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过森林上空,发出令人发怵的鸣叫。
凰稔抬剑飞速刺向阮枝江,阮枝江迅速反应过来用手握住剑,拔出随身佩戴的剑格挡住她的进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剑擦伤了露出的手臂。
她双手掐诀输送灵力至伤口处,伤口愈合,却被凰稔看到了这一举动。
她抽剑向前快速挥舞,嘴上也没饶过阮枝江。
"这把剑是魔道修炼之物,沾染了魔物的栖息和力量,你明明可以治好自己的被魔物所伤的伤口,留着给宗门里的人看又是作何?是想表达你对魔道的衷心?还是想借机诬陷谁?我们两位跟随你出行的师妹吗?"
阮枝江不停后退,她回击:
"凰稔,我并非你这种只会走歪门邪路的人,我对你们一直的付出天地可鉴,我无需通过诬蔑你们自证清白。"
凰稔嘲笑似地盯着她:
"不用?其实是不得不用吧?你最清楚,师尊很早就开始怀疑你了。她一个什么事多要做到最精细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你这位魔道邪途之人的亲信?恐怕从你十一岁以后,你身边的人,不论对你好的,还是议论你的人,都是她的眼线吧?该说不说,你真的足够天真,真以为所有人都要因为你的能力无端向着你?真以为自己一个外来人融入得了这个宗门吗?"
她的瞳孔扩大,眼睛瞪大,不断逼近,对着阮枝江道:
"放心,你马上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她掐动双手,在阮枝江用剑向她扫去的时候快速跃起,飞向空中。
阮枝江惊骇地抬头,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飞行,明明前几日还在因为这个而诉苦。
世界为何在恍惚之中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恍惚中,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动乱。
雀鸟被惊起,发出一阵哀鸣。
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因为在凰稔离开的一刹那,她从她无意间衣袖被掀起的手臂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铭文。
来自魔道的印记,使用魔道术法才会刻上的印记。是不小心在战斗中沾染的?还是有意为之。
类似于她在自己身上发现的印记,她认为是那个叛徒在她手上留下的痕迹,为什么会同样出现在凰稔一个一心在宗门里向上爬,无限忠诚的人身上?
阮枝江耳中不知为何响起了某个人,某个叛徒的声音,那日走前,她背对她时对她的一句提醒:
"小心你宗门里的所有人。"
她闭了闭眼,想把这段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声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她并不想听一个叛徒的忠告,尽管她心中心存怀疑,她也不应该,至少不应该现在就要去做些什么,她并没有所谓的实质性证据。
远处的声音更加清晰,听清却如同雷声炸响在阮枝江的脑中。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叫,大概内容是有魔物出现。
声音大概出自山下的位置。
她不敢再多想私事,眼下更重要的是去处理宗门共同的任务,而后才是其他,阮枝江握紧手中的剑,向山下飞去。
大约三分钟后,她来到了声音的源头附近。
是山下的一片树林。
她站在某条岔路口,一条小径已经有人走过,似乎还有打斗的痕迹,树底下的草丛已经被践踏得凌乱。
用灵力试探,似乎还有魔物来过的痕迹。
她起身准备沿着这条路向前,却听到背后另一条路传来求救声,似乎是山下的普通人受伤后的求助。
她用手试探了一下已经有人走过的这条路的灵力属性,确定了已经有人在这条路赶去魔物的方向,于是转身义无反顾地抬腿奔向了另外一条有人在求救的小路。
小路上杂草丛生,有血的味道从远处飘来,阮枝江不敢耽搁,加快速度跑向小路的尽头。
只是,为何这条路的杂草还会在周边,按理说早已该被魔物踩踏过,应该是被侵袭过的,不该如此整齐。
阮枝江不敢在思考,只当是凑巧,继续向前。
等待她跑到尽头停下时,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上,头顶没有树木遮挡,可以直接看到天空。
她感知到血味的源头应该就来自这里,抬眼望去,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躲藏在树木边,眼睛睁大,可怜地看着她。
阮枝江一瞬间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发自内心地对女孩产生了怜悯之心。
她将女孩抱起,用灵力输送入她的身体,女孩也十分听话,即使有些不适应也没有乱动,闭上眼安静地配合着阮枝江的行动,而是帮助她疗愈身体上受的伤。
看着她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阮枝江的心也慢慢放下,小女孩也慢慢睁开了眼,对着阮枝江微笑。
她将小女孩放下,告诉她不要乱跑,因为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孩子,这一块的人家太多,现在又过于乱,于是阮枝江决定先带她回宗门,再将她交给负责这一块的宗门里的其他人来处理这个事,本来也是比较常见的事端,处理流程也很简单,她早已熟练了。
看着小女孩听话地对着她笑的样子,阮枝江感觉刚才遭受的凰稔攻击对于她的伤害好像稍微缓和了些,变故给她带来的痛苦没有那么深刻了。
阮枝江摸了摸她的头,准备将她带出这片邓林先回宗门,毕竟这里有些过于不安全了。
她迈出第一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掌控般向前。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翻折,浑身不自在,意识似乎被剥夺。
是那夜在师尊的殿内一样的感觉。
她意识将要失去控制的前一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努力回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的同一处位置,上面赫然是那晚自己手臂的铭文。
为何又是魔道有关的东西,平日里她已经尽量将与她有关的事情放在内心的深处不去刻意提起,以此来维护自己人生虚伪的平静。
从再次见到她开始,她人生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无论是最初的相遇,她的离去,还是再次见到她。
她不愿意直面她,却不得不直面眼前的事。
她作何要在她的手上留下铭文,并且控制她,她的师妹的手上有为何会出现和魔道有关的铭文,对她说出与平时不符的话,这一切,都是某位叛徒,她,搞的鬼吗?
