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拍摄结束，一晃已是三个小时，手里拎着的早饭早就凉透。好在她们出门得早，此刻才清晨八点多。
韩栀薏手机震了震，是傅璟闻发来的消息。
【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我们买完回来了。】
老人还在埋头做木活，韩栀薏走上前轻声道别：“爷爷，我们拍完了，不打扰您干活，准备先走啦。”
“今天辛苦你们了，把这个带上。有空放假了，常过来看看。”老爷爷不由分说，往她们手里塞了好几件手工木雕小物件，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到民宿大厅，蒋峤鸣与傅璟闻早已收拾好行李等候在此。一行人只打算在村里停留两日，今天下午便要返程。
“给。”韩栀薏把早餐袋递过去。
“你们不吃？”
“我们吃过了。”
这两块木牌，是老爷爷方才在樟树下现场雕刻的。由她们写下想要的字句，再由老人亲手落刀刻进木头里。
“小姑娘，想雕什么字？”
“行侠仗义！”
“好。”爷爷接过木坯，照着纸上的字迹，一刀一刀细细雕刻。
“那这位小姑娘呢？”老爷爷抬眼，看向站在镜头后的韩栀薏。
韩栀薏心念一动，轻声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回到民宿，韩栀薏将那块木牌递到傅璟闻面前。
傅璟闻望着眼前的少女，微微一怔：“这？”
“送给你的。还有，这是昨天多付的钱，爷爷执意要还给我们。”
傅璟闻伸手接过木牌，指尖抚过木面凹凸的刻痕，静静端详许久。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字迹清秀舒展，一眼便能看出是她认真写下的。
“谢谢，我很喜欢。”
一句祝福，寥寥八字，却是这趟旅途里，他收到最纯粹动人的温柔。
木牌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心底漫开一片安宁。
眼前的少女，好似越过漫长岁月，再度与他相逢。她眼底不染尘埃，干净坦荡，直白又赤诚。
于楠昕正磕CP磕得起劲，顺手从包里拿出老爷爷赠予的木牌。
蒋峤鸣一眼瞥见她手里攥着的木牌，扬声问道：“这个该不会是给我的吧！”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抢了过来。低头一看，木面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行侠仗义！
“这什么啊！算了算了，既然送我，不要白不要。”
“哎！谁说送给你了，快还给我！这是本美少女留给自己的！”
“你？行侠仗义？！哈哈哈。”蒋峤鸣放声大笑。
众人把行李寄放在民宿，一同在村落里闲逛了一下午。待到黄昏漫上山头，才动身踏上返程。
“才两天，根本没玩够呢！”于楠昕窝在车座里小声感慨。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
“栀栀，你的纪录片打算什么时候发布？我一定第一个点赞！”
“开学前，我尽量赶出来。”
回到家中，傅璟闻拨通了傅修林的电话。
“喂，爸。公司之前举办的纪录片大赛，参赛要求是什么？”
“小子，总算舍得给你老爸打电话了。听你妈说，你们结伴出去玩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个项目热度不高，已经搁置很久了。”
“重启比赛吧，赛事奖金由我来出。”
傅璟闻自小酷爱篮球，是旁人眼里天赋出众的选手，再加上专业教练的悉心指导，从小到大赢下无数场赛事，积攒了不少奖金。傅修林与祝曼向来将这些奖金交由他自行支配。外人看见他脚上崭新亮眼的球鞋，只觉得得来轻易，却不知那是无数个日夜训练，用汗水换来的。
在旁人眼中，他是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奖牌满身。可那些站在领奖台背后，一遍遍重复训练的疲惫与流淌的汗水，只有他自己清楚。
入夜，傅璟闻把纪录片大赛的赛事章程发给蒋峤鸣。
“什么东西？”蒋峤鸣疑惑。
“转发给韩栀薏，别说是我给的。”
“大哥，你们俩不是有微信吗，怎么不自己发？”
“我是赛事主办方，不能和参赛选手私下沟通。”
“行啊，什么时候也给我走走后门。”
“算不上后门。参不参赛全凭她自己，赛事全程公开透明。就算没有我，她也能赢。”
蒋峤鸣很快把章程转发给韩栀薏。
【韩栀薏，你不是拍了纪录片吗，正好可以试试这个比赛。】
【谢谢。】
【哎不用谢我，算了，比赛加油。】
【好，我会的。】
距离韩栀薏上一次参加这类影像赛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这种比赛并不常举办，机会难得，这是难得能把非遗木雕推到大众眼前的平台。韩栀薏没有犹豫，立刻填好了报名资料。
七天之后，韩栀薏上传了成片。
屏幕跳出“提交成功”四个字，熬了七个日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比赛结果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公布。韩栀薏并不在意名次，她参赛的初衷，只是想借着这个更大的平台，推广木雕非遗，让更多年轻的人看见这些正在慢慢消逝的传统手艺。
傅璟闻从樟树村回来之后，就进入了封闭训练。距离上次见面，一晃已经十几天。
这段日子里，两人只简单聊过寥寥数语。
