白方。”

“其二,游戏有五轮投匦,共五个时辰,一个时辰将尽时,进行投匦。文书上得票最多者,死亡。投匦时,诸位可弃权可书名。诛灭贪嗔痴,则黑方全部死亡,白方胜;杀掉孟婆,则白方全灭,黑方胜;若双方贪嗔痴和孟婆皆有生者,则平局。五轮投匦前杀完全部贪嗔痴或孟婆,游戏提前结束。”

“其三,造化楼内设四处地方。擂台,比试之地,分为两种路数,点到为止和你死我亡,前者不可出人命,后者可以,但用时都为两刻钟。由擂主选择路数和人选,每轮投匦之前会开放一轮擂台。”

“判官堂,验明身份之地,只回答是与否。真相来之不易,每位入堂者皆要经历审判。三界之中,凡人最弱,杀人者死罪,未杀人者无罪。若是死罪,会在每轮投匦之后进行惩处,夺去性命。”

“五湖四海,藏灵符之地。五湖是灰坑,掩埋垃圾之处所,灰坑中大多是没用的灵符,但也能‘沙中淘金’。四海是闯关之地,危机四伏,分为天地玄黄,危险程度逐级递减,灵符等级也是如此。想要最好的东西,就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当然,也可以去最脏的地方。”

“禁言室,即为投匦之地,诸位在此不可言谈交流,不可临时使用灵符。”

“其四,诸位只知晓自己的身份,进入造化楼之前的交往细节、习惯、口癖等一律禁止,但保留诸位的修为。请各自寻找阵营。”

“其五,擂台以外,不得发生任何战斗;无论诸位当时在何地做何事,投匦时会强制回到禁言堂。”

“其六,雾月名下的造化楼,充满猜忌、混乱,没有公平可言。送诸位一句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规矩已阐释完毕,现在开始滴漏,诸君好运。”

造化楼共有两层,中央是戏台,戏台下则放置了巨大的滴漏铜壶,铜壶从高至低排列,最下方的受水壶里放着精确显示时刻的铜尺,随水位高低变化。

水滴落在铜壶里,发出清脆声响,提醒众人时辰正缓慢却紧张地流逝。

这是一场用性命相搏的游戏,每个步骤,似乎都会付出生命代价。

易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中忽然窜入一道声音。

——易辛,白方阵营,代号辛。

话落,易辛摸了摸面具,方才她还想着要问问旁人自己面具上刻着什么字。

造化楼留下一大堆规矩,众人隔着面具,不知思索着什么。述说从前的小秘密等等都被禁止,而统一的外形也完全遏制了大家辨别彼此的可能。

静默稍许后,其中一人发话了,面具上刻“甲”字。

甲:“戏台下有位置,我们先去那坐着厘清规矩,时辰还有,最好不要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众人无异议,各自去台下落座,同时发现他们连声音都变了,谁也听不出谁,更无男女之分。

甲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出贪嗔痴——”

易辛心头一动,这句话是表明甲的立场,对面是白方?

“判官堂是最便捷的地方,可直接验明身份,另外,”甲适时顿住,环顾众人,“它几乎是白方特供。贪嗔痴是雾月的化身,他们早已杀人如麻,进入判官堂必是死罪。”

“我们共有九人,白方入阵六人,黑方只有贪嗔痴三人,他们进不了判官堂,除非愿意拿命换消息,否则便失去了这处便捷之地。”

易辛顶着面具微微颔首,对方一番话很在理,但倘若判官堂归属白方:“那擂台是黑方发挥之地?他们是雾月化身,修为必定不俗,可在擂台上大开杀戒。”

她和花信都不擅长武斗,暂且不论没有那些拳脚功夫,即使有也招架不住贪嗔痴。

甲却摇摇头:“我以为,擂台也可作验明身份之地。造化楼保留了我们的修为,透过一招一式,灵力、神力或是魔气,我们都能辨别对方阵营或身份。所以白方要抢占擂台。”

一直沉默的乙忽然开口:“你想去擂台?”

甲:“我会选择点到为止的路数,这样不伤人命,也可测验身份。至于五湖四海,便看大家的气运了,里面说不定也有核查身份的灵符,或是能增强修为的。”

去擂台的思路和安排都不算出错,唯一的变数则是甲,对方是否在诈人。

乙像是考量到这一点,须臾后说道:“你可以去擂台,倘若有谁去判官堂,建议先验明甲的身份。另外,有三件事。我认为甲需要公布得到的消息,只要说出攻擂者是白方或黑方即可;其次——”

尽管大家的声音都因造化楼变得十分平仄,但乙下面说的话,还是令人感到几分严肃和杀伐:“谁在缺乏明确证据的前提下在擂台杀人,谁就会被投匦出局;同理,现在大家身份模糊不清,第一轮应该全体弃投,谁在投匦上杀人,谁就会在下一轮投匦被杀。”