阮枝江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无法进行自主思考,有一个黑影从她面前闪过,阮枝江感觉手中一沉,多了东西在手心。
魔气侵袭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彻底失去。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向前挥去。
魔气缠绕着手中陌生的剑,她的手也被魔气和铭文控制着做出动作。
跟随着带有魔气的剑,她的背后闪出了几只魔物,缓缓逼近身边向后退的女孩。
小女孩无法理解,更不清楚不明白为何刚才救自己的姐姐此刻却驱动魔物握剑刺向她。
她将手中的剑挥向身边的女孩,女孩闪避不及,剑险些割破了女孩的脖子。
阮枝江眼里红光闪烁,似乎要把女孩吞噬。
不过一刹那,她的剑被打飞,魔物被一剑封喉,灵力飘到她手中的剑上,覆盖了剑上的魔道的力量,随即一旁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呢喃,似乎是什么老毛病带来的痛苦。
小女孩被闪过的人抱起,阮枝江被背后来的一脚踢倒在地,跪在了空地上。声音的源头张嘴,向她似乎施了什么咒。
阮枝江的眼神逐渐逐渐聚焦,她才发现自己正在伤害失去意识前眼前的小女孩。
旁人怀里的女孩害怕地看着她,似乎她是什么怪物。
不,她就是怪物。
阮枝江的脑中突然涌入记忆,她为何会突然失控,又为何手中会多一把剑,被施加了魔道力量的剑?
边上传来几声熟悉的咳嗽声,阮枝江转头,看见了师尊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正在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阮枝江看到手中的剑,再看向温枉,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是认为,她叛离了宗门,与魔道为伍。
温枉冷冷地盯着她:
"这就是你保证的吗?阮枝江。"
随从怀里的小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劲,惊恐地开口。
"大姐姐,姐姐不是故意的,刚才她在给我治疗伤口,然后说要带我回宗门,结果突然就这样了,好像是有人在她手里放了一把剑。"
温枉看向了在随从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脸有些刺痛,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徒弟有了可能背叛宗门的证据,还是脸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又多了几分。
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所言非虚假了,我家住在这宗门山下,受到宗门的庇护,不可能会帮助魔道之人维护他们的。"
温枉听后转头,嘱咐身旁的几人带着小女孩先回宗门,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帮忙找她的家人。
随后她给阮枝江施了无法动弹的咒,开始询问她。
她眼里看不到一点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和愤怒。她逼问似地开口:
"阮枝江,你手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把剑。"
她举起阮枝江手里的施有魔力的剑柄。继续说到: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剑上有魔道的力量。"
"方才魔物动乱,及笄礼刚过,我看到了凰稔却没有看到你,你又去了哪里。我暂且相信刚才的小女孩没有被你威胁或控制,我暂且相信她口中的话,那也无法解释你这几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与魔道挂钩的行为。"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也看到了这个剑可以招揽魔物,并且它最终出现在了你的手上,这是我们共同目睹的,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今日魔物突然侵袭宗门山底的人家,魔物以往都只是偶尔进行活动,最近却频繁出现,甚至是山底的人家它们都敢袭击,这是对宗门的挑衅,也是对生命的不在意。"
"这把剑我们一行人刚才也看到过,它可以操控魔物,只是我们净化它的时候它突然飞走了,若不是我们及时的救援,今日山底的人家一定会遭殃,包括刚才的小女孩在内,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伤,今日魔物的动乱,我们怀疑就是这把剑操控的,而我们也并不知道操控这把剑,给它施咒的人是谁,还在调查中。"
她靠近阮枝江,继续说到:
"阮枝江,你知道吗,如果我们不是感到这边有灵力的波动及时赶过来,你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吗?"
"我打断你的招式的时候,这把剑离那个小女孩只有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阮枝江垂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温枉转头看向山上的宗门,继续补充到:
"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你也明白作为宗门的成员,伤害普通人的惩罚是什么。我相信你也明白,堕入魔道的人被我们抓到会是什么后果。"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我希望这把剑并非真的由你而操控,马上到一年一度的比试了,我本来是想借着这次比试将位置让给你,也不希望再在这之前出什么意外了,现在,可能需要我先调查清楚眼下的事情了。"
阮枝江知道她不想听她的解释,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以向对方解释的,即使说了刚才的情况,恐怕师尊也不会相信。
和魔道有关的事,从来都是彻查到底,不容解释的。
温枉往阮枝江身上施加了灵力,让她跟随她的行动。
"和我先回宗门吧,在调查清楚这件事前,你恐怕要先在清心里,在监视下待一会了。"