那日韩栀薏问他，可不可以出镜，傅璟闻只回复一句：“可以，比赛加油。”自那之后，二人便再没有消息往来。
韩栀薏本就不是会主动发消息的人，十几天没有联系本就寻常，更何况，她这些天全身心扑在剪辑成片上，忙得几乎没有空余时间。
假期倏忽而过，转眼，上课铃再度响彻校园。
“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好好珍惜还没分班的日子，新学期我们一起奋进！”
下课之后，教室里喧闹不绝，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新年趣事与旅途见闻。韩栀薏目光不自觉落向身后那处空座位，心底悄无声息漫开一缕淡淡的失落。
一连将近一周，那个座位始终空着，迟迟不见主人归来。
那日放学，蒋峤鸣抱着篮球正要往外走，被韩栀薏轻声叫住。
“蒋峤鸣，傅璟闻怎么没来上学？”
“他没跟你说吗？去打全国赛了，还没回来。”
“全国赛？”韩栀薏微微一怔。
高一下学期的课业压力比上学期重了许多，班里不少人都在讨论文理分科，有人心意笃定，也有人仍在犹豫徘徊。
“栀栀，你选文吗？”
“嗯。”少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坚定。
“我也选文，太好了，这样我们又能一起了。”
这几日，韩栀薏都是独自放学回家。她总会想起从前少年跟在她身后的模样，那份踏实的安全感，让她心底隐隐期盼，能再见到他。
距离上一次相见，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气温缓缓回升，春日渐至。校园各处繁花次第绽开，满目温柔。
轮到韩栀薏值日这天，她特意提早来到学校。走近教室时，隐约看见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小憩。
“傅璟闻？！”
熟悉的背影撞入眼帘。琥珀色的瞳仁，比往日更添几分明亮。见他还在补觉，韩栀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放下书包，静静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清晨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春风拂过花枝的轻响。
傅璟闻刚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倦意，看见她，唇角轻轻弯了一点。
“早。”
韩栀薏放好书包，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声音放得很轻：“你回来了。比赛……还好吗？”
“嗯，打完了。”他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带着连日训练后的疲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望着他，发现少年下颌线更利落些，眼底带着赛场留下的薄红，想来是连日高强度的比赛熬出来的。
“辛苦了。”
傅璟闻看着她，忽然想起樟树下那块木牌，心头微暖。“你的纪录片比赛，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要再等一阵子。”韩栀薏轻轻摇头，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全国赛，拿到想要的成绩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琥珀色眼眸盛着晨光：“拿到了。不过比起奖杯，我更想早点回来。”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心意。韩栀薏耳尖微微发热，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盛放的花。
远处走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陆续有同学要来上学。属于二人的这一段安静清晨，短暂又珍贵。
清晨教室里的安静，被蒋峤鸣推门的声响一下子打破。
他刚踏进教室，一眼就瞥见座位上的傅璟闻，脚步一顿，随即快步冲上前，语气满是雀跃：“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能赢！”
周围陆续进门的同学闻声围过来，此起彼伏的赞叹响起。
“傅璟闻，你好厉害啊，全国第一！”
喧闹涌来，傅璟闻侧过头，淡淡应了几句，目光却下意识往斜前方飘，落在韩栀薏身上。
女孩安静坐在位置上，抬眼望向被众人围着的少年。晨光落在他身上，经过赛场淬炼的少年，眉眼更显清俊。
蒋峤鸣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张扬：“好家伙，全国赛冠军！这阵子封闭训练可没白熬！什么时候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奖杯？”
傅璟闻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奖杯放在家里了。”
人群簇拥着他，七嘴八舌地询问比赛的细节。他从容应答，可余光总时不时扫向韩栀薏。
你比清晨的阳光，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