投匦关乎性命,若是仅凭推测怀疑,错杀白方的概率非常大。第一轮不投,至关重要。甚或说,其实只有精确知道某个人是贪嗔痴,才能进行投匦。

五轮投匦,看似有斡旋之地,实则根本不容出错。

面对乙强硬的态度,甲欣然颔首:“自然。你方才所言,应是大家的共识。”

乙率先起身:“既然已有共识,各位分开行动吧。投匦前的一刻钟,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谈谈自己的发现。”

说罢,乙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去了二楼,走入挂着四海之天的房屋内,迈过门槛时,那人的身影便仿佛被吸进去一般,屋内原封不动,但已不见其人踪影。

这番举动下,众人对乙的身份自有判断——天之关,难度和危险都最高,所以此人身手不凡。

易辛坐在椅子上暂时没动,撇去贪嗔痴不谈,乙最有可能是白无常或风疏,单论战力,神比凡人修道者强悍。

那么她要去哪?

判官堂看似对白方有利,实则不然。造化楼并未言明清算的是□□之罪,还是魂魄之罪。倘若是魂魄,算上“前世今生”,她杀过钱沁,祁不为屠戮仙门,白无常和风疏在凡间时,一个侍卫一个帝王,都经历过战争,手上沾血丝毫不奇怪,那么便只剩下祁有为和花信。

正思忖着,易辛忽然看见甲望着乙消失的方向笑了下:“艺高人胆大,本来很想验乙呢。”

接着,甲又随意朝对面的庚说道:“要不你来?我们去擂台?”

庚看不出表情,应该是有些意外,但又觉得谁也不知道谁,验谁都一样,便点头答应。

戏台便是擂台,两人从侧面上台,随即消失。易辛讶异了一会儿,看来哪个地方都不外显。

面具遮掩下,易辛毫无顾虑地扫视众人,方才讨论期间,他们便一言不发,默默听着,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心怀警惕。

先行离开的是丙,朝着一楼的五湖而去,门房上浮现几行灵文,是对五湖更为详细的解释。

——无论几人同时进入五湖,都会进入单独的空间,其中灵符种类数量一致。倘若甲在其中拿走了天火符,则其余人的空间也会少一张天火符。

撇过一眼后,丙进入了五湖。

随之易辛也付诸行动。

少顷,一楼大堂内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五湖里出来了,花信掠过空荡荡的大堂,去向判官堂。

一入判官堂,本以为是地府那种肃穆阴恻的味儿,谁料更像人间府衙。

“县令老爷”似的人物坐在高堂之上,堂下两列衙役,手持水火棍。

高堂上那人发话了:“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花信开门见山:“甲可是贪嗔痴其一?”

那人顿时目眦欲裂,衙役用水火棍拄地不已,发出一片笃笃声。

惊堂木啪一声盖过水火棍,叫人心都吓停了,高堂上传来威严肃穆之声:“待我先审过你的罪,再告知真相!”

花信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见对面刷刷翻过纸簿,仿佛正细数罪状。时辰瞬息之间变得无比漫长,手心里也沁出一层冷汗,最后连神思都恍惚起来,倏地又是一声惊堂木。

啪——!

这下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并无杀人之罪,可平安离开判官堂。”

她长呼一口气,急切问道:“那甲是贪嗔痴吗?”

“否。”

……

庚应邀入擂台,上了戏台后,往下看一片空白,只有身前站着甲,两边倒是很有擂台的模样,竟然陈列了不少兵器。

祁不为一件件看过去,最后从木架中抽出了惯用的长剑,他下意识用指腹轻轻划过剑刃,感受到一阵锋利。

选好剑后,他发现甲站那一动不动,不禁问道:“你不选兵器?”

谁料甲摇摇头:“虽说在擂台上,但没有规定必须比武。既是点到为止,你捶我胳膊一拳,我往你背上拍一下,也行吧。”

祁不为看了对方片刻,说道:“那你是希望攻擂者打一套自己的招式?”

“嗯。”

祁不为对此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又道:“可以,但如果你不能自证,等出去之后,我会告诉余人,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引火烧身。”

甲还是点头。

祁不为便舞了一套剑法,还未结束,却见甲十分激动,连连上前几步,惊道:“你是祁不为?”

说罢,甲又自我否认:“不对,也有可能是祁有为。”

祁不为收了势,清风山庄的剑法,自然只有他和阿姐会,但贪嗔痴能够认出来,也并不意外。他望着甲,压迫感从面具下传来:“到你了。”

谁料甲摸摸袖子,又低头,讪笑道:“我不会。”

甲继续道:“那些拳脚功夫,我不会。”

祁不为盯了对方良久,沉声道:“你不会,是何意思?”

“……没学过。”

眼见祁不为捏紧剑柄,那人似乎挣扎了会儿,对他直直道:“我是易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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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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